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校园风系列）》绿里凉桑

22、（三）-（四）

　　（三）

　　有关穆萨这段追求，林瑟没能与人说。自那个人之后，她已经没有可以交换甜蜜心事的闺密了。
　　但是肖姗姗的话，她还是愿意逗一逗。第二天一进教室，林瑟的爪子就直奔肖姗姗嘟嘟的脸颊。
　　那个老楼楼梯口相遇的传说，起码，在那个家伙身上印证了一见钟情的一半。
　　“我碰见一个家伙，他验证了一半。”林瑟揉着肖姗姗的脸，“你也会好的，加油。”

　　林瑟其实很喜欢这个圆圆苹果脸的女生。
　　在她转学来的那一天，眉眼间全然是漠然。见着教室里只有一个空位，于是随便往那儿一坐。转头才见了一张可亲的圆脸，微笑着说，你好，我叫肖姗姗。
　　但那时林瑟只淡淡地点头，我叫林瑟，得瑟的瑟。
　　得瑟的林瑟与班级同学的关系很是一般，原本想融进一个既成的团体便需要花心思，何况一脸阴暗自虐的林瑟那时正在实行心灵的自我放逐。
　　那时的她，正害怕女生的友谊，也厌倦了男生的殷勤。
　　正是肖姗姗这个开朗的女生不断地硬拉着她参与集体活动，才一点点消融了她冷漠的外壳。

　　“其实那不叫一见钟情，我早就认得你了。”
　　两人坐在老楼的台阶上，说起那个传说时，穆萨暧昧地笑了。
　　因为林瑟是中途才转入这所学校的。某班来了个可爱女生之类的消息，总能引得各班男生多途径路过教室门口做打量，穆萨也不例外。而林瑟却不太会去记，本校男生帅哥排行榜一二三四五等等分别是谁。
　　“其实我常去资料室，总会碰上各种喜欢传说的女生在那里张望。如果命运要眷顾所有人的话，我大概会三妻四妾了。”穆萨得意洋洋。
　　林瑟对他自以为是的桃花进行了毫不留情地吐槽。但私下里，她也开始注意起穆萨的消息来。
　　林林总总的，穆萨似乎真的挺受欢迎。比如他曾在在宠物店门口徘徊了两三次，被人问是否养了宠物，他羞涩笑笑说是狗狗，第二天他的课桌里就被塞了好几个牌子的狗粮。
　　林瑟这才知道穆萨拿来给大□□做加餐的狗粮来自哪里。
　　后来一想到这是穆萨卖笑得来，林瑟喂得特别大方。然后穆萨会在一旁喊，恩人你多吃点。穆萨说，大□□是他们的媒人，所以就是他的恩人。

　　从那个绑架了大□□的傍晚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带着大□□一起溜达。
　　日子仿佛也就那么其乐融融地过了。
　　在认识穆萨一个礼拜后，林瑟答应做了他的女朋友。

　　以林瑟的个性来说，这段关系的确立真是速战速决得不可思议。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打得你半身不遂。”林瑟拎了对方的领子，龇牙威胁，“告诉你，我可以杀人不偿命的。”
　　穆萨只当是逗趣的话，摸摸她的头说，好。

　　但谁都不知道这对校园情侣的诞生。不是穆萨要隐瞒，是林瑟坚决不同意曝光。
　　“是不是怕自己跌人气？怕男生不送情书给你了？”穆萨曾经小媳妇状咬着衣角泪汪汪地问。
　　林瑟抖抖肚子上已经不存在了的赘肉说。“不行，如果被人知道了关系，众女生一定会叫我肥婆，起各种难听的外号，起码得再瘦个五斤我才有更好的状态与她们去斗争。”
　　“你不胖啊。女生都是这样，都变成排骨了还喊减肥。”穆萨的安慰很大众很模板。

　　与穆萨在一起，没什么爱得死去活来的激情。因为疗伤系的男生，就像一杯温水，一副手套，一件晾晒在太阳下的干燥的白衬衫。
　　林瑟明白，现在的她需要这样的他。
　　她有时也在想，如果自己还是纯白如一张纸的时候，先遇到了他，她会喜欢他吗？

