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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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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多月,元爹将阿佐叫到跟前,让他去寻上阿镇一同下山采买些东西,顺便去书院送一封信。
临走前,元娘千叮咛万嘱咐,莫要贪玩误了时辰,一定要赶在天黑前回来。
阿佐知道,梅姨是怕他保护不好自己,再被坏人盯上。
他宽慰道:“您就放心吧,有阿镇在呢,我们能行的。”
魏镇冷着脸,没理睬阿佐友善的目光,只是微微向梅姨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就这样相伴下了山。
一路上,魏镇都只低着头,不发一言。阿佐也不是多话的人,便错半步缀在他身后跟着。
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熟悉的屋舍和街道映入阿佐的眼帘。
率先撞进眼中阿佐的,是靠在碎石旁,满身尘土的素。
素要长他几岁,懂的事理多,性格也温和,宁愿跋涉去寻些果子,也不与岁数小的抢吃食。
听人家说,素是大户人家小妾生的庶女,死了亲娘被大房扔出来的,下面还有个亲弟弟,是独苗。
素被扔掉的时候已经有了记性,她知道父亲和弟弟叫什么,也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回去,最多,也只是躲在看得见大门的地方,长长地望一眼。
阿佐见她的腿怪异地扭曲着,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就要前去看望。
可想到身边的魏镇。
察觉到阿佐的不对劲,魏镇疑惑:“怎么了?”
阿佐的胸口感到无比的沉重,好像整座北山都压在了上面。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对阿镇解释素,解释他的恻隐,他的悲伤。
又或者说,他是因为看到素而想到当初的自己,想到虽然自己有幸得哥哥拯救,但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像枯草一样的孩子,在风中飘摇,轻轻一踏,就碎成齑粉。
生死皆悲,来去无痕。
见他不答,阿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素,“认识?”
阿佐点点头。
“朋友?”
阿佐迟疑,其实不算。
阿镇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思考片刻,“去看看。”
阿佐感激不已。
他快步跑到素的面前,喊她,素像被从沉睡中唤醒一般低迷,“你是?”
“我是佐,桥下的乞儿,你不记得了吗?”他恳切。
“哦……!是你,我记得……你原来还活着么……我记得你的。”素看向阿佐的眼神变得欣慰,像是知道他过得不错而满足。魏镇蹲在素的腿边,观察后问道:“你的腿……”
“断啦,”素目不转睛地看着阿佐笑道,隐有疯癫之状。
阿佐被素的模样迷得有些慌张,只能求助地看向魏镇。素忽然紧紧地抓住了阿佐的手,自顾自地冲他笑,“鸿儿,你能来看阿姊,阿姊死也瞑目啦。”
阿佐惊呼,“好烫……”
魏镇迅速去摸她的额头,“她起了高热,怕是已经烧迷糊了。”
阿佐急了,“那我们赶快去带她看大夫……!”
魏镇严肃地看着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可,可是……”
阿佐看向素,看到她脸颊微红,眼皮微阖,笑着。
她大抵是比林喻还要小两岁。
虽然不至于像她假小子一样张扬,可也曾见过她给孩子们分野果时的温柔。
她日后也无法再采果子了吧。
她还有多少个日后……?
阿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魏镇在他耳边说着些什么,他没有听清,敷衍着点了头,便听得一声“到了”。
他抬头一望,高高大大的门楼,上面的牌匾有了年份,“懿王府”三个大字颜色有些暗沉。
这镇子里的每一处阿佐都不陌生,这间宅邸他更是从小就门前经过,但从来没见过里面出来过什么大人物,想来是前朝哪个不受宠公子的宅邸,现在怕是早没了人气。
阿佐一时不解,“来这做什么?”
“我刚才同你说的,全当了耳旁风?”魏镇黑了脸。
阿佐羞赧,“对不住……”
“我不管,反正你刚刚答应了我的,必须作数。”
阿佐有种中了计的感觉,不过他也顾不上细想,连忙满口应下。
“你说吧,何事?”
所以这就是阿镇一早上都心事重重一反常态的原因吗?
阿佐坐在正堂,上方是元宥功课里讲过的,郢朝大公子魏羿。
他为什么要替阿镇来见他自己的爹呀?
“我此番下山的主要任务就是替元公传话,而且是关于元宥的,你看着办吧。”
“关于哥哥的?可,可是,既然元伯伯要你口述,必然是极重要、不能留存下来的话,我怎么帮你……万一我说得有出入呢?”
“这有何难,原话转述就行了,一句话的事。”
他忽然想起元宥第一天同他讲过的——他的父亲,不大喜欢他。
元宥说话像塞棉花似的,前后左右都不会叫人磕得太疼。不大喜欢……是有多不喜欢?他没见过阿镇摘下面具,晟崽也没见过,好像自他出生,哥哥的面具就长在脸上一样。
阿佐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定了定心神不再作他想,稳声开口,“王爷,元公说,四海将腾,亢龙无吟,稷藏一子,待君方启。”
魏羿听罢,凝眉思索了片刻,迫切地问道:“元公可愿下山?”
阿佐记着阿镇提前交代好的话,只说:“时机未到。”
魏羿叹气,“也罢。”
公事说完,便想问问妻儿,想问问宣儿瘦了吗,晟崽多高了,可对着这么个陌生的娃娃,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不免有些埋怨,若来的是阿镇,便没有这些顾虑了。
念及此,懿王爷终于找到了话头,板着脸道:“你是谁?镇儿怎么没来?”
阿佐倒是会自我介绍,可后半个问题阿镇没教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于是只好盯着地缝看,汗水眼见着浸湿了衣领。
千钧一发之际,阿佐急中生智,决定只挑实话出来说,“我本是城中乞儿,得恩公哥哥元宥搭救,带回了山上,予我生路,授我学识。大恩再造,马首是瞻,此番下山,便是替元公送信。”
万幸,魏羿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还要去老师那里吗?”
“是,怀苍书院,给孙先生。”
魏羿了然,“那烦请信使小兄弟再帮本王给老师传句话吧。”
“就说,二位先生高义,羿铭感五内,此生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