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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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内的小卖部买好冰淇淋，韩老师边撕着包装纸边问我：“接下来，你想去哪儿怀旧啊？”
我被她的语气惹得发噱，“老师你不回家做饭吗？”
“我老公出差去了。一个人回家做饭给自己吃这种事太凄凉了，我怕我煮到一半就忍不住哭起来，所以还是继续陪你怀旧好了。”她笑嘻嘻地抿了一口冰淇淋。
“那，我们去篮球场边的长廊坐一会儿吧。”现在还不到七点，篮球场上应该还有学生在打球吧。
我们面对球场坐着，夕阳在天边散射着金澄澄的光芒，耳边有熟悉的运球声，啪，啪，啪。有一刻我几乎错觉自己回到了高中时期，十六岁的我安静地坐在场边，看着在球场上来回奔跑的顾嘉阳利落地切球、过人、上篮得分。
“裴静，”韩老师出声打断我的回忆，“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
“为什么？”她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应该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吧。”感情空窗期已经维持了一年多，在这期间，我一直没有积极地给自己制造一个重新恋爱的机会，因为我发现，一个人的生活其实挺舒适的，于是对于母亲的催促总是阳奉阴违。
“你毕业后，有没有再见过顾嘉阳？”
她突然这么问，让我错愕得一个字都答不出来，竟然连她都知道我当年的心思，那我的班主任是不是也知道？虽然已经毕业了，但我一想到这种可能，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
“我这么问是不是太唐突了？”她微笑着看向我，解释道：“我是无意间知道的，有一天课间我经过走廊时，听到顾嘉阳他们班的几个女生提起你……”
从她未尽的话尾我能够猜到那几个女生是怎样说起我的，那些话我听过很多很多，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不去在乎了。
“毕业以后，我一直都没机会再见到他，直到最近……韩老师，我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能够相遇，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从前我想要靠近他，却止步于自己的怯懦，现在当我已经把他还给过去，又突然发现其实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已有机会可以了解他，只是我一直不自知而已。
“你和他重新遇见的过程很戏剧化吗？”她似乎已经明白我感慨的缘由。
“其实这几年，我真的很少再想起他，我甚至已经完全说服自己对这份没表达过的感情释怀。我有一个好朋友，我们从大学时代相识至今已经快有六年了，前段时间她好意安排我认识她的堂哥，然后顾嘉阳就这样突然再度出现在我眼前，再然后，我就连在工作场合里都会和他遇见，再再然后，也就是今天，我忽然发现我的生活里，满满的都是顾嘉阳这个名字……”依乔的刻意拉拢，他不懂回避的探询，都让我烦躁不已。
“这样不好吗？”她疑惑地看着我。
“很不好，我很恐慌，这种情形总让我错觉自己又会回到过去的状态里。我没有后悔经历过那些事情，可是，却也不想让它们再重复一遍，那种感情太沉重，我想自己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其实说到底，是我在害怕自己，一旦我再度跌进那份感情里，我会无法再理性地面对所有事，那样全然感性的自己，让我很害怕。”太过了解自己，有时候其实是自找苦吃，可惜我却束手无策。
“前几天……”她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继续接着说：“顾嘉阳来过学校，我们，谈起过你。”
我再次被震得哑口无言，她提起顾嘉阳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我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那两年之所以会特别留意我其实是因为顾嘉阳，而非我自己所猜想的那样。
“那天他拉着我几乎把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个遍，我问他怎会突然这样心血来潮，他说，他在找自己的回忆。我们一边走一边聊，他说起的事都是自己高中时代的种种经历，就像是在做一场完整的回顾一样。我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触动了他的怀念，然后，他说起了你，虽然不过寥寥几句，可我却听得出，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有些刻意。到最后，他跟我说，他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当年疏忽错过的究竟是些什么。”从她温柔的嗓音里，我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顾嘉阳，因为从前的他一直离我很远，而韩老师口中的他却仿佛离我很近。
“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好像说什么都不恰当。
韩老师微微笑着递过一张纸巾给我，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流泪。我曾经设想过很多种自己和顾嘉阳再度重遇的情形，在那些幼稚的想象里，我自始至终地都赌气地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却原来，当我真的重新遇见他时，竟会是这样。
“裴静，你今天回来，又是想找些什么呢？是过去的自己，还是记忆中的那个顾嘉阳？”韩老师侧首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是真的弄不清，自己今天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韩老师听了无奈地感叹道：“你们这两个小孩啊……”
像小孩吗？我很想否认，很想告诉她我的童年时代结束得太早，所以我已经完全忘记做一个小孩是什么感受，然而我终究没有这么说，只是继续沉默着。
夕阳就快落尽，我太过放任自己沉浸在感伤的气氛里，于是对着落日不自觉地矫情起来，而后我又想起了少年时代的自己，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我想，每个有过暗恋经历的人，在后来的岁月里去回顾从前，大概都会对过去的自己感到一阵心疼吧。我偶尔会想，如果现在的我可以穿越时光回到过去，那我一定要给从前的自己一个拥抱，好让她在坚持的同时能得到一丝丝温暖也是好的。
“韩老师，顾嘉阳之前问过我，为什么那时不告诉他我喜欢他，我在想，如果我当时真的说了，那现在我还能不能坦然地坐在这里面对过去。我从前都不敢对人提起他的名字，总觉得那是我很重要的事，不能泄露一分一毫。谁会料到多年以后，我竟然能够坦然地坐在他对面承认我喜欢过他，在那之后我几乎确定自己是完全放下了，虽然还有一点点不舍。”我深吸口气，继续说：“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随遇而安，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找他，其实把他当作一个遗憾记在心里也没什么不好。可是眼前发生的这些事，远远超出我的预想，我之前的生活太安静了，他的出现对我来说不是惊喜，而是一个未知的变数，这让我很不安，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和他保持距离，把安静找回来。”
“你似乎很怕生活发生变化？”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这是我的心结。”
“你希望我把这些话转告给他？”她又问。
