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67、新婚（1）

　　长空一色，没有一缕细云乱入，风一闯过，甩下点点絮絮的缀蓝，落日斜阳，层辉云涌，映在湖岸的横波边，泛起悠远的长色。望不到边界的野绿被天空斩断，层草一摇一曳，丛花像夜星坠落，摔碎了一般，浮在温情的柔波里。天上连着一条条丝缕，金白的纸球高挂，遇上一阵风起，满满地转上了一圈。长椅系着浅金的礼带，排列在红毯的两侧。盛满了花簇的礼台被高落的绸缎映衬，一张张金框照片静立在台架之上，总有茂密的林叶探窗而入。低矮的灌丛满铺在石路两边，水潭静亭，石桌圆凳，铺三两张喜红的新纸，一盘一盘的枣儿花生，人们结伴而行，三五成群，寒暄着多少年久别的感慨，喜唠着满是欢乐的，音乐在漫空循环，承载着洋洋的人声。

　　酒店的休息室里忙乱得转成了一团，负责策划的人员一遍一遍地讲述着复杂的流程，化妆师反反复复地精修补妆，本就姣好的面容在一笔一笔的勾画下只有更加完美。

　　 化着浅淡的简妆，梳着普通的发型，洛洛穿着一身银蓝的礼裙走进大厅，屋里忙得不可开交，左右也没有自己帮忙的地方，脚步停在了门外，神思便不由得也停在了镜中的世界。

　　屋顶流淌的光束是鹅金色的，被长镜映射，打在了易书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上。弯眉被烟灰色画得细长，天生的一双眼眸在流闪的金粉下望着长镜出神，一双唇瓣被深红画明了轮廓。花叶散落在编起的长发中，又被低垂的头纱抹盖。松蓬的白纱堆落在地面，裹挟的亮闪在光下轻动，活像一朵摇曳生姿的初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人才散得所剩无几，洛洛从外面走进来，看着镜中发呆的易书不禁笑起来：“新娘子傻啦？”

　　易书猛然回神，抬眼看见洛洛的一瞬，也跟着笑起来，惊喜到：“洛儿，你来啦！”

　　又看到洛洛打扮得这样简单，易书转而又有些失落：“洛儿，你怎么穿得这么低调？”

　　洛洛抬手扒拉着自己头顶那几卷胎毛刘海，气鼓鼓地说：“低调怎么了？你嫌弃我给你丢脸了！”

　　易书有些无奈：“我怎么能嫌弃你，今天这么开心，我们俩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啊！”

　　又几分光多打在了易书的身上，掀起一片温暖的闪动，洛洛比光还认真地笑起来：“今天你结婚，你是主角，我不低调谁低调？”

　　“再说了，没有人会比你漂亮。”

　　流光打落整片星空，都洒在了今天结婚的人身上，她一眨眼，一回头，跌落的碎光飘散，跟在后面的人拾了一路。

　　没等易书来得及回答什么，洛洛又转而问到：“刚发什么呆呢？发言稿背好了吗？别到时候上台忘词，给姐夫丢脸。”

　　易书笑到：“不劳您费心了。”

　　“也不知道，刘景他，最近好吗？”

　　易书犹犹豫豫地，还是讲了出来，却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最初只是知道刘景在学校后街的咖啡店做着兼职，精神算好，也不算好，无论对他讲什么，只要与过去有半分关系，便一律玩笑着避开，与其说那是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倒不如说像是变成了个半疯的状态，让人看得心酸又无奈。后来才知道，刘景已经坠落得无人能够打捞，在酒吧的浑浑噩噩，在酒吧的半梦半醒，混迹在低流的边缘，痛饮着污浊的狂水，可当刘景亲口告诉易书：“那样的生活起码能快乐一点”的时候，除了放任，易书也再没什么选择。当得知刘群青已经在试着接受这样的现实、试着妥协、试着让步的时候，易书是激动、是充满了希望的，总会慢慢变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到了最后，没有任何征兆，刘群青的工作说辞便辞了，刘景的兼职不干便也不干了，他们二人悄然离去，说走就走，搬去了另一座城市，没有人告别，也没有人留下一句再见，走得比风还轻。

　　对于分别，易书是欣慰、是祝福的，或许换一座城市，没有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他们的过往，一切重来，还都不晚，她还在期待、还在相信，会冰释，会好的。

　　洛洛捧起满扎的花束，扑来一阵盛开的鲜气，一边玩弄着，一边蛮不在乎地说到：“挺好的啊，说是那边工资不少呢，比这边挣得还多。”

　　易书有些惊喜，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急切地追问着：“你怎么知道的？你们有联系？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洛洛有些不耐烦，盯着墙上的钟表抱怨到：“哎呦！我哪儿有他的联系方式啊！听两边来回跑的同事说的。”

　　易书的眼里流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失落，试探着问到：“那，刘老师呢？”

　　洛洛已经无聊得开始低头摆弄起手指来：“也很好，两个人一起生活，一个好，另一个当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啊！哎呦我说你啊，知道顾洗疾是你的学生，刘群青是你恩师，我这么大个活人摆在你面前，你怎么就看不见呢？”

　　在酒吧工作的时候，大家用的基本都是化名，从前叫“顾洗疾”叫得惯了，一时间也改不了口，也是认识了易书之后，洛洛才知道，原来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刘景”。

　　曾经觉得，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结婚了，除了父母，最应该到场的便是刘群青了。从洛洛进门开始，自己就只顾着纠结这些遥远的事情，本该欢庆喜乐的气氛也被搅扰得乱七八糟。

　　易书不禁愧疚起来：“啊！让我来好好看看这眼前的大美人是谁？是谁？是谁这么不解风情？惹得美人愁？”

　　欢脱的笑语瞬间转满整个房间，回归的气氛恰到好处，光也打落，落在吉日的吉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