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礼节，拥抱或鞠躬？ 京城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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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那样看着我。”尔东忆初看着茶杯里晃动的水波。
杯中的倒影是一个安静寂寥的模糊的黑影。
“我也知道我变了很多。但成长与蜕变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我没有说你不好。”墨克曦从她手里拿过茶杯不让她避而不见，“我知道继承爵位以后，你已经足够尽力了。前任伯爵希望的你都做到了。可我认为，伯爵终其一生只是在做一件事。她希望你幸福。”
尔东忆初转头望向窗外那一片盛开的花，波斯菊跟勿忘我相间种植，飞扬的花瓣白中带蓝，恍若一片馨雪中不肯蛰伏的女神蝶。
尔东忆初道：“阿曦。”
墨克曦没有再劝导，说也无用，这么多年开导有用的话他就不会说尔东忆初变了很多了。
“希望忆初说到做到。”
尔东忆初象征性的嗯了两声，“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墨克曦打量尔东忆初的神色道：“审讯有结果了，人贩是柚芽镇的住户。”
“怎么会？”
尔东忆初的表情有刹那的苦笑。她还不是伯爵的时候碰到围堵施舍的饿殍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什么都试过什么都努力过仍被困境拖垮的不理解。
墨克曦说的柚芽镇是尔东领地上一个小镇，在那里发生过很多事，繁荣过，比如她第一次跟尔东邃凋巡视，第一次跟心上人跳舞，也衰败过，第一次爆发疫病，第一次尔东邃凋露出端倪。
他们跟着人贩交易的路线追查，本以为是别的领主有过，结果兜兜转转查到自己的领地。果子掉了一地原来不是有人偷窃，是树根不想好了。
见她沉默墨克曦道：“你如果累了，这件事你可以全权交给我。”
“不啊，我为什么会累？”尔东忆初掀起眼睫歪头反问，“累死累活处理案件的难道不该是真林吗？难道你想让我亲自跑腿？”
墨克曦：“......”小可爱，我以为你在伤心，你知道吗？
尔东忆初当然——不想知道，她本人已经盘算了大半天怎么差遣那小家伙才能泄她关键时候找不着人的心头之愤。
真林当初被前任伯爵捡回尔东府时，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比尔东忆初还要小几岁，无知粗野又邋遢。
他本是柚芽镇一家普通住户的孩子，可怜天灾人祸父母俱亡，无亲无故还遭到其他镇民排挤，当时的尔东当家看中了小孩的特工才能，真林这才成为了尔东唯一的外姓继承人。
然而，一朵长在乡野青田的小白花，被尔东邃凋拔苗回了自己的实验田，想也知道不可能朝着观赏品种的方向培养。
及至尔东邃凋死后，轮到尔东忆初决定尔东的未来，真林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一样，毫不犹豫的走上她姐姐的老路，尔东忆初才意识到，小白花长成了又一朵霸王花。
她家领养的弟弟不学好。
尔东忆初知道有时真林涉及的领域不是常规下的，但就跟之前所列她结交不同牛鬼蛇神一样，不违背天理人伦尔东忆初也随他去。通常真林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的事也无需告知她，对尔东忆初来说除非有特别让人不高兴的事，比如有人在自己领地越权，一般她不会过问。
墨克曦让她这突如其来的人心险恶闹得没脾气，好笑道：“你别什么事都依赖真林，有点姐姐的样子。”
提到自己的弟弟，尔东忆初垫着下巴眨眼笑道：“他真的很机灵，消息从来又快又准。比你更让我放心。”
墨克曦呵出一口气，“你就是故意气我吧。”
尔东忆初半点不否认干脆点头。
墨克曦本人实在中规中矩死板惯了，从小被扔在军队整天跟一群五大三粗的军中绿花对脸，没有长残得亏上一代将军跟夫人血统强悍。
加之这人常以绅士之礼自我约束，温良恭谦远七罪，让他琢磨清楚心中那股酸涩的微妙感觉委实难为人家。所以尔东忆初这一勺强喂的醋就是欺负人。
将军虽不明白关心则乱越关心越乱的道理，但见尔东忆初乐不可支，轻松也一并漫上他的嘴角。
江河入海，浩荡辽阔，几度生死，故人在侧。
现在这样也很好。
墨克曦道：“今年学园会有新人报到，作为毕业生你也要多加小心。”
棋组是一所不寻常的学校。
按照惯例学园每年都会有新生加入，少则几人多则几百人，以弥补过去的一年空出的学生人数。
听他前半句话尔东忆初本没有放在心上，但墨克曦随后的补充却让她微微睁大了眼。
“包括侯爵伊维尔和文离公爵家四小姐。”
伊维尔侯爵，对这个人世人有两种说法。
比尔东邃凋更早拥有爵位，伊维尔早年风评不佳，传闻他自地狱归来，青面獠牙，嗜血残暴。曾经吓唬小孩乖乖睡觉，民间公认提伊维尔比提恶龙怪兽更管用。
然而继位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传说中的一方暴龙作为领主竟也日渐培养出令人赞叹的儒雅风范。资产雄厚，温文尔雅，从不与人争执，即便对抱有敌意的人也以礼相待，但凡与他接触过的人只评价，传闻不可尽信。
但是地狱本是虚构，伊维尔本人也并非凶煞魔怪，加之侯爵成名时尔东忆初也还年幼，印象不深。识人不以言语，尔东忆初看来凶残一说大约是世人博人眼球之词。
虽然认识伊维尔的时间并不比认识墨克曦晚，但两家的交情并没有后者深，甚至因为镇压叛乱两代伊维尔都曾一度与尔东不睦。准确的来说尔东忆初跟侯爵其人并不熟络，反而是尔东邃凋因为领主工作跟他打过几次交道。
这么说不够耳熟，但只要换种说法就很好理解侯爵是谁了。
伊维尔侯爵是以利物浦为封地中心的领主。尔东忆初他们当夜先斩后奏侵占的就是伊维尔的领地。
在人家的地盘上搅弄风云，现在要跟主人家面对面，这就很尴尬了。
“虽然是新人却并不跟一般低年级生一样同我们分开，而是作为插班生直接跟班上课......”
