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鬼灯，今夜呼君遍？ 强调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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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兽在冰封之前捕杀猎物，储存逾冬物资。棋组的狩猎会教给众禽兽成员的就是吃的越多，脂肪越厚，越有可能撑过余下的苦寒。
尔东忆初和尔东邃凋度过的第一场狩猎会中，亚洲大陆一个半岛国家的星辰族两位王子兄弟阋墙，最终哥哥天十二死于异国他乡。
尔东，星辰，可以说双生的诅咒在这片土地特别灵验。
但当年星辰氏却并不是死于其弟之手，而是尔东邃凋为结束纷争二去其一，插手狩猎留下了小王子安修罗。本是孤弱抱团取暖可自那以后双方交恶，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圆场，棋组之中恐怕不是尔东忆初死就是安修罗亡。
尔东忆初坐在黑暗中回想过去，门却在这时缓缓被人推开，投进摇曳的烛光。
那格外明亮的火刺得她眼睛睁不开，却照出了一道血红的人影，是文离骨主。
她失笑道：“怎么这么可怜？”
人待在黑暗的环境里会不由自主的蜷手蜷腿，夸张一点连脑袋都埋在膝间，这大概是种自我疗愈的本能。可夜深人静尔东忆初以这种姿势缩在床被一角，眼神忧郁，这就很让人误会了。
尔东忆初没动。反正襁褓里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让对面的人见识过，从小到大后者掌握她的黑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怕这点笑话？
文离骨主取下一支蜡烛把床边的烛灯引燃，橘红的光瞬间驱散了之前的落寞，也将那熟悉的面孔映得更为清楚。
“当了几年伯爵，把自己当傻了?在屋子里不知道点蜡烛吗？”
小时候尔东忆初是有开灯睡觉的习惯的，但继承爵位以后，若说一家之主怕黑怕到关灯就不敢一个人睡觉的地步，未免丢人，碍于面子，这个习惯也改了。
“可你一直看得到啊。”
“我当然看得到，可你不害怕吗？跟一个恶魔并且是不为你所有的恶魔共处一室。有光，好让你安心。”
尔东忆初心说能予人安心的哪是灯光。
垂在两侧的手默默攥紧，事实证明自从文离骨主以真身重归棋组两人每次对话不超过三句就会让人想结束聊天。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难为你还肯信我。”文离骨主终于不再笑了。
明明她自己也强调她们完啦，却十分自来熟地往尔东忆初的床上一躺，支着上半身，转脸打量房间的陈设，似有若无发出了一声叹息。
性格使然，尔东忆初喜欢囤积玩具零食，但尔东邃凋却是标准的唯利主义者，不收废物，不理解桌上摆件，二八少女活得比实验室几十年的老学究还简明扼要。
两位入住者都不好伺候，所以房间的布局也就呈现两极分化的残障状态，风格撞车，就比如窗帘边缘都改造有蕾丝，但书架摆放一定是书册边缘超出位置一厘米都不行。
虽然时隔多年，但房间基本还是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文离骨主状似随意而言，没规没矩，但尔东忆初心却像揪起般，她听出来这人平淡话语中的怨忿。
从前的尔东邃凋是一个不会将苦恼宣之于口的人，从她宁可被拆穿身份走投无路也不会主动解释就可见一二。
“对不起。”可是除此之外尔东忆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文离骨主回来？可她早已有自己的归宿。
把东西都还给她？可那些地位权势本身也不属于文离骨主。没有立场邀她回来，她也看不上。
“不用道歉。”文离骨主跳下床沿，在她身边坐下，艳丽的衣裙侵占了大半的床铺，“既然你第一次说我没有接受，就说明第二次也不会。”
“嗯......我......我们在一起了四年，我没想过要你死......”
早该预料到是这种结果，但想象和亲耳听见到底不同，尔东忆初把头垂得更低，散开的头发遮住脸庞，以免眼角濡湿又遭人可怜，但哽咽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难堪。
文离骨主撩开尔东忆初的头发，欣赏了片刻伤心失意的表情，动作温柔地把发丝挂在她耳后，袖口里抽出手帕轻轻的擦拭沾泪的眼尾。
“你到底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以为我会仇恨扭曲报复社会吗？我看起来有那么神经病吗？”
看见尔东忆初半滴眼泪挂在眼睫，那难道不是这样的表情，文离骨主略微诧异的笑出声，“小姑娘，想太多不好。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会打你的。”
“......”
