《他杀》吴怊

39、第 39 章

　　边既明选了见面的地点，不在索尔镇，就在离花伽瀑布不远处，是边家在这边新投资的高端酒店，还未正式营业，人员不会很复杂，适合密谈，他本以为这只是备选，按照因吴洪多疑狡诈的性格，会提出有利于他的地点，可出乎意料之外，他毫无疑问的接受了。
　　这料想之外的顺利，非但没有让边既明欣喜，反而让他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他没有和因明礼说，他想看看，他们因家，到底要干什么。
　　因明礼坐在车上，前面副驾坐着个高壮的人，他并不认识，因吴洪则坐在他旁边。直到今天出发的那一刻，因明仁和阿龙都没有出现。
　　因吴洪一上车，就眼睛闭着，似乎在闭目养神。
　　因明礼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就这样几人一路到了一处休息点，前面的人先下车张罗了番，路边有处茶楼，是因家的联络点，早已没有营业，等待他们的到来。
　　三人走到二楼，坐下稍事休息，临近江边，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因吴洪站起，拄着拐杖穿过门，站在外面的廊台上，叫了声因明礼的名字。
　　因明礼应声而出，因吴洪的拐杖笃笃杵了两下，“阿礼，你说，从小到大，阿爸有亏待过你吗？”
　　因明礼立刻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阿爸，自从阿妈走了之后，都是您将我抚养长大，亏待这词，您说的太重了！”
　　“你阿妈就留下你，你站在阿爸面前，阿爸就想起你阿妈，唉！”因吴洪看着流水涓涓流淌，说起玛兰，止不住叹气。
　　因明礼站在他身后，嘲讽的眼神再也压抑不住。半真半假的谎言，可以连自己都被骗过。他看着他，却说着另一番话，“阿妈不愿意看到阿爸你这样。”
　　“你阿妈，是个好女人。可惜……”因吴洪叹了口气，反应了过来，直接截住了话头。
　　因明礼垂下头，不发一语。再多的语言也掩饰不了伪善的脸孔。
　　“阿礼，这次和冕和谈，阿爸的意思，以前的最好维持原状，如果冕和想要重新再谈合作，可以，年轻人嘛，就该和年轻人谈，你大哥族里事务管得久了，一些事情，比你知道的更清楚。他比我们先走一步，现在应该差不多到了。我们也很有诚意，就看，你大哥和冕和谈得怎么样。我们到的时候，应该有初步的结果了。”说完，因吴洪走近，拍了拍因明礼的肩膀。“你以后，要多帮你大哥！”说的如此明晃晃，再也不需要表演什么，因吴洪就差没把族长二字挂在因明仁的头上。
　　因明礼看着他，缓缓说了个是。因吴洪笑笑，“走，进去，咱们喝杯茶再走！”因明礼边走，边拿出手机，边既明那边毫无消息，而他那一边的人，却打来了电话，接起，传来那头焦急的声音。放下电话，因明礼紧紧握着手机。
　　“怎么了？”因吴洪发现他还没进屋。
　　“没什么，阿爸。”他静了静，走了进去。

　　边既明听到因家车队到来的消息，为表尊重，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很宽敞，此时已被双方的车辆塞得满满当当。
　　远处的山上，一处被废旧的寨子楼，尹楷藏身于此。边既明在酒店周边设了保护圈，他们只能分散于山上各处，等待指令。若干人在酒店作为服务人员，随时接应。尹楷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酒店门口车队行迹，当看到下车的人时，一脸惊讶。竟然不是因明仁，而不是因吴洪！

　　还是在茶楼，因明礼听着因吴洪说着以前风云际会之事，他知道他在拖延时间。手机上显示着尹楷的信息，只是一个“？”，因明礼知道因明仁肯定已经出现了，他回了两个字“静候”。他不能轻举妄动，阿朗和姜素拉都在阿龙手上。他要看到安全的他们才能放心。因吴洪看着因明礼在看手机，嘴角微微一笑。“陪我这老头子，腻了吧？走吧，我们去和你大哥会和。”

　　边既明一见，来人是因明仁，心下也是惊讶不已，只是没表现在脸上，冷漠的脸，“因大爷？”
　　因明仁没想到，冕和这样年轻的像个书生。啧啧啧，他有些心动，只是，他知道正是要紧。
　　“哈哈，冕和老弟，还认识我？真是我的荣幸！”因明仁说着，就要去拍他的肩膀，被边既明躲了过去。
　　因明仁没在意，自然而然地垂下，将手伸了出去。边既明礼貌性回握了下，马上放开了。“看来还是因族长看我太年轻。”
　　“哪里哪里，阿爸和我阿弟马上就来，就在后面，我们一家整整齐齐的来了，冕和老弟，千万不要说这样见外的话。”因明仁像个老好人般，活着稀泥。
　　边既明没接话茬，手一伸，将人引入了室内。

　　尹楷远远看着，心里不详的预感渐渐涌起。想不到因明仁临了来这招，让因明仁打前站，现在后面的车队没看到，他估计因明礼被因吴洪拖在了后面。此时，因明礼正好回了微信，“静候”两字异常刺目。他忽然想起在医院的姜素拉，联系了他的人，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出事了！他很清楚，只是目前，只能待在这里，动不了。他啪的一下，狠狠拍了下桌子。

