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洛城有雪

69、《出发！二十天》六更

　　第二天早上傅柯的精神恢复了许多，头也不怎么疼了，但是脸色还是不好看，吃早饭的时候，趁着傅柯去打牛奶，郭颖嘴里嚼着鸡蛋，悄声的问陈楠梓：“傅柯咋回事？”

　　“不知道”陈楠梓老实说，她确实是真的不知道。

　　“感觉傅柯这几天，嗯......”苏双双在郭颖的另一旁插嘴，“反正就是很奇怪。”

　　“她好像从第一天就有点自闭，去哪里也不和我说，心里有事也不说，什么都不说。”陈楠梓摇摇头。

　　王嘉然随口说了句，“不会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吧。”

　　陈楠梓冷冷的瞥了一眼。

　　王嘉然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心理问题吗？陈楠梓倒是真的思考了一下，她是不会介意傅柯有心理问题的，但是她很介意傅柯什么都不说。

　　虽然头不疼了，但还是晕晕乎乎的。

　　地点换了酒店，老师却仍然坚守，毕竟各位家长也是交了不少钱的，早读也如常进行，姚芸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小孩趴桌上睡死过去，再一看是傅柯竟然也没什么意外。

　　“诶，起起来，要上课了。”她本是拍了两下傅柯肩膀，却感觉孩子浑身有点发烫，刚想下意识摸下额头，傅柯却腾的挺起了身板，咳嗽了几声，朝姚芸笑了笑。

　　姚芸想了想，举起的手还是放下了，问了声，“没事吧”

　　傅柯摇摇头。

　　姚芸又看了眼陈楠梓，“她没有生病吧”

　　“我怎么知道”陈楠梓脱口而出，给傅柯和姚芸都是一愣。

　　她自己也为这小小的爆发惊了一惊。

　　正当她想着怎么找补的时候，英语课代表张玉静来找姚芸说背书的事情了，姚芸狐疑的在两人之间打量了几眼，也没有多想，只当两人之间有了些矛盾，就准备上课了。

　　傅柯想问陈楠梓咋了，王嘉然突然从后面拍了下陈楠梓，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厕所。

　　“走啊”陈楠梓扭头就走。

　　“我也......”傅柯小声开口，王嘉然已经拉着陈楠梓肩膀说起了《魔道祖师》。

　　傅柯收回视线的时候，和后座的郭颖对视了一眼。

　　郭颖朝她耸了耸肩，“你没事吧，感觉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没事”傅柯吸了吸鼻子。

　　早读到上课间隔这几分钟纯纯是给大家如厕用的，傅柯倒是很意外苏双双去了，吕小凡还在座位上坐着，不知道和于晓峰在笑些什么，聊的很开心的样子，刘子恒坐在于晓峰旁边，一脸的八卦之色。

　　好像又隐隐有些头疼了，傅柯皱了皱眉，无聊的下位打听了一下下午的课程，因为老师不能每天都来，所以半天就上一门课，下午是数学，也就是今天没有物理，见不到陈云开。

　　意想不到的是，数学也不是李数任教，是高一时候的李全鹏，他嗞着一口白牙在讲台上阴阳怪气的问候大家，和黝黑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底下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傅柯回想着李主任还不是主任前就充满压榨的种种作风，只觉得自己从未有那一刻如此想念过李数。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作业不能特立独行了。

　　好在李全鹏的到来也给同学们带来了不少乐子，这天底下就没有没有梗的教导主任。

　　最后一小时，李全鹏留了张卷子写，傅柯只敢和李数皮，在李全鹏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按规矩写了，准备交上去的时候，陈楠梓瞄了一眼。

　　“我去，强，偷。”陈楠梓还差两题，正准备随手抄下傅柯的答案，傅柯抬手捂住了。

　　“哈死我了，”她笑笑，“随便写糊弄李全鹏的，都是错的。”

　　“你才哈。”陈楠梓撇嘴，心里想的却是，终于笑了。

　　刚准备转身让傅柯走出去，王嘉然又突然出现，双手扒上陈楠梓的肩膀，“给我看看你的嘛。”

　　“我还没写完呢。”陈楠梓头也没回。

　　“我就对下前五题嘛。”王嘉然又撒娇。

　　“好吧好吧。”陈楠梓刚想递卷子，傅柯的话适时传来，“能不能先让我出去呢。”

　　陈楠梓抬头，傅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是猛地察觉，傅柯好像有点生气。

　　她又不高兴什么呢。陈楠梓边让边想。

　　无理取闹，最终她得出这四个字。

　　陈楠梓也不高兴了。

　　傅柯的卷子做的竟然还不错，只错了一题，她自己都有点震惊。

　　李全鹏坐黑板旁边笑嘻嘻的夸道，“哟，还可以蛮，这可比我带你的时候有进步多了。”

