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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尽欢花雨为君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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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进花因这感天动地的“噗通”一跪惊回了神,察觉自己溜号甚久一时大感羞愧,又被壶尊热烈的目光盯得浑身不适,忙走过去恭敬揖首,垂立其侧。
壶尊道:“不必多礼。不知这位小临仙,供职于哪个部门……”
一声哂笑传来。
那少年王开口了:“临仙?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
壶尊十分好脾气的道:“区区小仙,神都算不上,他们也只是些近仙,异境王自然瞧不入法眼。万物一府,神无高低,仙无贵贱,理所应当,但秩品摆在那里要人遵行,老夫也不能逾矩自降。”
人死了架子不能死。
郎进花也没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向貌似在替自己抱不平的少年王微微致意。沉默片刻,他才又很不好意思地问少年:“那个……我能……把那位仙僚给先抠出来吗?久了怕他窒息。”
少年站端正,玉面之上消失无踪的桃花又自那一朵桃花萼下的针孔之内丝丝缕缕爬出,一路盛放,倏忽间便又花开半脸。他跨下金座,上前一步,语音清冽似檐月:“当然可以。”
郎进花:“谢谢。”
少年王:“不客气。”
语音似有笑意,温煦煦的。
郎进花将又飞空中和花灵们狂舞乱斗的铁勺抓回手里,拍了拍它勺头,道:“香牙不闹。”将它别在身后,转身就望滚滚走去,那六朵桃花就势又飞回郎进花身上,一朵照旧钻入了他右眼尾处,另外五朵则排排坐在了他肩头。
郎进花对滚滚道:“滚滚啊,你的盖地铲借我一用。”
滚滚道:“求我。”
郎进花:“嗯,求你。”
小小一把地铲自滚滚怀里钻出,落郎进花手里,郎进花摸摸他头:“好滚滚。”
滚滚甩头道:“小心弄坏了千年不遇花美男至尊发型。说你这花白莲八百遍了,是帅滚滚帅滚滚帅滚滚,天地最帅无敌滚滚,是也。”
郎进花点头:“嗯,是也。口令呢?”
滚滚再甩了甩头:“芳心纵火的犯,九亿大娘的梦。”
苍了天了。
郎进花重新塞住他嘴,也是为他好,不然不保他不会被一人一口唾沫吐死。
盖地铲虽非盖世之宝,但挖坑刨坟还是一绝,郎进花三五下就将那小仙使刨了出来,才发现这小仙使就是昨日于空中照过一面的星将之一。人虽刨了出来,但跪姿不改,众人上手欲掰直,小仙使旋即痛得鬼哭狼嚎泪流面面。
郎进花看了看壶尊,又看了看吊在花蛹里的其他人,未轻易开口求情,还是让他跪一会得了,他得把最后的请求胆大无比地用在关键之处。老实说,这睥睨生境的少年王,对他仿佛格外开恩,他的花对他也是格外待见,按理,他当痛哭流涕感激王的不杀之恩,更不该得寸进尺,但他莫名觉得这玲珑少年本质上骄傲明媚的很,阳光里带几分邪气,威慑里含几许细腻温柔,有点像,他的阿月,他骄傲的少年。也正因此,越看他越亲,越看越喜,渐渐几无惧意,举手投足亦愈发自然了。
如此,落在壶尊几个老精明眼里,便是俗气互望,暧昧互笑。
心道:
“这二位,关系非常。”
“我看有故事。”
郎进花摸了摸后颈,看着权倾天下等人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地开口了:“他们……”
少年王道:“我说过了,你可以买走他们。”
郎进花还是道:“可我身无长物。”
少年:“你有的。”
郎进花心道:“又要陷入死循环了?”他再度尴尬地挠了挠后颈,眉心蹙了蹙,将浑身上下所有财物搜摸出来。捧着十余枚铜板、一块家传玉佩、一本药籍、一本阵法古籍,以及一块不知包着什么东西的素帕子,热着脸道:“就这些了。再多没有了。”
这时,不知从什么角落鬼声鬼气传来句:“再多,不还有你这个人。”
郎进花:“……”
少年仿佛又笑了,悦耳清脆,微风轻拂风铃,无人察觉,但郎进花觉得自己这回听真切了,一如刚才那一声谢谢,飘渺空灵,直穿脑海。
咫尺之距,他竟用了传音法。
少年上前几步,走近他,从他手里一堆零碎里挑走了那块白帕子。
郎进花:“?”
旁人纷纷侧目,睁大双眼看向了那块帕子,看向郎进花。
异境王拿走帕子后,并未满足众人浓到发臭的好奇心打开帕子一展宝物,捧于掌心片刻,便直接揣进了怀里。
道:“他们,你的了。”
花蛹溃散,万千花瓣瞬间消失无踪。壶尊拂尘一挥,吊在半空的十七名惹祸精终于脚踩实地。权倾天下落地瞬间凭空化掉了自己项间狗绳。
少女“嗐”了一声,好气自己没拦住,骂骂咧咧:“你说说你,好好一条大狗,却急急如漏网之鱼,弄啥咧?不能多戴它几年让姑奶奶牵着遛?你什么眼神?知足吧你,也就我把你当个笑话看!”
事情就这么大而化小,不了了之,妖魔鬼怪安静片刻就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众仙神异样目光亦如数投到了这位衣白胜雪、前方一片金黄后方一片黄金的怪人身上。
少女上来劈面就问:“你帕里包的什么绝世宝贝?送子丸?□□?”
