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揣进天地间》谷胱甘肽

57、生活（1）

　　凶雨滂沱，溅翻了泥路上的裂砖，阴巷中危气四伏，躺在地上的人山任雨乱砸，不知是死是活，一群人杀红眼般，手握匕首，向墙角刺去。幽冷的眼底满盖戾气，凶神恶煞般定立在那里，陆谨行抬手甩起浸湿雨水的衣服，抽向了来人的眼里，眼睛犹如被刀割一般，未携一件利器，靠着拳脚与雨点般的刀刃肉搏，混刀之中，闪着银光的刀尖骤然刺向眼睛，只差毫厘，陆谨行迅速抬着手一把握住了利刀，手被切开，层层断入，对面的人微怔，随后便被横来一脚踹上了肚子，好像碎了五脏六腑……

　　深巷散倒着一地的人，压得雨血无处可流。暴雨疯了，没有什么能带倒他，狂风中，陆谨行沉步缓行，带血的脚印被冲刷开来，一如既往。

　　暖气弥漫在房间各处，冷得透骨的雨水早已把每一条伤口淹得透彻，陆谨行感觉不到温度有什么变化，褪去衣服，没了阻隔，血流吓得四处逃散。生理盐水倾倒而下，依旧稀释不了浓血，一遍一遍地消毒，一针一针穿着真皮而过，截断了一条条血门，身体本来的面貌渐渐明了，白皙的皮肤被血药染得花了颜色，身上的肌肉曲线明晰，可那一道道旧时留下的伤疤却更明晰，像是在身上开了一家磨刀铺，胸前醒目的烙痕，肩上落着一个弹眼，还有后腰上那一块丑烂的方疤……血适时会不再流，可那缝合起来的勾线一辈子都不会消失。

　　门锁转动，一个中年男子走进了房内，脸廓线条分明，五官端正，透着睡衣依旧能看得出强健挺直的身形，相貌身材都远优于同龄男子，只是眉下一双眼睛，幽深苍老，像百雕过的老树，疲惫无光。

　　陆谨行闻声抬头：“爸，你回来了。”

　　二狗和三狗也颠颠地跟在后面，围在陆请年身边。满身的伤落入眼中，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陆请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边逗着二狗，一边和陆谨行聊着：“大狗啊，爸听说你们去秋游，你出意外了！老师说你是为了救同学，男同学女同学啊？”

　　好像比起陆谨行从悬崖坠落，陆请年更关心花边八卦一样。陆谨行有些无奈：“女同学，爸，我就是顺手拉一把。”

　　陆请年赶忙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笑着问到：“管家说，前几天你带同学来家里玩了？是那个女同学吗？要不下次给爸介绍介绍？你可从来没领过朋友来家里啊！”

　　陆谨行：“男同学。”

　　陆请年一拍手，惊喜道：“男同学也好啊！”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有这么一号人就相当不容易了。

　　陆谨行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不挑。”

　　人们的心情仿佛总能影响环境，房间的气氛温暖愉快，小狗们也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闹着。

　　这样一幢房屋，大到有时候想要找一个人都需要电话呼叫，大到有时候想要找一个人却怎样都无法找到，它少有这种平凡的生活气息，多时都是在无声中伫立。

　　一份冰凉的文件躺在桌上，陆请年平淡道：“这是另外两家酒吧的流水线，很多事儿都是意平和你舅舅在管着，你就学着慢慢上手吧，等我去了M国，以后这些事情就全归你说了算了！”

　　陆谨行接过资料，大致翻阅，里面不仅有酒吧的注册管理信息，走货的途径、客源，还有各种特殊的通道，极其详尽，又相当机密。陆谨行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爸，你，一定要去M国吗？”

　　陆请年笑起来：“当然啦！M国美女多啊！说不定以后哪天，你就多了个混血弟弟！”

　　陆谨行笑笑亦不再多说什么，反倒是二狗三狗越听越开心，差点儿跳上了沙发。

　　陆请年：“听于栖说，你最近在打扫F调，想把它开成清店啊！行啊！你有想法就好，放手干吧！”

　　陆谨行笑着，拿上了文件：“放心吧，爸，我先回屋了，你早点儿休息。”

　　陆请年站起来叫住陆谨行：“大狗啊！领上二狗三狗吧！”

　　陆谨行摆了摆手：“陪你吧！”

　　刚走出去没几步陆谨行便返了回来，想要嘱咐着少抽几根烟，还没进去，抬头就看见陆请年站在窗户前，香烟、打火机已然在手边。

　　火苗随着“咔蹦”一声窜起，刚点的香烟已经烧掉了一燃灰烬，升空的一瞬便消失在了人的视野之中，二狗三狗亦不再打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陆谨行怔了片刻，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电影投在屏幕上慢悠悠地播放，陆谨行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旁边是一个拆开的盲盒和一张小小的电影票。

　　过着的生活，有几年了，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