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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冷颤(2) ...

  •   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一声长鸣的铃声响彻校园,云航不禁加快了脚步,正要拐进后门的瞬间,迎面便遇上一人也正迈着急快的步伐,云航猛然间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去,只见暴储晨也正在和铃声赛跑。

      从前隔着一段时间,便要被暴储晨使唤着跑东跑西,可细细回想,自迎新晚会过后,暴储晨好像几乎再没找过自己的麻烦。不知道原因,也记不太清,云航不愿深究,也懒得细想,本就习惯着在低远的边缘游走,再远一点,或再近一些,也没什么差别。

      对峙是无声站立,没有人会在这时开口问早,也没有人会愿意直视对方,可暴储晨的眼睛却突然停在了云航的校服外套上,那匪夷所思的标志霎时引起了无限的兴趣。

      暴储晨的眼神冷漠,向来也不愿与人对视,哪怕是和人讲话,也让人觉得目光空得什么都没有,即使音调温声温语,也总让人觉得并非善言。直白的眼神盯得人浑身别扭,云航不明所以,却也十分自觉地后退了一大步,让出了先行的道路。

      批阅好的答题卡纷发至了各班,想要进行学期总结的老师已经在台上讲了许久,没有露面的老师也将假期作业全都布置给了课代表。一张张成绩单贴在了各个班级的公示栏中,有些班级的门口堆满了学生,有些班级的门口却冷冷清清,根本无人关心分数。

      教室的白板被擦洗得锃亮,积落的灰尘也被清扫干净,还在排列的桌椅七扭八歪,外围的栏杆被打湿,风一吹过,掀起一片凉意。学生们三五成群,堆在一起,打扫着,说着笑着。前一刻刚被擦净的白板,下一刻便又多了几幅涂鸦和乱写上去的名字。手里的扫把、抹布,前一刻还是清洁的工具,下一刻便成了战斗的武器。

      有看不尽的日出铺落在跑道,有傍晚六七点的夕阳等候在放学的路上,钟表在一年四季徘徊,老树在风里雨里停留,那里总有擦不净的粉笔灰,和窗台上新落的纸飞机。

      数学课代表手里拿着一厚塔纸,正从教室的门口逐排向后走去,发放着每人一份的卷纸。几乎走过了两三列,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数学课代表猛然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从门口开始,满地都是自己留下的脏黑脚印,再望一眼教室后面的那一抹背影,黄毛散乱,弯着腰,弓着背,正任劳任怨地拿着拖布,却还不明所以。

      实在是不敢前去坦白,也无颜面对,数学课代表在心里道了一万次歉,抱着一摞卷纸撒丫子便跑得无影无踪。

      暴储晨端着一盆水从教室外面走进,可放在门侧的水桶本就不高,还恰好就在视线盲区,当他迈入的瞬间,说巧不巧,一脚恰好就踩在了水桶侧把儿上面,本就不稳的重心更加快了脚落地的速度,整个水桶瞬间便被踩得翻了个个儿。

      随着“咣当”一下,稀里哗啦的水声跟着响起,桶里的水猛流而出,盆里的水咣悠着洒落,冷凉灌了一鞋,裤边湿了大半,暴储晨狠皱起眉头,满眼都是厌恶:

      “草……”

      云航闻声回过头去,那蛇形走过的脚印留了一地黑泥,一桶的脏水蔓延,甚至都要流到了自己脚下。

      教室里铺着的瓷砖不好打扫,风吹落的积灰、女孩掉下的头发……但凡有一点不干净,便明显得不得了。平日里有专门负责卫生的保洁打扫,可如今新年将至,高三学生放假本就推后,负责清洁的员工也已经放假,年前大扫除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学生身上。拖布时常需要涮洗,一块瓷砖就要擦半天,好不容易才打扫完整间教室,不过一秒钟,大半边就这么毁于一旦。

      “草……”

      又一声阴沉的怒骂响在了宽敞的教室,死亡的凝视在两边暗涌,挂钟见证着,几分钟过后的狼藉可能就要以此为终。

      在校屡屡违纪,但打架斗殴次数却为零的记录可能就要被打破。从前能够风平浪静,不是因为回避隐忍,而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可今天却是那样特殊,从早晨起床就没顺过的怒气还在心里憋着,莫名其妙,心知肚明,又是自己在胡闹,又是错在自己,可每一次的毛躁与无措,都在拼命消耗对方的温柔,到了后来,便养成了自己的怪病,一遇到事情,便无理占三分,来抢夺对方无限的宽容与温柔,然后再尽情享受,肆意享受。