“那怎么行？！”
一声急语打断两人的谈话，声音传来处一名模样娇小秀丽的女仆正端着茶点，年纪看上去跟尔东忆初相差不大，因为过于激动，手托着的茶盘都轻轻摇震。那张红扑的脸上杏眼圆睁，从中不难看出她有多气愤刚刚听到的消息。
如今尔东府的仆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个，可真正从老伯爵起就开始跟随雇主的并不多，面前的女仆算一个。
佣人打断主人的谈话实属僭越，墨克曦因为莽撞的打扰而微微皱眉。
然而尔东忆初转头平淡扫了女仆一眼，脾气极好的温声道：“辛迪，不可以这样闯进房间，你得先敲门。”
“可是小姐那是文离家啊！还是那个......”
尔东忆初道：“谢谢你的烤饼，很美味。麻烦再来一些，所以拜托你先出去。”
辛迪当然是不愿意走的，但门口另一个仆人就要进来看看里面为什么这么吵，再坚持纯属给尔东忆初丢脸。
退出房间，女仆关门时用极度担忧的眼神看着小主人，好像她是一只羊羔正在狼群中那头为首的狼面前。
英芙诺的权力掌握在中央的王族，首都的大贵族，和边境伯手中，王族指的自然是皇位所有者和其一二三级亲眷等等，边境伯如伊维尔侯爵，封地在伦敦境外，虽然境内也有住宅但并不会长期留在外地。而文离家与尔东相同，都属于久居首都的贵族。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谁都不愿意称霸的中心分出去一半给别人。
但事实就是从父辈起两家就互为为王室的左膀右臂。
相较于尔东家，爵衔还要高两级的文离家工作性质相同都是协助女王统治却更为隐蔽，邪恶一族，全员黑势。
但让辛迪出离愤怒的却不是两家利益上的冲突。
社交界但凡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不知文离和尔东两家的结吊的是一个死疙瘩。
基本就是文离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尔东加官进爵的礼炮会一同庆祝死对头魂飞魄散，尔东如果要关监狱，那文离一定亲自押解的程度。
原本在老伯爵在世期间，两家关系不至于如此水火不容，事实上尔东忆初小的时候经常随尔东邃凋拜会文离府，还因听学在文离家宅住过一段时间。她的亲姐姐和文离家四女文离骨主互为至交好友，曾经也彻夜侯客，秉烛长谈。
转折始于老伯爵叛变，文离府不但没有为世交求情，反而借尔东叛乱为跳板一举超越尔东府成为平叛的功臣。
当时镇压军的将领就是文离骨主。
若说事出有因，文离平叛乃是非分明，尔东忆初不否认，但是非分明与冷血无情并不冲突，文离骨主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友人。
墨克曦道：“连辛迪都气坏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那可是文离将军。”
脑海里不禁浮现百雾林中的坟冢，尔东忆初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里一手托着脸颊，淡笑着不以为意，但看向墨克曦的眼神却悠远复杂，“别人不懂那不可能，难道你还不懂吗？”
当时英芙诺内忧外患，文离一手接下了清理尔东顽抗部下和扫除入侵敌军的重责。较为可惜的是天妒英才，文离骨主一战成名却也牺牲在镇压末期的一场战役里，尸骨无存。
尔东忆初道：“她绝无生还的可能，不然坐在这的尔东当家也不会是我呀。所以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这句话就说得颇为有意思。
再多纠葛人家毕竟没有等到表彰功勋，而她现在活得很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陪伴身边的恋人，岂不是比荒林孤冢里的枯骨幸福多了。
世人眼中文离将军多年前殉职，人间再无文离骨主这个人，这时候冒出一个文离，不是瞎扯淡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礼节，拥抱或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