　　一旁的万达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点少年人的恶劣心性，故意赞叹，“哇，就错一题，强啊。”

　　傅柯冲李主任呵呵一下，冲万达摆了个无语的表情。

　　回座位的时候，王嘉然凑过来，“啧啧”两下，捧场，“刚刚是谁哈啊，陈楠梓说的不是实话啊。”

　　傅柯懒得理她。

　　但是紧跟着的话，她就不得不理了。

　　陈楠梓一下拽住傅柯的胳膊。

　　“傅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情绪到底都是为什么。”

　　傅柯的头疼在这一刻又迎来峰值，她嘴里蹦不出一个字来，更别提思考怎么组织语言了。

　　坐下之后，她看着陈楠梓，旁边坐着的苏双双也在向这边看，吕小凡和于晓峰还在说话，有的同学还在埋头演算，已经交过的在小声聊天。

　　“傅柯......”陈楠梓还想说，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她差一点就能说出口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奇怪的吧，有些重要的话终于鼓足勇气要说出来了，却没有被听到的机会了。

　　李全鹏扯着鸭子样的音色朝这边嚷，“傅柯啊，你写完是不是就万事大吉了啊，在那聊些什么，让我也听听呗，还有你那陈楠梓，写完了赶紧交过来，没写完你在讲什么东西啊。”

　　“走走走，先交吧。”王嘉然起身招呼陈楠梓一块拿过去改。

　　可惜傅柯读不懂她的欲言又止。

　　她看到回来的时候王嘉然挽着陈楠梓的胳膊，而陈楠梓低着头，嘴角挂着笑，突然就觉得，在刚刚的五分钟内，自己绞尽脑汁的想措辞，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于是在陈楠梓坐下后，她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陈楠梓转过身，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确定傅柯到底在不在和她说话，指的又是什么。

　　“我说，”不过很快她就可以确定了，“我有什么情绪，和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四周还有些窃窃私语，现下全安静了。

　　郭颖，王嘉然，离得最近，听的最清楚，此刻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搁，两只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但又出乎意料，陈楠梓只是很平静的应了声，“哦”

　　好吧。

　　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们俩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隔着一层玻璃的，似乎还是单面玻璃，陈楠梓觉得傅柯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但是她看傅柯从来没有完整过。

　　直到此刻，玻璃碎了。

　　傅柯只想逃避。

　　还有一点想哭。

　　一直到晚自习，两个人都再没说过一句话，沉默的晚饭过后，傅柯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陈楠梓回房间拿了作业之后也进了临时教室，但心烦意乱，丝毫没有写题的想法，在草稿纸上随便的乱写乱画，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其他四个人似乎被这突然爆发的矛盾唬住了，谁也不敢先开口和其中一个人说话。

　　但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是有作业要写的，傅柯好死不活的直起身子准备先把作业胡玩，余光里暗戳戳的瞥陈楠梓在干嘛，发现她好像心情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在认认真真的完成练习，顿时心里又生出一股惆怅的感觉。

　　她想，是啊，就算陈楠梓和自己闹掰了，她也会有很好的朋友，自己充其量在她心里也算不上多重要的，谁离开谁活不下去了，反正自己也就这样子的阴暗，郁结，或许她们不在要好，陈楠梓反而会更加开心的吧。

　　傅柯这么想着，眼泪“吧唧”一下打在纸上，她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害怕陈楠梓看见，下意识的抬起右胳膊挡住。

　　左手抹了一下两只眼睛，假装自己没那么难过。

　　头又开始很痛了，是一种闷闷的痛感，没有那么尖锐，刺得浑身难受，但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身体好像在发烫，她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晚自习的结束的那刻，傅柯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得道升天了。

　　“陈楠梓”王辛走了过来，古怪的朝陈楠梓一阵挤眉弄眼，“走”

　　陈楠梓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她想回头看傅柯一眼，但是又自嘲的想，她有什么立场去看她呢。

　　“傅柯”陈楠梓走之后，郭颖一只手扶住了傅柯，被肩膀传来的温度惊了一下，“你发烧了吗？”

　　“没有”傅柯摇摇头，笑容显得有点虚弱，“就是肚子不舒服，没事的”

　　王嘉然跑去找刘子恒不知道在聊啥，吕小凡和苏双双在一旁听着，几个人看起来没有回去的打算，郭颖决定先回去洗澡。

　　“要不要一起。”郭颖帮傅柯拿过了手里的一摞作业。

　　“恩。”傅柯朝她感激的笑笑。

　　一路无话，郭颖几次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是傅柯的脸色实在是太不好了，就像连应一声都很费劲一样，走到房间的时候，郭颖又担心的问了一遍要不要紧。

　　“真的没事。”傅柯用最后的力气和她笑着道别，摸了一下裤子的口袋，瞬间清醒。

　　房卡在陈楠梓那。

　　“唉，”总不能干等着，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挪到王辛房间门前的时候，傅柯站在门口，犹豫着敲门，这个酒店隔音不算太好，可以清楚的听清里面的笑声。

