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69、新婚（3）

　　心像是被别人拿着长刀猛戳了一番，云航立马愣着回过头去，便看着陆谨行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从门外走到面前，再怎么说，都是一种无言的享受。夜晚的不欢而散还没有正式的宣言告终，没有解决的问题还在持续发酵，挂在心里的话语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却就这样，被易书点名道姓地安排在了一起，云航的脸上不禁烧起了一些别扭。

　　陆谨行边走也边笑了起来：“易老师，新婚快乐，您今天，太美了。”

　　熟悉的话语听得如出一辙，云航不免有些头疼。

　　此时此刻，陆谨行就这么真真切切地摆在自己眼前，发型立正，穿着简单，一副优秀学生的模样，洛洛实难相信，震惊地看向易书：“这也是你学生？”

　　虽然陆谨行只在G班度过了短暂的一个月，可易书还是满心自豪地夸赞到：“当然啊，优秀得发光！”

　　洛洛默默地感叹到：“果然是，师出同门。”

　　眼前的景象看着陌生，却又仿佛有些熟悉，洛洛忽而想到，是不是摆几架啤酒，开几盏转灯，把音响的声音调到最高，这仨人就能立马原地开场了?

　　熟络的言语展满了不尽的话题，所有的温馨都在轻灯下映照，摄影师觉得眼前的画面惊艳难得，正想要多留几张回忆，却被越来越多的人冲散。新人的朋友同事，家人亲戚纷纷涌入，策划主持也相继前来叮嘱，人来人散，留下的全是笑言与祝福。

　　分针在一刻一刻地转向众人期待的位置，主场转向了绿地的礼台，欢声为好景填满了空白，人们越聚越多，越聚越满，礼乐在起伏间更迭，一层一层地推向高潮。休息室荡散着室外热闹的声音，门外偶有几人结伴经过，屋内宽敞，几人在为婚礼筹划准备，自顾自地忙着，不清静，却也不吵闹。

　　不该走的人走了，该走的人却纹丝未动。微妙的气氛在刻意拉开的距离中蔓延，无言是彼此的等待，是沉默下的酝酿。云航有些无措，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开口了又该从何说起，不知道陆谨行有没有生气，气到了几分。这是一条从没有过的裂痕，是看着也清浅，深掘起来也能将崖谷翻塌的裂痕，是云航想要修补，却不想深究根源的裂痕。

　　云航的目光随随便便地将陆谨行的边缘瞄了个遍，却偏偏不看他的眼睛，犹豫半天才勉强张口：“我……”

　　听着半天也不见了后文的开场白，就只有一个字，陆谨行看着脸上写满艰难、面色却依旧波澜不惊的云航，也不得不心表佩服。

　　“你嫌一个伴娘不够，是吗？”

　　幽沉的声音剪断了说不下去的话，云航飘绕了许久的目光忽而一瞬落入了陆谨行的眼中。

　　“我没有，我……”

　　旧错还没解释好，转眼就又背上了一口新锅。

　　吉时的钟声如约响起，在乐曲浪漫的铺设下，散落在辽旷的草野上。篝火冉冉，烧着地上的星河，撩起炸响的火花。晚灯亮起，投落了月夜的颜色，无数灯线长得寻不到尽头，连满了全场的草树新花。四下不再欢闹，人们静坐在两边的长椅上，目视着无比激动的夜晚。

　　木板架在清澈的池水之上，天色被投进了明清的镜中，映照着傍晚的无限风光。裙摆铺落在红毯之上，头纱轻披在腰背之间，易书挽着父亲，从长亭走过，一地的火花，瞬间飞散，腾跃半空，炸响的轻声在空中消散，沸腾的欢声在感叹中爆发，因为此刻，美得不像话。

　　强光一时间全都汇聚在了礼台之上，飘散的烟雾被晃照出了细腻的颗粒，弯绕的香槟塔摆放在台侧，烛台摇曳着稀星的火光。和所有人一同注视着礼台，认真地听着音响中传来的礼词，轮到了自己上场的时刻，洛洛拿着手里的戒指盒，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从看着光，到了走入光，那一瞬间，都会被刺得睁不开眼，当适应了，看清了，忽而才记起，原来这就是光。

　　洛洛扬着满眼的笑意，目光与易书的眼睛相对，一如从前模样。她所有的祝福与欢心都藏在了满眼的笑中，有时甚至快要溢出，当真正再回味起的时刻，才发现，原来，这个唯一的朋友，已经嫁人了。

　　面前的光太过于浓烈，洛洛偶然看了几眼，却怎样也记不住新郎的模样。没听易书提起，之前也从未见过，只是突然听说她要结婚，才知道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早已忘掉了父母的模样，未曾体验过家庭的生活，没有校园青春的回忆，亦没有成年职场的奋斗，更是不懂恋爱结婚的滋味，缺失的太多太多了，便也不觉得有什么缺失。只是偶然有一天，途遇了一个好像什么都不缺的人，一起说笑，一起聊天，到最后却发现，什么地方都很完整的人，好像也就没什么地方是完整的了。

　　离断的细声突然勾起了敏感的神经，那是从小便被训练的潜在意识，发散的思绪立刻被抽断，锐利的警觉瞬间冲入了洛洛的大脑。

　　寸寸抻拽的声音从不可闻逐渐压过了背景的音乐，高台的变化早已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危机，挂着一束绸带的铁架正从易书的斜后方直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