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活兮》含章久

5、番外4

　　沿着山阶穿过密林，便能望见山上错落着的几家砖房。
　　阿佐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走到第五家的时候，元宥停下了脚步。
　　“阿镇！我送晟崽回来了。”
　　只见房子后面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少年。
　　少年身形有些消瘦，手里拿着只还未编好的草笼。
　　面具遮去了他的小半张脸，却遮不掉少年这一身的骄矜和冷漠。
　　“嗯。”他抬眸看了元宥一眼，也不理自己弟弟，也不关心旁边的生面孔，又径自回去。
　　元宥却抬声喊住了他，右手放在阿佐的肩上。
　　“这是阿佐，以后便是我弟弟了。”
　　镇回头，若有似无地哂了一声，嘲弄似的，“知道了。”
　　阿佐不解地抬头看元宥，却只能看到他落在一片阴影里的喉结。
　　他害怕地攥住了元宥的衣角。
　　元宥感觉到，冲他宽慰地笑了笑。
　　将晟送回去之后，元宥牵着阿佐的手继续往前走。
　　“阿镇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晟崽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阿镇天生面相不好，他的父亲……不大喜欢他。”
　　不知何时停了的薄雨又洋洋洒洒地下了起来，雨丝细如牛毛，扎在脸上痒痒的。
　　元宥的声音轻轻的，温暖又模糊，好像下一瞬就要消散在雨中似的。
　　于是阿佐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阿佐：“他的父亲虽然不喜欢他，可也没把他丢掉。”
　　元宥良久无言。
　　阿佐：“哥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元宥回神，低头看见阿佐细雨中微皱的眉，抬手用拇指揉了揉他的眉间，忍俊不禁，“没有，是哥哥走神了。”
　　阿佐也良久无言。
　　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石头和小草上，惹人发愁。
　　“到了。”元宥推开栅栏，叫阿佐先进去，自己落在后面关门。
　　“是宥儿回来了吗？”一个妇人从里屋探出身来，焦急地望着，雨水顿时便湿了裙襦。
　　“娘，是我。外面冷，您别出来了。”
　　元宥忙簇着阿佐进屋。
　　妇人身材微胖，又长了张不大娴静的脸，端不起来，一见阿佐便弯眉眼。
　　“阿宥这是拐了谁家的小孩呀，这样招人稀罕。”
　　阿佐心里十分清楚哥哥的娘亲在胡说，他灰头土脸的，个子又小，身上还沾了桥底的污泥，哪里有阿晟招人喜欢。
　　可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娘，这是阿佐，我在山下小镇救下的小孩，无处可去，我便想将他带回来……”
　　“宥儿。”内间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元宥的话，“你进来。”
　　元宥娘亲从背后将阿佐抱住，“那娘先去带他洗漱一番。”
　　“有劳娘了。”
　　元爹正倚着桌子假寐，将元宥晾在了一边。
　　元宥知他父亲的脾性，便也耐心地站在一旁等。
　　许久，元爹伸了个懒腰，睡得十分满足似的，“信送到了？”
　　“送到了，先生回复说，要隐便隐，不隐便出，别装着一副运筹帷幄的架势，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说完还深鞠了一躬。
　　嘴角的笑眼看着要压不下去。
　　“嘶！我打你个小兔崽子！”元爹装不下去了，拾起桌上的虎头核桃朝元宥砸去。
　　元宥伸手接住，“这可是您盘了五年的宝贝，扔坏了怎么办。”
　　“你再成天气你老子，我跟它还真不一定谁先没呢！”
　　“成，那我这就去把它敲了。”
　　“诶诶诶，不行不行！”元爹连忙将那宝贝抢到手中。
　　“咳咳，言归正传，”元爹正色，“你想好了？”
　　他说的是带小孩回来的事。
　　元宥郑重点头，“想好了。”
　　“真的想清楚了？”
　　元宥又点头。
　　“你可要知道，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带阿晟随手捉的一只鸟。”
　　元爹正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照顾好他的起居，洞察他的情绪，引导他的成长，预见他的未来，你不能有一丝的松懈，不能喊累，不能放弃。你还可能遭到他的误解，会争吵，产生矛盾，你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你，可为否？”
　　元宥也回以目光。
　　“孩儿谨记。”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又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元爹忽然想起元宥刚出生的时候。
　　那么小，那么软，脸蛋轻轻戳一戳就能摁红，跟只猴儿似的。
　　那么丑。
　　不过，他刚刚偷偷看见，带回来的这个孩子倒是好看。
　　元爹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
　　“清风佐鸣琴，寂寞道为贵——叫阿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