“不用，我只是在和您聊天而已。”何必让他了解那么多呢？不是我刻意想要撇清什么，只是现在的我和他，的确还没熟悉到那个程度。
片刻静默后，韩老师似有感触地说：“其实，像这样在心里偷偷喜欢一个人，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我听过一种说法，他们说，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一段蹩脚的故事是从‘那年夏天’开始的。关于学业，关于暗恋，关于成长，我们在各自的生活里不断重复着类似的经历，在偷偷喜欢某个人的同时，还得为功课上的事情烦恼，忙碌个不停。现在想想，这种单纯地围着一个重心打转的生活真的很令人怀念。”那个时候，总以为自己的生活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心里藏着那个人的名字，所以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裴静，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看着你，就会想，这个小女生到底是太勇敢还是太怯懦，居然在流言蜚语里这么坚定。”韩老师摸了摸我的头发，微笑着说：“我还想啊，如果我是你，也一定什么都不说，这么珍贵的感情，有自己小心守护着就可以了啊。”
“老师，谢谢你。”关于你从前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维护，关于你今天所说的一切，真的谢谢。
她伸手握起我的掌心，温柔地说：“不客气，毕竟我那个时候也是存着私心的。”
“私心？”我不懂了。
“顾嘉阳呢，很不巧的，是我的小叔，正是因为这个关系，我才会特别注意你。”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顾嘉阳？小叔？当初依乔是顾嘉阳的妹妹这件事就够让我惊讶的了，没想到，韩老师竟然会是顾嘉阳的嫂嫂，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实在太没真实感了，这还是我的生活吗？
“别‘啊’了，走吧，我们去吃饭，我可以说顾嘉阳小时候出的洋相给你听，算是补偿你脆弱的心灵，这样可以吧？走啦。”韩老师不由分说地站起来拽着我向校门方向走去。
“老师，你怎么会是顾嘉阳的嫂嫂呢？你确定没搞错吗？”我还是不能接受。
“我老公叫顾正阳，他那张脸长得和顾嘉阳有七分像，你说我会不会搞错？”韩老师好笑地回头瞥了我一眼。
被韩老师一路拖着走，我不免暗暗在心里哀叹：顾嘉阳，你家的亲戚怎么这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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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期间，我们聊天的话题始终与顾嘉阳有关，韩老师爆料了不少她从长辈那里听来的顾嘉阳小时候闹过的笑话，我听到后心态有些微妙，该怎么说呢，一个自己从前很喜欢的人，突然被卸去所有光环，呈现出与旁人无异的样子，这种落差大得不是一星半点。
“裴静，你要加油喽。”韩老师用力抱了我下，“顾嘉阳他……算了，你们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你只要记得，无论做什么选择，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就好。”
很短暂的拥抱，却让我感到很温暖。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别人给予的拥抱会很眷恋，大概是因为我真的太喜欢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吧。
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坐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发呆，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顾嘉阳。我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想了又想，我还是编了一条短信发给他：顾嘉阳，今天我回了一趟一中，见到了韩老师。
短信发送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音，我不禁有些失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想他在忙什么，为何连回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
负气地把手机塞到沙发缝隙里，我知道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了：患得患失，不用说我也明白是什么的前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翻出之前买的DVD准备选一片播来看。翻来翻去还是决定选那部看过很多遍的《Love Actually》，正当我看到休格兰特所扮演的首相公然在记者招待会上态度强硬地回应美国总统的言论时，手机铃声从沙发里微弱地传了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顾嘉阳的名字，我没出息地一阵紧张，“……喂。”
“要不要出来宵夜？”他完全不提短信的事，听我一接起来就这么问。
我知道这没什么好计较的，也明白我心头火起的莫名其妙，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回了他一句：“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是毫不掩饰的笑声，“......嗯，我找裴静，请问她在吗？”
“抱歉，你刚才的语气让我误以为你拨错电话了。”我在心里对自己比了个鬼脸。
“呵呵，我差不多要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披件外套出来吧。”说完，他就切断电话了。
看着合上的手机，我不禁心生疑问：从前那个温文有礼的少年难道是我的幻觉吗？
十分钟后，我拢着外套走到小区门口，不意外地看到某人作潇洒状倚着车身对我挥了挥手，我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才提步走向他。
他绅士地替我拉开车门，说：“我还没吃晚饭，所以只好拉你再陪我吃点东西。”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情又复杂起来。心底微微涌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我忽然没有勇气去分辨。为什么会想听他的声音，为什么要出来见他，为什么在听到他说还没吃晚饭时竟然会想责怪他没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说我暂时不敢去弄清自己的想法，那么顾嘉阳，你究竟又在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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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天气晴
我在一本小说的楔子里看到两句话：“A river runs through it.岁月的河流就这样流过我们的生命，蜿蜒曲折。”
时光仓促地经过我们，不着痕迹地带走一些东西，我来不及挽留，只能放任它们匆匆离去。
我把那个不计较付出、不苛求回报的自己留在了过去，把你的微笑留在了回忆最深处，留给现在的自己一片空白。
顾嘉阳，你不知道，我当年用倔强的沉默所守住的东西到底有多沉重。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我，也不确定要不要再对你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