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76、冷颤（1）

　　初日还未升起，朦胧的晨光被厚重的窗帘稀释，屋内一片灰沉。绵冷的床被刺激着敏感的皮肤，仿佛只有身下的一块是暖和的。云航缩了缩身体，想留住残存的余热，翻过身去，手脚却同时搭上了一人，脸也贴上了一人坚硬的肩头。猛然间清醒的神经刺激着大脑的意识，除了一条薄薄的内裤，全身都光脱着，一片片浮想的画面都悬空在脑海里，云航猛然间惊坐起，身上抻着棉被，连同陆谨行身上的也带了起来，不经大脑的话下意识便喊了出来：

　　“昨晚干什么了？”

　　突降的冷空气和剧烈的翻动赶去了迷沉的睡意，陆谨行带着冰冷的困烦睁着眼睛看向云航，轻皱着眉头说到：

　　“什么也没干。”

　　说着，便想抻过棉被来接着睡去。

　　四五点钟的房间，还被浅黑笼盖着，云航却看得异常清楚，自己没穿什么，可陆谨行身上的睡衣却穿得整整齐齐。思考的空间被硬硬挤碎，云航恼火地吼到：

　　“那我衣服怎么他妈的没了！”

　　被窘迫与焦虑盖昏了头脑，云航都不敢相信，脏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却也没敢想，另一句脏话也就这么生硬冰冷地飘出。

　　“我他妈哪儿知道。”

　　周身捆绑着困意，却被一次次无理缠绕，不能入睡，陆谨行也被逼得，心里窜起了怒火，都还不清醒的怨气，就这样在黑迷中点燃。

　　云航抓起柜子上的衣服便开始往身上穿，浑身的恼怒像是要把一件件衣服扯烂一般，一披上外套，云航立马便站起身来，手里拽着棉被的一角狠狠地便将整张被子全都扯到了地上。刚攒了几秒钟的热火，却再一次被凉冷的空气吞噬，陆谨行再无可忍，猛地起身刚想要站起来，却被一声惊心的响声打断。

　　满屋的黑朦云航本就看不太清，再加上堆了满地的棉被有些缠脚，云航抬腿的一瞬就被正趴在地上安梦的二狗狠狠地绊了一步。被窝火冲混了头脑，没有空闲注意身边的环境，等到发觉了脚下的活物时，却已经太晚，云航只能任着自己从二狗的身上猛越过去。

　　被吓得不清的二狗说爬起来就爬起来，丝毫没顾着人的死活。云航的反应速度极快，后一条腿本是已经迈过了二狗，只轻轻被绊一下便能结束这尴尬的凌晨，而现在，二狗猛然惊起，怎样也算是条中型犬，云航的后一条腿死死得被勾住，整个人向着地板便砸了过去。

　　带着埋怨与委屈，二狗瞪起呆圆的眼睛，在夜色之中还发出光芒，不明所以地吼叫起来，沉寂的房屋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窝了一肚子的火，被这一跤摔得差点儿炸裂，云航利落地爬起来，一步一步愤怒地走着，却看不太清黑漆的房间，拉开房门的瞬间，满走廊的光亮一瞬间刺入眼中，更是晃得眼睛什么都看不清楚。云航带着所有的火气猛地拉上了房门，声音之大仿佛要震碎门框，掀起的一股狂风甚至能搂起脚下的地毯。

　　波澜散去，幽远的长廊便只剩下了冰凉的空气，云航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却发现没带门卡，倒霉的事情总是能万般不凑巧地聚在一起，让人无语又尴尬。

　　青灰的阴色轻抚着整片天空，空气潮冷，浸刺着全身的皮肤，云航在广场上一圈一圈地飞奔着，带起的逆风，更吹得满身发冷。脚下一步接着一步，没有缓冲的慢跑，每一圈的每一刻都在冲刺，仿佛下一步就是终点一般。嗖过的急风吹得头脑越发清醒，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有些过火的急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恼火，可云航清楚地知道没理的是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只能转为全身的动力，只能跑得再快些，再疯些，好把无奈的后悔全都丢远。

　　能震破房间的关门声过了许久仿佛也未散去，二狗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急得直在地上打转。沉静的房间被彻底打乱，混沌的睡意也瞬间全无，陆谨行拽起散乱在地上的棉被，整整齐齐地叠起来放回到了床上，拿起校服外套的一瞬，却看到胸牌上的名字是“云航”。凌晨的天空还没亮起，整个房间就乱成了一片，陆谨行拿着校服，眼旁的神经突然开始抽疼，还没回过神来，二狗不知又是哪一根弦没搭对，像是惊厥了一般，开始汪汪大喊。

　　像被雨浇了一般湿冷的清晨，亮起了光芒，学生们踏着清湿的长路，成批成批地走进校园。云航还呆滞地坐在广场的石阶上，转头一看便看到了正从宿舍楼里走出的陆谨行，身上只穿了衬衫毛衣。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变成了白雾，转而便散得干干净净。

　　云航转身便离开，顺着人群的方向便往教室走去。这样冷的季节，校服外套拿在手里，却不穿在身上，真是病得不轻，放眼望去，全校学生都在拼命地自己身上添衣服，偏偏就这么一个人直往下脱衣服。

　　正走到教学楼的大厅里，是人流量最高的地方，来来往往不同年级的学生都要经此穿行。陆谨行快走了一步恰好拦在了云航面前，伸手递过了校服外套，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被云航冷淡地推开：

　　“不用。”

　　云航甚至都没分去几丝目光，看上一眼那件校服，脑子里别着劲儿，还在尴尬着今早的闹剧，实在不想与陆谨行再有过多的目光对视，况且就只是“天冷多披一件外套”这样水平的道歉，也太过于没有诚意，云航带着满脸的冷漠便直接绕开了陆谨行。

　　悬在手里的衣服却没人去接，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诧异，天气着实是冷，可两人之间的温度也莫名其妙地骤降，仿佛寒流预警即将拉响。

　　冷风一扫而过，头上又莫名其妙一阵刺痛，陆谨行收回了手上的衣服，甚至有了想要把校服立马扔进垃圾堆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