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66、同居（2）

　　陆谨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卡，递到了云航的面前，平静地说到：“卡里有一百万，足够你还债和近期生活了，你去把钱还完，把工作辞掉，把你要的东西拿回来。”

　　卡是一早便准备好了的，也许是在长跑比赛那时，也许是在秋游过后的某个夜晚，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只是碍于这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知自己这样有没有越界，算不算犯规。想要伸手拽上一把，将人从苦海里捞一捞，却不知那是不是对方允许自己窥探的地盘。可一切都是因为过于心急，关心则乱，斟酌纠结了许久，却恰恰就这样选择了最不明朗的节点，挑选了一个这样突然无兆的时间。话说出去的瞬间，自己都有些后悔得想要放弃。

　　难言的处境不曾提过一句，却早已被对方知晓得门清，自己掖掖藏藏的不堪，也成了对方的全部接受与口中的风轻云淡。好与坏是怎样的定义，是否有人背负着无数人命、手里捏着滚滚直流的血河，却还能全身而退？换一副面孔、新生，能否将过往的罪孽抹杀？越来越离谱的温度漫延在日日的生活中，越来越沉溺在无止境的美好中，越来越任性，越来越没有分寸，没有界限。没什么理由，也不觉得亏欠，只想尽情地享受这一份无尽的偏袒。

　　配吗？这样的自己也配吗？

　　云航呆滞地立在原地，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想谈及这样严肃的问题，还不想潜入水底，亮出底牌，挖起那些被沙石吞没的肮脏，云航避重就轻地半开着玩笑：

　　“这是你的嫁妆吗？”

　　陆谨行轻笑着一声。彼此都知道那不是该说出口的答案，那不是需要回答的话语，考量在沉默中拉响，望着暗淡的方向，各自无言，无声，又是房间的一片空白，暖风吹落，吹得一屋冷清。

　　“先放你这吧，我自己……自己就能解决。”

　　许久寂静，被这自言自语的声音打破，云航独自望向窗外，看不清什么，什么景物在眼前，都是不清不楚的。

　　“自己解决？”

　　平静的声音附溪而流，没什么情绪，也不带任何波澜，可听着却又有些陌生。或许这样的答案早已在脑海里沉浮了千百遍，只是自己还在无谓地欺骗着内心，不愿承认罢了，是还不够资格管辖，或是还不够亲近谈及，可无论出于怎样的原因，都叫人那样不甘。要怎样走，要走多久，不肯罢休又急于求成，急切与盲目的微火在心底燃烧，一不小心，便失了分寸。

　　“你要怎么解决？”

　　“你说，我听听。”

　　平淡过头了的声音，就是冷漠的前奏，听在云航的心里，突然激起了整片的恐惧与无措。脑海里的感情无法表达，复杂又沉重，不会说，也不会回应，愣是被自己毁成了一团糟。

　　也曾设想过，有一天，过往的碎纸会被打捞晾晒，一件一件地铺在岸上，可当彼此真的开门见山的时候，周围竟是这样迷离的窒息，幻想是永远奔逃在回避的路上，是早就打死在了心里、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绝迹。防不胜防的一天，被捅破的一瞬，竟扎得自己，退无可退，满心是泪。

　　窗外一片长灯，心底是乱成了一锅粥的碎散，是想要避重就轻的逃亡，是满腔情感遇上了笨嘴拙舌的设定，千言万语终化作了一句全然云烟、却百试百灵的的说辞，云航的眼里沉满了黯然：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这样的字眼太刺耳，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称一句“朋友”，怕是任谁都不想搁在手里，拉扯的暧昧是相互撩拨的玩笑，是没有任何一方郑重其事的表达，是一路飙到了终点，却未曾在开始时吹响哨声的徒劳，事实的排列下，便是毫无关系。

　　都太聪明，太看重了，遇到个心急，也都变得太笨了。

　　昏灯弥散在相互无言的房间里，不动声色又成了房间的腔调，不过几步之遥，依旧无人开口，暖风吹得轻帘沉动，拨开几抹月色投入，印了一片清印，抚摸着新白的床角，二狗趴在地上，自顾自地玩弄起开了线的地毯，狗生不会想太多，也不知夜晚为何这样安静。

　　“我先走了。”

　　云航低着头，避开了不想对视、也不敢对视的目光，紧收着心跳的害怕，从没听过那样的语气，也不敢再听到那样冷淡的声音。云航直直走向了房间门口，二狗见势摇起了尾巴，起身跟在云航的脚后追赶，刚跑跳了不过两步，便被一阵房门轻关的声音截断了前路。

　　呼吸的声音透过玻璃，被野风追着飘远，清色被刷抹在房间里，其他什么都不剩，还是被毁得一干二净，静默再次成为了黑夜的独白。

　　“二狗，回来吧。”

　　沉淡声音传过房间，二狗闻声乖乖地跑到了床边，安安静静地爬在地上，什么也不做，不吵也不闹。

　　陆谨行背对着夜色，坐在了一片沉光里。

　　走时没关的台灯是留给这个房间唯一的陪伴，还好再开门的瞬间，有一盏光亮是存活的。云航趴在床上，绵冷的被褥被卷得凌乱，贴在自己的皮肤上，也好降一降无由的冲动。

　　谨慎维系的关系哪怕有一点小小的进步，都是能让自己偷偷欣喜许久的源泉，一句口是心非的胡言乱语，讲得那样顺畅，夜晚就不欢而散。又是心劳的疲惫，卷上了一层又一层，孤身是从前的净土，却成了如今的荒野，独处是过往的享受，却成了此刻的煎熬，默认了两个人的行迹，便再无法度过一个人的山川。

　　昏沉之下，是再爬起来关掉电源的力气都没有，台灯照了一夜，是一种刺眼，也算一种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