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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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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佐,好孩子,醒醒……”
阿佐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攥住一旁元娘的手,“梅姨,哥哥他……”
直到看见元娘那含泪的眼眸,阿佐的意识才重重地砸回现实。
他松开元娘,穿上鞋就朝山下跑去,将梅姨担忧的问候搁在了原地。
他没命地跑,既感觉不到脚腕被杂草划出的道道血痕,也弄丢了理智,只知道在那条陡峭的山阶上狂奔。
“当心些,瘦得竹竿一样,不用你滚下去擦山阶。”
阿佐一个踉跄,险些从万丈高的山上滚下去。
一时的惊险让心脏如蒙大赦,终于痛快地擂起来,只恨不得破开胸膛。
阿佐的脑子这才开始转动起来。
现在几时了?他睡了有多久?哥哥可曾说过他要去何处?
焦急霎时间堆满了心口,阿佐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不住地颤抖。
香——那香有问题!
好个元宥!什么自私,什么道歉,都是假的,他早盘算好了要将他迷晕了偷偷跑掉。
泪水刹那间决了堤,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包裹,诀别的刀刃直要将他的心生生地剜出来。
若这一去成了死别,那他可……
是会遗恨万年的吧。
阿佐在路边哭了许久,哭倦了,便蜷着脑袋坐在山阶上,偏头看着杨树皮上趴着的蜘蛛,不做他想。
他就枯坐着,坐了很久,久到跟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蜘蛛笨拙,吐出来的细丝在风里摇摇欲断,迟迟不能成网。
干涸的眼泪又涨潮一般漫上来。
山间飒爽的凉风不解悲情,只一昧地擦拭阿佐的泪痕。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阿佐起身往回走。
同他们第一天回来那样,一听见院子里篱笆的响动,梅姨便连忙出来问:“是阿佐吗?”
见着了牵挂的孩子,梅姨心上的石头移开了几分,将阿佐拥进怀里,“宥儿自作主张,你可不要学他弃了梅姨出走。”
阿佐回以拥抱,尽力安慰这个他在心里默默当作母亲的人。
“你不总说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的宥儿有主见,有才能,有大担当,不用我瞎操心。现在又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元爹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如果鬓角的白发没有突兀地刺入阿佐眼中的话。
“我……我照着孟母岳母教养儿子还有错了?那你做得对,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不立危墙之下,哪还有让你站在这风凉我的时候!现在不赶紧替宥儿想想后路,反倒先怪罪起我来了?你……”
元娘还要接着说,却被元爹揽住肩膀,“梅儿,你将儿子教得太好了……”
后半句元爹没说,怕伤到元娘,但她也不是真的乡野村妇,眨眼落泪间便想到。
这会害了他的。
“阿佐来,元宥跑了,咱们爷俩生火去,不做他的份。”
夕阳挂了树梢,不知谁家贪玩的孩童躲在何处扯着纸鸢,遥遥的,仅由那一根若有似无的细丝牵连着,看起来孤苦得很。
阿佐收拾完内外,便坐在庭中的矮阶上望着天,像元宥在时那样。
“阿佐,你都看到了什么。”
彼时霞光正染半边天,别家熄了不久的炊烟和那只翱翔的纸鸢在空中交映成两条好看的线,林木皆隐入漆黑,溪声缓缓,倦鸟方还。
这些都不在阿佐的眼中。
他满心挂念着元宥,无知无觉般暴殄良景。
于是阿佐以问作答。
“哥哥。
他会回来吗?”
元爹捻了捻胡子,并排坐在阿佐旁边,“不知道,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老大不小的了,死还是活就都自己受着,天底下他这样的热血儿郎千千万,没什么好惋惜的。”
阿佐不赞同地皱了眉头,固执道:“可梅姨的儿子,我的哥哥,只他一个。”
“那又怎么样呢?”元爹笑着问他。
阿佐愣住,“什么?”
“你是谁,你梅姨又是谁,将你们二人扔到人海里,丧失儿子的母亲,丧失兄长的幼弟,又何止区区?”
阿佐被这话苦皱了脸,不愿再听他讲下去,起身便要跑开。
元爹被阿佐逗得大笑,揪着后衣领将小孩拎了回来。
“不要想跑到你梅姨那里去告状,我是不会承认的。”
阿佐撇开脸,“我才不会告状呢。”
元爹坐在台阶上,微微仰视着面前的稚子,孩子的眼眸,琉璃一样干净,竟是让他这颗惯于城府谋算的心松快了几分。
元爹哂了自己一声,笑自己太过闲云浮生,竟是同八九岁的孩子讲起了这些。
“那我这样说你看好不好——你觉得你元宥哥哥厉不厉害。”
阿佐忙不迭地地点头,夸奖之言满是真诚,“哥哥天下第一厉害。”
元爹一脸骄傲,“那你肯不肯相信他,信他能跟随明主,信他能活着,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阿佐的脸颊迅速攀上了两朵红絮,他被元爹的话牵动了情绪,心中慷慨又激昂。
阿佐郑重地一点头。
元爹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孩子,想明白就好……”
阿佐感觉到元爹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等到后文,便靠着元爹睡着了。
元爹将他往床上放好,才终于对着睡着的阿佐道:
“其实,宥儿会选择下山辅佐三公子,就如同他那时将你带回来一样,只因他遇到了,他不能袖手,只因他是元宥。
非是他舍你们无情,阿佐乖,莫要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