      烦躁与怒火无处可安,此时恰好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云航猛得摔落手里的拖布,木杆砸到地上的瞬间,迸起了肉眼可见的水花。

      暴储晨一把摔开手里的水盆,剩了一个底儿的水也悉数被扬飞,塑料盆猛落在地上,翻滚着一圈又一圈,发出了旋转的声响。

      云航睁大了眼睛,满心的不可置信,因为从暴储晨那里甩出去的水,全都落在了自己的桌椅上。

      约战打架,竟然还可以这么不讲道德。

      那针锋相对的窒息感猛散到了教室外面,走廊凝集着一片死寂,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不敢直视,走廊里的同学也不再喧哗,都默默地等待着下一刻的火场。

      “干嘛呢?都干嘛呢?”

      一声严厉的训斥骤然响起,穿过整条走廊,打散了那走到了极点的平衡,易书走进教室,一地的杂乱,难言的场景直直刺入眼中。

      “都要干嘛啊?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我就没指望你们能好好打扫,干活干活不行,干架倒是人人都有一套!”

      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借口,更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暴储晨收回目光,没有多言,转身便走出了教室。

      易书的目光转而投向云航:“你现在厉害了是吧,打架都学会了!你想不想跟我打啊?”

      强强挂起的严厉并不合适,文静内敛还藏在没成熟的年轻中,诸多无奈也无可奈何,诸多战场还得硬着头皮上。

      歉意与愧疚占满了心间,云航扬起好看的笑脸,转而问到:“老师,您不休婚假吗?”

      易书一边拐出教室,一边回头瞪着云航:“您打架累了,不歇歇吗?”

      到了无人的走廊,只有亮起的声控灯,易书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都是快要成年的男孩,个头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平日里也没几个人会听管教,要是真的打起来,易书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个医院挂号。

      云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擦了擦积水,放在上面的外套也湿了一片,拿起衣服的瞬间,胸牌上“陆谨行”那三个大字猛然间落入了云航眼中,回想起清晨时的种种,自己那倔强的模样,现在倒好,自己成了那个“有衣服不(能)穿,非要拿在手里”的另类,一声心碎的声音“啪”得一声响在了耳边。

      旁人抬抬腿便一走了之,满地的狼藉全都踩在脚下,好像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一般。正午的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温白色的一丝一缕,细碎的轻灰偷偷逃跑,白板有画,课桌随意,走廊无声,耳边寂静,云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还是教室的最后一排,没有变过。

      满校的寂静宣告着整个学期的终止,手里没了工作,教案也锁在了柜里,冬日的暖阳映在了手指新带的戒指上,泛起一片光晕,今年,会过个好年了吧!易书穿过走廊,刚好路过班级,不经意地望向那边,前门后门静静地关着,拉起的窗户划上了锁扣,垂落的窗帘被立正地拉在了两边,白板一片光亮,桌椅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铁桶水盆都摆放得规规矩矩,窗边的纸飞机没有被扔掉,光一投入,好像照出了航迹,一片灿烂。

      一阵不是滋味的滋味,淘荡起了心尖。

      从G班出来以过后,云航没有直接回到宿舍,而是特意上楼,去A班转了一圈,熟悉的位置空空荡荡,甚至连书本卷纸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路过学堂大厅的时候,醒目的滚屏在设定好的时间内翻转,炸眼的红色映得满面都是,叫人不望上一眼都难。左右无事可做,云航索性便停下来,静静地看起了屏幕上的红榜。

      毫无悬念,“楚珮珩”的名字依旧稳稳占据着第一列第一行的位置,云航的心里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三年的朋友,三年光景,楚珮珩没动过,自己也没动过。

      当第一页红榜并没有出现“陆谨行”的名字时,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突然在云航心里翻涌。自从陆谨行转学后,云航就养成了一个“月考看榜”的习惯,在云航的记忆中,陆谨行好像从来就没有跌出过第一张榜单。

      翻过第二张、第三张……

      煎熬是落进了一罐苦烫的药缸里,像一根利草没完没了地在心脏前弹射慌乱。

      直到榜单滚动到第四页,那个一眼便能望到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红榜一页排列30人,三页便是90人,第二列第四行是第四页的第19名,那加起来就是考了

      年级第109名……

      云航从没觉得自己的运算能力这么强过。

      今天,“陆谨行”这三个大字,为何这样扎眼?

      考试前夕,那些夜晚的画面历历在目,书本纸张是无辜的陪葬,有没有可能,二者没什么必然联系……

      云航重重地闭起眼睛,手里的衣服此时更是湿得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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