名学游上前道:“同问。”
权豪人调侃:“深藏不露啊,这么多年怀揣异宝不为人知。”
冲融闷闷不乐走过来:“郎兄,天外有天,自愧不如。”
郎进花一言难尽。
云空几人簇着异境红人郎进花正待飞天,灵力逼人的权富来突然金刀大马站出来严肃地道:“壶尊,鱼化龙尚在异境王手里。”
所以呢?
权富来继续:“绝不可一走了之。鱼化龙伙同蛇灵姬,坏事做绝恶劣至极,绝不能让他逃脱应有制裁,必须押回壶中日月接受神的审判。扬我正道之光,光明普照大地。”
诸天小神:“……”
若非这籍籍无名的小临仙身怀异宝,救你们都难如登天,不赶紧跑路还妄想带走鱼化龙?这小子莫非傻了?还是仗着自己一身惊人灵力不知高低?
权富来坚定再道:“必须将其带走,血祭苍天,以谢天下。”说完转向了权倾天下,再转向郎进花。
少女叉腰往郎进花身前一挡:“你在想屁吃?!他一贫困人口五保户,穷到睡不着,穷得让人揪心,你心里没点数你看他?还有你,”她指向擅长斜眼看人的财宗显,“你个瞟眼杀人不用刀的穷酸,咋不用你这翻白眼武功把你全家都翻上天集体作神仙?以后翻一次我打一次!”
郎进花插隙接了句:“还好还好,我挺好,都挺好。”
少年面前,多少给他留点面子嘛。
少女才不满足他的虚荣心:“挺好?哪好?好穷?好惨?驴我呢?”她鄙视半眼心态过度乐观的铁憨憨,再指着财宗显道,“什么时候你身价比这穷酸多出一个亿这种小目标实现了你再说你对钱不感兴趣只是房子住得大了点!?”
财宗显气得眼皮狂颤要翻没敢翻,哼了声掉过头不看她。委屈,她竟然骂自己穷酸?穷酸?穷酸?他可是财宗氏,财境头号财主家的富二代!货真价首屈一指实富二代!越想越气越不甘越想翻,又怕少女当真勇猛果敢地一巴掌糊过来,没敢翻人,只好翻眼天。
权倾天下已放弃教导,任她作。
相对于滚滚的作天作地“作”自己,起码滚滚的初心是正向追求美来着,只不过方向失偏又没有找到独家名师且自学能力奇差无比,才造成如今的丑人多作“油泼型”局面,他虽是追美事故的直接肇事者,但情有可原,且一腔孤勇值得敬佩。姑娘可就与众不同了,明明一朵不群之芳,容貌昳丽,“对镜三笑怯花颜”的人类高质量少女,本该诗如其人,偏偏品味清奇喜欢跟人反着来,怎么丑怎么来,能丢人绝不要脸,不仅喜欢恶心到自己更喜欢恶心到别人,生怕自己成不了旷夫怨女。
也不知她何苦来呢!?
权倾天下畏而远之,装得一个好聋瞎,权富来却不忘替大哥教育冥顽:“女子美在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你狂躁浮夸全无体统,随心所欲,动辄问候人全家,追溯人祖宗,实在有失教化。”
少女“哈”了一声:“父老乡亲们都来听听,醒世名言,振聋发聩,还不快拿出小本本儿记下。”
权富来也不再理她,毕竟惹不起,他望向权倾天下眼神复杂,似有怜悯又含敬畏,转而又道:“少主,鱼化龙如何都得带走,我们一路打到异境,头破血流攻坚克难,顶着各境压力只为替天行道,绝不能功亏一篑。”
权倾天下反问了句:“你待如何?”
权富来噎了一下,转头望向郎进花,很不客气地问:“你还有什么宝贝?”
少女眉毛倒吊,勃然大怒:“什么时候求人办事都这么理直气壮了?你这欠社会毒打的废品!”她瞥眼权倾天下,尖刻道,“果然好狗才能带出好腿。”
权富来望眼超然物外的队长,一万句后悔,他错了,他不该慈心发作替人管教动辄狗人全家的姑奶奶。
少女油盐不浸五毒不侵,郎进花没办法说她,更没脸回看异境王再问人讨要什么。虽然少年王一身正气无包庇之嫌,但观他气性,多半也不会多管闲事除魔卫道。
可鱼化龙作恶多端天道难容,放纵不管后患无穷,他无法坐视不理。
纠结之际,眼尾桃花倏然飞出,窜入水池深处,顷刻叼着一条龙首鱼身的庞然大物丢到郎进花脚底。表功似的翻了个筋斗,复又钻回他眼尾。
闭眼小沙弥不及阻拦,末了又反手拦住深衣少年,轻声笑道:“静观。”
深衣少年虽有不解,但知他老大行事素有深意,也便静观其变。
那少年王走郎进花身前,慢悠悠问:“赠品,可欢喜?”
一阵唏嘘。
郎进花木讷地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纳罕:“莫非郎某人时来运转?即将暴富?”
有妖:“我王业界良心。”
有鬼:“我王日行一善。”
有精:“我王高风亮节。”
有魔:“我王看人下饭。”
有怪:“买就送,特惠套餐为君提供,大王这是照顾您异境一日游体验,想让您日后常回来转转呐。有没有感动到?想不想以身许?”
一堆奉承里,夹了句少女的:“演得像极了一见如故的深情舔狗!照我说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立时有人回击:“我王这是慈善义卖关爱吃土人群!又是你这无知少女,课业做完了吗你?”
阿笑又成功地和妖妖鬼鬼怼在一起。
异境王对自己格外开恩,郎进花岂有不知,但他确实穷得藏都藏不住,全无地位毫无法力,他又能觊觎他什么呢?莫非那一声“谢谢”背后有故事?可他并不认为他说来惭愧的败家史、一介草根的过去能有任何能接近这种伟大人物的机会?
不管了,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