　　“谁呀！”一阵敲门声后，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开门了。

　　是王辛。

　　傅柯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诶？傅柯。”王辛有点讶异，“你来找陈楠梓的吗？”

　　傅柯没答这句话，只说，“我来拿房卡”

　　“哦”王辛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压抑着好奇，回头冲陈楠梓喊，“傅柯来找你拿房卡。”

　　她只是来拿房卡，不是来找我的。陈楠梓想。

　　她拿起房卡，示意王辛过来。

　　“怎么不自己给，”王辛心大，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没往两人吵架的方向去想，从她的视角来看两个人平日里你侬我侬，亲密无间，怎么都不像是会吵架的。

　　陈楠梓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傅柯刚洗完澡。

　　没有舒服的感觉，还是浑身无力，大脑从空白开始发黑，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傅柯觉得，她有点连路都走不了了。

　　敲门声惊起的时候，恍如隔世。

　　房顶的灯慢慢的旋转起来，傅柯觉得脑子里又有些片段开始顺着走马观花，耳边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世界裂开了一条缝，思维在被吞噬。

　　她没有开门，偶尔还会有敲门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太安静了了，窗外马路上有车不时的鸣笛，都好像被过滤掉了。

　　只剩下安静。

　　傅柯想，这下陈楠梓是真的讨厌她了。

　　她一直蹲在卫生间门口，左手堪堪扶着门，想着陈楠梓刚刚就是在另一边不停的敲，就算是吵架了，也还是在心里等着她来开。

　　但她没有，傅柯想，让她失望了。

　　杨岩其妈妈带着陈楠梓来敲门的时候，傅柯强撑着站起来，开了门。

　　“怎么回事？”阿姨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另一个家长李程辉爸爸在远处喊她有事，她来不及多问，又匆匆离开。

　　傅柯抬起眼眸，静静的看着陈楠梓，她知道她在生气，但她却有点想笑。

　　关上门后，陈楠梓终于说了今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傅柯，我们绝交。”

　　只有陈楠梓自己知道，刚刚在门外，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死了。

　　“好呀。”傅柯嘴角一弯。

　　原来还没死，一息尚存。

　　要不然怎么还会这么难受呢。

　　弯弯眼笑有时候并不温暖，比房间的空调还凉，沁入人的肺腑里，从心脏开始，一寸寸的结冰。

　　陈楠梓忍着眼泪，刚想去洗澡，傅柯却突然倒在了她的身上。

　　“你......”她不明白傅柯到底想干什么，怒火冲了上来，又被火一样的体温烫呆住了，她手很快的摸上傅柯的额头，嘴巴张了张，啥话都没挤出来，心已经乱成了一团。

　　“傅柯！傅柯！”陈楠梓扶着傅柯在自己床上坐下，但傅柯彻底没有力气坐了，瘫在了床上。

　　陈楠梓无比后悔，恨意从傅柯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怎么不说呢。”她红着眼睛，由六神无主渐渐的镇静下来，起身打算去找家长。

　　却被傅柯攥住了手。

　　“你，你一会儿.....”傅柯眼睛要阖不阖样子，她现在好像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酒店的灯光好刺眼，她真的很累，很想睡觉，”你一会儿，能不能.....”

　　“傅柯，”陈楠梓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你自己发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呵，”傅柯有气无力的嚷嚷，“知道啊”

　　陈楠梓的眼泪忍不住了，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蓦的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傅柯无所谓的表情，那种连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超然物外，朝她乐，“大不了一死呗。”

　　她把傅柯抱了起来，想托着她去找家长，但傅柯再一次制止了她。

　　“陈楠梓，”傅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和你做朋友，确实也是觉得，我俩好像是见过的，在我一段莫须有的回忆里，断断续续的，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那些是真实的，还是现在是真实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缓缓地滑了下来，“我其实并不开心，我每次笑的时候，也分不清楚，我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为了笑去笑的，为了。”

　　她斟酌着措辞，“让别人觉得我很开心。”

　　傅柯吐出一口气，笑了。

　　陈楠梓隔着眼泪看什么都模糊成一团，却觉得这个时候的傅柯，比以往任何都看得清楚。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没有那么爱笑，我就不能讨人喜欢了，那这个世界就会不要我了，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像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你告诉我陈楠梓，你告诉我好不好，有没有人，会再见过一个人失意的样子后，再见过一个人卑劣的样子后，还会愿意喜欢她。

　　很多答案即便没有标准，在每个人的心里也都早有定论。

　　算了，傅柯想，她也不想去听答案。

　　“傅柯”陈楠梓用力的抹去了傅柯的眼泪，很轻很轻的对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傅柯眼睛已经闭上了，她睫毛颤了颤，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