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吴怊

3、第 3 章

　　回到景黎镇的第二天，因明礼接到了阿爸因吴洪的电话，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醒，一丝嘲讽划过眼底。
　　“阿礼，你跟老大怎么回事？”因吴洪年事已高，这几年不再管具体事务，都交由两个儿子打理，只有重大事宜，他才会出面。
　　因明礼难得疏懒，靠着拱门望着远方，另一只手里夹着根烟，“阿爸，没什么大事……”
　　“没事就好，阿礼，你和阿仁都是阿爸最爱的孩子，从小到达，阿爸教过你们多少道理，最重要的，是两兄弟要同心。”
　　“知道，阿爸。”因明礼手一抖，未掉落的烟灰四散而去。
　　因吴洪满意着点点头，放下电话，丝丝笑意顿时消失。
　　“阿爸，阿礼他……”早已等着一旁的因明仁迫不及待的的上前一步。
　　“啪！”因吴洪手一抬，随手就是一个巴掌。“因家，不需要沉不住气的人，你还是要跟阿礼多学学！”
　　“我……”
　　“给我滚！”
　　因明仁恨恨离去。
　　望着因明仁的背影，因吴洪慢悠悠说道：“阿礼，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直站旁边没出声的阿龙，笑了笑，“像您。”
　　因吴洪也笑了，没再说话。

　　姜素拉的行程快要结束了，可她一想到马主任，脚步又变得沉重起来，想起“十二”那家店铺，想起那天那个神秘的男人。姜素拉做了个决定。
　　“什么？你要留下来收集素材？”马主任电话那头声音洪亮。
　　姜素拉反射性地把手机拿远了些，满脸嫌弃地又靠近耳边。“是的，主任，这次采风对我的启发很大，而且这里的很多手工艺宣传得不到位，我想可以通过素材的整理收集，做一系列的关于匠人匠心的主题报道，也可以作为扶贫宣传的窗口。”
　　马主任沉默了。
　　姜素拉知道他动摇了，一般这样的偏远地方，很多人不愿意去，到时候真有这样的任务，还要进行一番动员，还不如现在自己这个现成的。她决定再加把火，忍着恶心，慢悠悠地说：“领导，你说过的，让我好好想一想的。”
　　放下电话，姜素拉随手把抱枕扔在床上，发泄着，即使成功留在了这里，也让她的那股恶心感挥之不去。她努力让自己马上进入工作状态，想着达尔街上的那家叫“十二”的铺子，还有那位木雕老人。她决定先去这家店走走，
　　好奇驱使着人去做更多的选择，任何一个决定，都是命运的三岔路口。

　　姜素拉还是回到了那家奶茶店，“十二”的招牌悠悠然立着，即使门可罗雀，它也这样安静如一。奶茶店的前台是个女孩子，她把姜素拉点的奶茶往她前面一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对面的铺子，忍不住开口：“客人你是想买木雕吗？”
　　姜素拉回神，看到了眼前的女孩子：“啊，是，上次去过，里面的木雕很漂亮，也没标价，应该有些贵吧？”
　　“喜欢可以去问刀师傅，刀师傅手艺很好，别看他不怎么说话，人可好了，我这家店开张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个！”小姑娘说完，到了前台那里拿过来一个东西，姜素拉一看，是一只木制的招财猫，刻得惟妙惟肖，她抬头看看小姑娘灿烂的笑脸，莫名觉得相配。
　　“很可爱呀！”她也笑了，摸了摸，“我也去看看！这杯先放着，我待会过来！”
　　“没问题！”小姑娘手挥挥，拿着招财猫回到了前台。
　　姜素拉再一次跨进店门，发现那天刀师傅坐着的位置，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她认识。一身休闲装挡不住冷漠的气场，对于她的来到，他也没有理会，翻着工作台上，未完成的一个个作品。她的心，砰砰加快了速度。
　　“你好！”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假装看作品，姜素拉直接上前，掏出自己的名片放在了他眼前。
　　因明礼瞄了一眼，慢慢抬起头。
　　“我们上次见过，嗯，伞……”姜素拉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
　　因明礼点点头，又问道：“你找老刀？”
　　“我是临城电视台的记者，有个关于匠人的主题采访。可以和刀师傅聊聊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他这会不在，你可以改天来。”说完，因明礼起身准备往里走。
　　“等一下！”情急之下，姜素拉一把拉住因明礼的手臂。“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不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略用劲挣脱了她的手。
　　“我，我明天会再来的！”姜素拉往后退了一步，赶紧说道。
　　因明礼没说话，抬手看了下时间，进了里间。
　　姜素拉走出店门，又重新回到了奶茶店，小姑娘站在那里笑意盈盈，“怎么样？见到刀师傅了吗？”
　　“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说刀师傅出去了，让我改天来！”
　　“不在啊？刀师傅很少不在铺子里的，你运气真好！”
　　姜素拉抓着自己的包，无意识的摸着，“是啊！运气真好……”
　　“客人，那你明天再来，我给你留位置！”小姑娘热情地说。
　　“好啊！谢谢！”
　　姜素拉挺起腰，和小姑娘挥挥手，走了出去。

　　因明礼仍是坐在院子廊下那把官帽椅上，旁边茶几一壶热茶，手中捧着一本书，今天天气很好，洋洋洒洒倾泻而下的阳光笼住了整个院子。
　　不多时，院子的小门嘎吱一声，老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老刀没有停留，穿过院子直接进了铺子，身后的那人倒是一点不客气，径直坐在了另一张官帽椅上。
　　年轻人穿着件连帽衫，他随意的把帽子拉下，整整身上的衣服。仔细看他的脸，还有打斗下来的伤痕，却也无碍他戴着眼镜一脸的痞气。因明礼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把书一放。
　　“倒是和那天完全不同。”
　　年轻人笑笑，边说边拿出证件亮了亮，“我们这行，伪装是本能。”
　　因明礼扣扣茶盏，“上一次跟我说话的警察，我都忘了什么样子了。”
　　“他是我师傅。”
　　“哦。”
　　片刻，两人未再有言语。直到年轻人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放着一个U盘。因明礼接过，看着上面的照片。
　　“一年前，一位村民在河边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那一个月暴雨频繁，推测应该是雨水冲刷导致尸体暴露，经过比对……”
　　“啪”，原先放在桌上的书，被因明礼不小心推到了地上，打断了他的话。
　　因明礼没有说话，只是脸很白，几乎透明。一只手，抓着U盘，紧紧的。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三爷，我叫尹楷，U盘里面有这次比对资料还有更多的照片，希望能得到你的回音。”尹楷看着因明礼的状态，也不想再打扰他，径自走了出去。
　　因明礼依旧没说话，闭眼稍作冷静，。
　　不久，刀师傅拿着扫把走到了他身边，先把书放回原位。
　　院子里很安静，偶有外面街上的熙攘传来，透着点活气。
　　“老刀，你说，她是母亲吗？”过了会，因明礼摸摸照片上那腐烂的尸体说道。
　　“您不是有答案了吗？”刀师傅站着没动。
　　是的，他知道，尸体身上依稀残存的布料，是当年母亲身上的颜色。而且，他也知道，李长松的人也没必要说谎。虽然，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