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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神,你的马甲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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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山林中的树木,枝干虬结,藤蔓缠绕。夜色中没有虫鸣兽嘶鸟啼,连风声都没有。似乎光和声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收禁锢了。
一个少年借助手机微弱的光在丛林中攀爬。
脚下是深可及膝的枯枝腐叶,湿滑黏腻,散发着经年累月生成的腐败气息。
一直走,一直走不到尽头。走过的环境连一点的变化都没有,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绝对寂静。
手机微弱的光更弱了,忽然熄灭。
少年已然力竭,在黑暗中一脚踏空,惊恐坠落。
绝望中,他看到了一张同样年轻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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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多少次做这个梦了。
裴斯辰睁开眼拿过手机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三十分。一身的汗浸湿了睡衣,被子也被踢到了床下。
睡下的时候,隐隐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没有看时间,不是七点也有六点。五个多小时的睡眠也基本够了,只是这一张冷白皮的脸,怎么看都不算那么健康。
发小李皓的朋友订了一幅画,从去年春天到今年,差不多经历了一个四季轮回,到现在还没有交付。
一个月前,李皓又巴巴的跑来了一趟。带着一沓钱,外加两瓶蓝方。说画不急,先把全款给你付了,酒呢喝着,如果对胃口喝完还有。
“兄弟,没事儿晚上喝两口,创作灵感来了,画两笔。 ”
“你啥时候想着给我供应酒了,先说企图。”
李皓自己也乐了: “这不咱这哥们就是做酒的吗。人家说了,不着急 ,啥时候画完啥时候算,反正客厅里的那面墙也跑不了。你要一直画不完啊,一直有酒喝。”
裴斯辰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 ,差点没喷出来 :“这催稿催的太他妈有水平了。蓝牌威士忌,风味不错又不算太贵也算不得便宜,可以让收的人不会看低对方品味又不会有压力,你这朋友老狐狸一个啊。 ”
“那是,你是没见着活的,见着活的那才是欲罢不能呢。”
“哥,你这不露面的秘友倒是给我安排的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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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裴斯辰果然按照李皓给的方针,小喝两口开练。
倒不是听话,白天睡足睡够了,夜里特别精神。神清气朗守着诺大画室,走来走去就看到书架上的那两瓶蓝方。想起冰箱里有刚收到的基地直发的新鲜柠檬,威士忌裴先生还是喜欢酸度涩度高一点的。
好东西谁不爱呢。楼上楼下几趟找出一只最顺眼的威士忌杯,切了片柠檬,又专门加了两粒不会降低酒液浓度的不锈钢冰粒。不得不承认,这苏格兰二锅头相当正点,不知不觉两杯下肚 ,竟是忘了身在何处。
直到听到窗外的鸟叫声,拉开厚厚的落地窗帘,看到天已经大亮了,架上一幅八十乘一米二非标尺寸的静物油画已是初具轮廓。
这才感觉到满身疲惫。草草洗漱,换了衣服躺倒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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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个饭局,虽然很是懒得出门,可是老朋友邀约,怎么也得去凑了这个热闹。间歇出去沾染些活人气,也是有必要。
数一二三,起床困难户闭着眼睛逼自己从床上弹了起来。没有进洗漱间,而是带着朦胧睡眼梦游般的踩上楼梯,借着扶手的拉力,爬到了楼上的阳光房。
不是很大的空间,只放了一架跑步机,一个单人真皮沙发,这样看起来也还宽敞。裴斯辰在门口鞋柜抽屉里拿出一双棉袜套上,弯腰穿上一双跑步鞋。形象突然有点奇怪——睡衣加跑步鞋,就这样在一副颀长的躯体上,奇怪却又和谐的存在了。
三十分钟慢跑,一身薄汗,这对于裴斯辰来说,已经是满负荷 ,也已经完全足够达到唤醒细胞让身体从休眠状态苏醒过来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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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房外是一个大大的楼顶平台。东头靠着矮墙种了一排高大的仙人类植物,这么高大的仙人类植物很难把它和时下流行的萌宠多肉当做同类。高的能有近2米低的也在1米左右,看起来很是壮观,配着深棕色的防腐木地面,整洁又有生机。
西边稍微挡风又阳光充足的一面,是一架刚刚抽出了嫩芽的爬藤植物,枝条整齐的编织成了一面墙,又在架子顶上蜿蜒延伸出密密的一个顶。看得出来是费了心下了功夫的,不久后天气暖和起来,应该也会很是壮观。
下楼回到卧室,拿了换洗衣服,认真仔细的洗了个澡。刚出过汗的皮肤经过温水的冲刷,柔软细致,裴斯辰擦拭着擦拭着莫名就升起了一股愤然。甩毛巾在洗手池前镜子上一片迷濛水气中擦出了一坨清明,刚够放下一张清瘦的脸。