　　室内一个大包房，双方落座，一方一边，泾渭分明。
　　因明仁开门见山，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有各色的线条瞄着的路线，他站起，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冕和老弟，阿爸的意思是，这，这，还有这里，主要的，咱们维持原来，至于这里，你如果想要，可以拿走。这是，我们的诚意。”
　　边既明漫不经心的看着，意料之中。“你们给的我不需要，我需要的，你们不肯给，我看，还是要等因吴洪亲自来谈。”他直呼其名，让因明仁心里很不爽，可是想起阿爸的交代，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老弟，这边，还是我们说了算，这么多年的经营，不是说你想要就能要的，要吃，还是要看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你怎么知道，我吃不下。如果因三爷说这话，我信几分，大爷的话，啧啧啧……”
　　“好啊，那就等阿爸来，看看谁的话算数。”因明仁奇异地没有发怒，平静地说。
　　边既明眉梢一挑，看着依旧笑呵呵的因明仁，想不到他能忍住。
　　“对了，我忘记了，除了这几条线路，我还有个最大的诚意。”因明仁示意了下，身边人马上就下去。边既明一丝疑惑，刚才车子进来，两人大门走进来，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情况。过了会，只见，几人抬着一人进来了。躺着的那人，是……
　　边既明马上站起，身后有些人也忍不住哗然。是，蒙萨！
　　因明仁蹲在担架旁边，一脸心疼的表情。“阿爸见了蒙萨伯伯，真是心疼，冕和老弟，你说你们那边如果没条件医治，只要你开口，我们肯定全力相帮，你看看，是不是好了点？蒙萨伯伯？”
　　担架上的蒙萨虽然不能说话，可精神好了很多，他点点头，然后用手，颤巍巍的指着边既明。
　　边既明一把拿出手枪，指着因明仁。后面一排的人立马行动迅速，因明仁这边因家人也不甘示弱，也把枪举起对着他们。一时间，剑拔弩张。
　　“哎哎哎！放下，放下，干什么！”因明仁怒斥着自己人。“都是一条道上的兄弟，搞什么？！”
　　因家人放下枪，而边既明这边却毫无反应。
　　因明仁走过去，把边既明的枪慢慢压了下去。“这是家事，老弟你干嘛呢？”
　　边既明想不到，他们能找到蒙萨藏身的地方，并且自己毫无察觉。“因大爷，这是我父亲，我能开口，肯定会开口，你也说了，这是家事，家事还是要自己处理。”说着，他举手示意放下枪，并叫人过去想将蒙萨抬过来。
　　因明仁并没有阻止，一脸欣慰。“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看我们因家也有，听哥一句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自己的父亲，还是得好好的对待！”
　　这就是他们的下马威？因吴洪这老头，是想要告诉自己，无论他动什么手脚，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他是想维持现状，然后……边既明看看眼前这人，然后，为这个，他的好大儿的未来做铺垫。
　　边既明微微一笑，“因兄说的对，果然是三爷的弟弟，我们坐下来谈。”
　　因明仁满意的点点头，坐了下来。

　　因明礼到的时候，边既明和因明仁正相谈甚欢。正好是饭点，菜陆陆续续上齐了，正等着他们的到来。而，他们两人已经小酌了几杯，看起来甚是熟稔。边既明的身边坐着蒙萨，他面色苍白的靠在椅背上，虽然虚弱无法言语，可看着他们两人的神色带着丝诡异。
　　因吴洪哈哈大笑着走进去。
　　边既明似乎才察觉到，他站起笑着说，招待不周，竟不知族长已来。因吴洪摇摇头，说见了他大儿子和本人一样。边既明道了声好，又淡然的和因明礼打了个招呼，双方就坐下，顺势开了餐。一顿饭吃下来，几人都好像说好似的，将因明礼忽略，开始谈以后的合作，谈路径，最后谈到了利益的分配。
　　只有在偶尔的眼神交汇里，边既明和因明礼才有了丝丝交集。

　　“老弟，我这人是个大老粗，你别跟哥计较，哥和你说句实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我们两家合作，都为自己的家族，都不容易，这蛋糕做的越大，咱各自分到的就越多不是吗？”饭后，上了茶。因明仁没喝够似的，手里端着茶盏的姿势就像拿着酒杯，一手搭在边既明的肩上，貌似苦口婆心。
　　因吴洪佯怒，“阿仁，说什么呢？！你蒙萨伯伯还在呢，这样的场合，容不得你没规矩！这方面，你还是要跟阿礼学学！”
　　因明礼没说什么，倒是边既明发声，“因伯伯不要这样说大哥，大哥性子直，这样直爽，交朋友才不费力气！”
　　因吴洪一脸欣慰地点点头，转头就对蒙萨说：“老弟，你可真是生了个能干的接班人！”说完便再也不看他，在他心里，这样的人已是废人，只是工具，多说无益。
　　蒙萨对此似乎无甚反应，只是盯着边既明。
　　因明仁手一抬，身边的人拿着三个大箱子，咔嚓打开，摊在了桌子上。因明仁拿起其中一个纸包，戳了戳，白色小晶体露了出来。
　　因明礼浑身一震，这是……
　　边既明瞳孔一缩，立马侧头看着蒙萨。
　　“老弟，这是蒙萨伯伯送的‘蛋糕’，这个蛋糕，只会越做越大！怎么样？我们可以另一种形式的合作。前面谈的那边，根本比不上这块蛋糕的九牛一毛！”
　　蒙萨嘴角就没下来过，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受过这边正统的教育，这方面的事务根本就不想参与，可是，那又怎么样？坐了这个位置，该下水的时候，又不得自己，洗都洗不干净！
　　电光火石间，因明礼和边既明两人视线对到了一起，两人非常有默契的拿出枪，一个对着因明仁一个对着因吴洪。
　　砰砰，两声巨响响彻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