　　（四）

　　被肖姗姗撞见与穆萨一起牵着手在宠物店里，是在不久后。
　　那时学校的女生们已经从蛛丝马迹里，比如穆萨会跟个怀春少女一样托腮坐在篮球场边傻呵呵地笑分析出，这人八成开始恋爱了。
　　但私下里陷入了癫狂的众人，就算要扎小人也不知道该写谁的名字好，对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这种情况下，十指相扣地被撞见，林瑟直觉反应要逃，第二反应是打消第一反应，因为穆萨的手死扣着她。
　　“你同学吗？太好了，介绍一下。”穆萨看起来喜滋滋的，那种欣喜的样子好比一个小明星故意叫上狗仔队去爆料。
　　但林瑟心底却惊得一片冰凉。
　　眼前的肖姗姗眼神飘忽，面色苍白，几句话后便抱着几袋狗粮落荒而逃。
　　肖珊珊不是住校生吗，她买的狗粮……
　　真糟糕。
　　想起穆萨所说的，他总在楼梯口遇见为传说而来的女生，也许肖姗姗就是其中一个。
　　那个不断在楼梯口邂逅的穆萨，究竟伤到过了几个女生的心。
　　林瑟将大□□丢给了穆萨，拔腿就追了上去。她想不到要解释什么好，却也不能让伤心的肖姗姗就这样离开。
　　然而当她抓住肖姗姗的手时，一直可亲的面孔，如今布满了嫌恶。

　　自肖姗姗口中吐露的话语，饱蘸着从未有过的毒，怨得出乎林瑟的意料。
　　“林瑟，你知道为什么跟你做朋友吗？因为我可怜你……你以为躲在这所学校，就没人知道你在之前的学校发生了什么吗？我有朋友曾经是你同学，所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可以让全校马上都知道……”
　　林瑟愕然地僵住了手。
　　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肖姗姗狠狠抽出手，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转身走远。
　　“她在说什么？”随之而来的穆萨问。
　　林瑟脑子的嗡嗡作响，无法言语。

　　林瑟很想就此大病一场，这样不必上学，不必面对想要逃离的人与事，或者第二天一上学，她就会听到各种风言碎雨。
　　然而抱有这种念头的人，身体机制大多是不合作的。
　　当林瑟健康无比地迈进教室时，得到的消息是，肖姗姗发烧请假。

　　肖姗姗是住校生。林瑟跷课去探病倒也方便。她希望能与对方好好谈谈。
　　但当林瑟拎着翻墙出去买回来的蛋糕，在肖姗姗寝室里撞见穆萨的时候，她苦笑着想，世上哪里来这么多无聊狗血的巧合。
　　但穆萨慌神了，他硬从林瑟的苦笑中读出冷酷蔑视的意味来，抓着林瑟的手拼命解释：“那个，她说有话必须当面说……你昨天又不理我……我错了我不该乱来女生寝室的……”
　　多幼稚的借口啊，不论是被骗还是主动上钩，如果她像红太狼一样手中有平底锅现在肯定砸上了穆萨那不知侮辱自己智商还是被对方侮辱了智商的脑子。
　　然而，林瑟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愤怒或者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疲惫和解脱。
　　“探病的礼物。”她将手中的蛋糕递向站在穆萨身后穿着睡衣的肖姗姗。
　　她至今感谢肖姗姗的，保守了那么久的八卦消息，即便是已经翻脸了的今天，当她走进学校里，亦并没有听得一丝一毫传闻。
　　看起来一脸憔悴的肖姗姗摇头：“不用了，你直接把我超度了算了。”
　　“我回去了。”林瑟将蛋糕放在一边的柜子上，丢了一个眼神给穆萨。你爱跟不跟。
　　穆萨立即如大□□一样扑过来，屁颠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林瑟，林瑟你也是被人抢过的，你为什么要把痛苦转嫁给别人嫩？”
　　肖姗姗将蛋糕砸了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漫溢了，抓着门框对着背影嘶吼。
　　那蛋糕盒子砸到了替她遮挡的穆萨身上。
　　林瑟脚步一滞，继续向前。她必须高傲，即使在弱者面前。当初支离破碎了的自尊只有这样冷血的办法才能再有弥合的一天。
　　因为姗姗你不懂，很多时候，即使你来得早，依然不会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