出了汗又冲了热水,原本透明的白皮下泛出了一层微红,衬上一双好看的眉眼,称得上俊美。再加上一双长且弯的睫毛,这让裴斯辰在很多时候会有一些多多少少的无奈。爹妈给的,没有办法改变,只能是学会了有意无意的忽略。
调到冷水,一通猛冲,然后换了衣服走出浴室。
对于习惯夜间工作的人来说,早晨从中午开始,无论几点,起床后的第一餐饭就是早餐,早餐要吃好。
吃完任性又随机的裴氏早餐,已经是下午两点。
回到楼下工作室,在沙发上小打了个盹儿,跟瀚图文化传媒公司的市场经理聊了聊装饰画版权合同,又在昨晚未完成的画作前悠悠转转涂涂抹抹了几笔,已经到了要出门的时候。
L市虽然撑死了算是个二线城市,但是晚高峰的堵车不容小觑。晚上是老东家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不算宴请只是小聚,反而不想迟到。
换上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又在柜子里选了一件孔雀蓝的衬衫。孔雀蓝这么骚气难穿的颜色,竟然把裴斯辰一张苍白的俊脸衬出了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精气神。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裴先生又选了件藏蓝色的圆领毛衣套在了衬衫外面。
喝酒不开车,叫了一辆网约车,走走停停,终于在晚上7点前到达了约定的饭店。一条背街上的三层小楼。
外面看有些陈旧,不很宽敞的门面,有些中式老茶馆的味道,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 。应该算是时下流行的新中式设计,古朴的青灰色主色调,回廊曲折点缀着些或陶或瓷或原木,看似材质粗犷,设计却是极精简雅致的盆景或装置艺术品。
进到包间和已经到了的王朝晖赵旭阳打了招呼 ,还没聊两句老大顾维桢推门进来,带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两三个月未见,顾维桢脸上明显带着对这次聚会的期待和兴奋。毕竟作为一家大型企业的当家人,平时说话做事时时审慎,不能有一丝半点的行差走错。可是再严谨负责任的人,他也是个人,也希望有亲朋好友轻松聊天嬉笑怒骂。所以私下好友小聚,反而总是平时最严肃的老大最是活跃。
王朝晖是一家旅行社的总,中等个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不苟言笑,极是正义凌然 。
赵旭阳瘦高白,随身都会带着一个死沉的摄影包,在摄影圈子里有些名头,出过两本风评不错的摄影图册。年轻的时候组乐队玩摇滚,什么好玩都拉不下他。主业上却是不长进,三十好几的年龄了,还只是税务局的一个办事员,不过他也没把这当回事 。
加上一个时时严肃正经的老大顾维桢,一个偶尔会释放出一点不正经的裴先生。无论是说四君子还是四神兽,从数字上和配置上都很圆满。
今天一脚踏进来的这位,也一点没觉着生份。跟在老大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等着被介绍被展示。
老大挨着裴斯辰的右手坐下,拍拍自己右手边的空座,示意这个等着被介绍的新人先落座再说。 “咱们家宴,来的都是好朋友,先介绍这位,李哥。认识时间不长,就是觉得投缘 ,今天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你们也多联系。”
然后大家一一自我介绍,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连老大都叫李哥的连忙起身一一躬身握手。
寒暄间菜上齐,大家照例三杯入席酒。菜不见下,就着腻友们几月未见攒下的,工作生活中的琐事趣事,酒下的却是快。推杯换盏间气氛逐渐放松热络起来。
赵旭阳似乎忍了许久,这时再也忍不住了,瘦长的身体几乎探过半个桌面,对老大发出来灵魂一问:“哥,这位啥来头,看着不大,咋连我哥都给他叫哥。”
老大愣了神:“???”,一脸的问号。
“就这位呀,李哥。”赵旭阳没忘了礼貌的冲新来的那位呲牙一笑。
老大和“李哥”相视一愣,同时爆发出了铜钟般的大笑。
强忍了笑,“李哥”正色道:“我姓黎,黎明的黎。戈,隔壁的戈。黎戈。”
“不好意思,爷爷给起的名字,粘大家光了。我自己罚酒三杯,”端起一杯仰头喝了,又说:“一般朋友都叫我老黎,生分点的叫我黎总。”仰头又是一杯。
大家回过神来,王朝晖提议第三杯大家一起陪一杯,算是重新认识。
就这样左一杯右一杯,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都有了醉态,大家话都多了起来,笑容也更加灿烂。只有裴先生还是一贯的少话,别人说话他安静听着,大家举杯他也举杯,只是动作会迟滞几分,脸色更是白的透明,夹菜的频率也缓了。明显也是受了酒精的影响。
这时王朝晖适时举杯正色倡议:“今天喝的开心,咱们辰辰给大家表演个小节目咋样。” 裴斯辰懒懒瞟他一眼,没有一点要动作的意思。
老大和赵旭阳也随声附和:“难得斯辰露一手,来来,咱们酒倒上跟斯辰先喝一个。”三人似乎心照不宣,只有旁边的黎戈不明就里,乖巧的随大流。
就看裴先生的这杯酒不是喝到了嘴里,而是仰头倒入口中,豪迈的很。从眼周蕴开的一丝红蔓延到了耳尖,嘴角一弯扯了个似笑非笑的笑:“好吧,来一段。”
利落起身,大长腿迈起,一脚踏到椅子上。左手插在腰间撩开无形的大氅,右手做手刀状朝右前方推出。
整个房间里立马一股沙雕憨包气质风起云涌,三位老友都是一幅期待鼓励的油腻笑脸,一位新人却是不敢造次,装作专注吮一块鸡汁煲的大白萝卜块。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张口就来的竟然是一人分饰两角的经典段子,刻意压到粗粝的嗓音听起来毫不违和。一双浓眉拧出的凌厉很带感,只是再往下看,弯翘的眼睫毛在酒精红浓重晕染的下眼睑投下一排朦胧阴影。
明明是好看的人酒醉后不自知的魅惑神态,偏偏又一幅极正经的认真模样。
黎戈一时不知道是该抬起头来大声捧场还是该装出淡然的样子,以防羞着这个冷清寡淡生人勿近的小憨包。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又抽了抽,脸上肌肉揪扯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