她像以前开玩笑的时候一样叫尔东忆初小姑娘，语气温柔，亲昵宠爱，但那双赤瞳还是因无法习惯而让人感受不到友善真诚。
尔东忆初本不应该害怕，却无由心慌。
相处多年，一是对文离骨主警惕不起来，二是过往经验告诉她，如果不释怀那就毁灭，这个人现在不能信。
后半夜学园的礼堂开始热闹。
人陆陆续续从学园各个角落汇聚到布满桌椅的大堂。远离人群的东侧，环形的展台盖着幕布，占据了室内三分之一的位置。
灯火辉映，人影散乱。
盔甲长戈，皮裘细鞭，脱去学生服制，到场的人都携带了武器。偶尔可以听到人语，但声音不大，很快就混入嘈杂的足音。人流汇聚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众成员窃窃私语的焦躁，也显然是因为正等人主持。
“她跟你说了什么？欺负你了？”墨克曦焦急但又无奈的反复问着什么都不说的尔东忆初。
尔东忆初的眼睛略微浮肿，基本不看人，一副困倦睁不开的样子。她显然是精神状态不佳，走路都有点飘忽。
“一会夜祭表演开始，你什么都别管，想问什么我来问，你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夜祭有真心话大冒险的传统，也是唯一不用下达预告书就能挑战的时间，所以靠这一天试探文离骨主也不失为一种可行之法。
“唔。”尔东忆初心不在焉，状似游魂，几乎听不见声的应道。
“曦大将军，你是不是还搞不明白问题出在哪？这是你问还是她自己问的事吗？忆初现在满脑子都是文离骨主，只要这两货一直闹别扭，你家小傻子就没可能正常。”
白悄握拳锤头，为无知青年和失智少女大为头疼，“虽然我也不太相信文离骨主会真的杀回来，但在她们和好之前，最好还是别让忆初跟那个谁一起待着。”
墨克曦当然明白，但眼下两个人都住在一起还能怎么避免碰面，想到这点他不禁又看向满脸写着我很忧伤不要理我的尔东忆初。
一个干净的声音道：“会好的。”
在她身边站着最后一人。
曾经尔东邃凋因暗中调查镇压离开过棋组一段时间杳无音信，在那段时间里外界认为尔东家长子在暴动中失踪，但翻遍了棋组乱坟区都没有找到其人，才不得不承认尔东邃凋身亡。几年后，尔东邃凋回归，并带回来一个女暗杀者，这就是白雪凛。
五官偏于锋利，细眉竖瞳，头发和眼睛都是极浅的青色，据尔东邃凋所说，这是因为培养白雪凛的组织从小给她服用特殊药物，长相的异变也使得她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冷若冰霜生人勿进。
或旁人夸大，或尔东忆初的感觉异类，总之无论尔东邃凋也好，白雪凛也好，在她眼里都是不善于表达温柔的人。
相比于前者，白雪凛更沉默，也存在感很低，但她却是唯一一个在那件事发生时，记得去看一看那大雨里可怜尸体的人。
经年照顾，白雪凛已然陪伴她成长的时间比文离骨主要长，情谊无可替代。
尔东忆初也不得解为什么在尔东邃凋的死讯公布之后白雪凛还会留下来。
“会的。”重复一遍，白雪凛却盯着从门口走进的红衣人抓紧了悬腰的剑鞭。
文离骨主进来的时候背负着一把几乎跟她等高的改制陌刀，刀鞘裹覆鲨皮，通体漆青，暗纹藏匿，刀柄镂饰繁琐，配扣涂金，极尽奢丽。仅露出的一段菱花刀刃，莹白如月，透着霜寒，那雪光不像是反照灯火而来，倒像是锻进去了一缕杀气，似金非金，端的就是让盲瞎也能瞧见这神兵利器。
那虽然看得出制作精良，费时费力，却显然不跟主人品味一个维度的长刀唤名光阴，据认识的人说，是文离将军文离骨主战中碎马断人的一件凶兵。
在尔东忆初的印象里，绝武光阴没有随尔东邃凋出狱而出现，刀跟主人一样沉寂数年都是误以为遗失华章。
但其实高调归来前文离骨主并非没有配剑，尔东邃凋原来的武器是一把在授勋时由女王亲赐的无鞘短剑，刃刻陌生字样，剑如其名，名从其主，黑刃银锋，冷漠肃杀。无论过往尔东邃凋战斗中丢掉多少刀剑针钉，这把剑始终跟随在她左右。
但尔东邃凋消失并没有带走陌生，这就让尔东忆初不得不相信她已身死。
文离骨主并没有在看他们这边，根本不爱热闹的人反倒是一反常态，一进门就在礼堂内四下观望，似是那些建筑构造的悬索特别有意思。
不过迄今为止她的行为没有一件是正常的，再多一件众人也已经无感。
幸运夜之所以被称之为幸运，是因为只在这一晚上为期一个月的狩猎生存不会真正有大批人死亡。经过协商的多方可以在裁定者的监督下进行赌上一切的博弈。
赌约随双方喜好，有仇报仇有怨还怨，所以也经常被用来打探一些平常听不到的秘密。被邀请的人不能拒绝。
一旦有一方不配合，或者无人起局，狩猎会就会提前开始。理同，要是提出的问题无人回答，就直接摔卷子考试。
同理，只要不怕被抓住作弊，不被抓住，赌局过后概不追究。
“很可惜，你不够好运。小幽抓住你啦！”
幽单手摁住桌面上扭动的布雷特胡须男，令人费解那娇小的手掌是怎么把魁梧健壮的青年压制得一步都离不开桌子，自己却连晃都不带晃一下。幽另一只手托这一只锯箱。
“右手戴表，惯用左手。那么就砍掉你的左手好了。”
“不！不！求你！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我的兄长是格温大人的部下！什么都可以！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鬼地方这么恐怖！我受够了！”布雷特大嚎着奋力扭摆，然无济于事。
有不了解真相的人误以为棋组是一个闷声发财的宝地，而在新学年开始前申报入学，自去填补坟坑，但往往待不到一天就会发现他们轻而易举抛弃的是内部成员求而不得的人身安全。
面前的布雷特显然就是这一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灯，今夜呼君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