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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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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筠后知后觉地想起赵忆安好像有个孪生弟弟,叫赵什么来着?
赵厅?赵挺?还是赵婷?
姜筠本来就脸盲,这回更加分不清,哑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究竟是哪个?”
赵庭血都凉了,眼瞅着赵朝的身影越来越近,绝望至极,当下心一横把发愣的姜筠扑进了河里。连着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河水比往年都要湍急。二人顷刻间就被河水没过了头顶,咕嘟咕噜喝了好几口水。
姜筠水性好,灌了几口凉水后瞬间清醒过来。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费力扑腾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边咳边怒火中烧。夜游淮水凶险至极,这人是想要他的命吗?
嗯?人呢?
姜筠发现赵庭没影了,心头一沉。
不管此人是赵大还是赵二,都不能让他在南畔死了。
姜筠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顶着激流奋力寻找,砂石像钝刀一样反复磨割着他的皮肤,难受至极,水中又黑得不见五指,他只能毫无方向地胡乱摸索。
突然,一团水草绕住了姜筠的手,他猛然感觉这水草的手感有些不对。
是头发!
他赶紧顺着头发摸到了赵庭的脸,发现这人竟半昏了过去。
娘的。
姜筠无声地骂了句,咬牙一把拽过赵庭,按着对方的后脑勺把气度过去,若不是个濒死之人,这本该是个旖旎浪漫的场景,可姜筠只觉得自己在啃一滩烂泥。
姜筠从背后托着赵庭的双臂游出水面,出水的瞬间赵庭呛咳不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姜筠恨不得能腾出手把他敲昏,折腾了半才把人拖上了岸。
“咳咳咳咳!”
赵庭九死一生,咳得肺都要渗血,可救命恩人明显不打算轻饶他,上前冲着赵庭的脸就是一拳。
“你找死吗?!兄弟俩先是合伙来耍我,事情败露就想拉着我投河,玩不起还赌个鸟的箭!”姜筠目眦尽裂,理智全无,他攥住赵庭的衣领又是一拳:“行啊,算盘打得可真好,若我死了一了百了,可若是皇子死了,上头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劾掉我爹?横竖左右都是南畔吃亏,你们是多想构陷姜家?姜家一腔忠义凭什么要你们这样作践?”
赵庭被他打得野火直冒,凶性大起,歪头吐出一口血沫后飞起膝头猛击姜筠的肋骨。
姜筠吃痛松了手,顷刻失了先机。
赵庭顺势翻到姜筠身上,抵膝压住他的双手,又一把扼住了对方的脖子:“妈个几把!我哥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是你个瞎眼先把我错认成了他,也是你个王八先来招惹我,所有事都是你我的恩怨!关太子屁事!我掐死你这个狗东西!”
姜筠盛怒,抬腿暴起,这一鞭腿下去赵庭不断子绝孙也要没半条命,赵庭闪身险险地躲开这一击,可膝盖也因此失了力道。
操!怎么真要他断屌?!
恍神间,姜筠趁机抬手卸了他的腕骨,赵庭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痛极生恨,他一拳砸青了姜筠的右眼,姜筠眼冒金星。
二人就这么扭打在岸上,拳拳到肉,毫不留情,嘴里疯狂问候彼此的祖宗十八代。
“警告警告!宿主不能让姜筠死亡!”藕霸赶忙劝阻赵庭。
红了眼的赵庭这时哪能听得进去“我呸!他已经不是我大嫂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正当他俩打得正酣,远处忽然灯影绰绰,夜巡的荀旗大喊:“何人在那喧哗!”
紧接着传来太子的声音:“可是姜公子?”
二人皆是虎躯一震,心道:不好!
不能让大哥知道!
不能让荀旗告诉老爹!
姜筠急中生智,扛起赵庭拔腿就跑,低声狠狠道:“老实点,不想他们发现就别作声。”
赵庭怒骂:“你也闭嘴!”
一路狂奔,鼻青脸肿的姜筠把狼狈不堪的赵庭带回了帐中。
他把赵庭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庭:“这句话该是我问你!”
架也打了,水也泡了,路也逃了,这会儿两人其实也开始消气了,可他俩一个是倔驴,一个是疯狗,虽都理亏,但谁也不愿意先服软,宁愿两厢无语地干瞪眼。
赵庭气不过,使唤起来:“渴了,倒杯水来。”
姜筠嘿了一声,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大爷样给气笑了:“水在桌上,要喝自己倒!”
赵庭把断手在姜筠眼前晃了晃:“你卸了我一只腕子,换杯水不亏吧?”
姜筠见他满是血痕的手肿若猪蹄,想起是自己先下得狠手,只好闭眼吞了这口闷气,默然上前,三下五除二替他把手腕接了回去,疼得赵庭冷汗直冒。
“筠啊,我觉得你这名儿取得可真好,知道为什么吗?”赵庭抽着冷气挖苦道。
姜筠低头用板子固定好赵庭的手腕,顺手给他递了杯水回道:“在河里还没喝够?我的名字好不好要你来说?”
赵庭并不理他,接过水自顾自说:“礼之于人,如竹箭之有筠也;谋之于人,如松柏之有心也。有勇却无谋,有志但无礼,无皮无心者,无知又无畏。如此看来,令尊是想告诫你戒骄戒躁,莫要无力轻谋,啧啧啧,真是知子莫如父。”
好在姜筠的气头已经过去,听完并没有再动怒。他原以为赵庭只是只草包疯狗,可没想到竟然能在三言两语间戳中他的要害,虽十分刻薄,但也入木三分。
姜筠眼色微沉,正视起眼前这人,随即一哂:“我是无皮又无心,可你又能好到哪去?你虽和太子长着一样的脸,却是他人口中的东施,皇亲眼中的草芥,纵然熟知礼乐谋略圣贤典,但到头来不还是遭人鄙薄轻贱?空有一腔衷心却耐不住流言偏见,你说太子能见着你的真心吗?即便见了,他能全信吗?”
赵庭皱眉嘲讽:“姜公子才与我初见,怎就这般了解我?”
姜筠望他:“二殿下不也对姜某清楚得很?”
赵庭戏谑:“听你这意思,莫不是想说你我二人一见如故?”
姜筠:“如不如故我不晓得,姜某只知殿下与我气味相投,是同类人。”
一言一语,棋逢对手,话里话外,暗藏机锋。
“我...”
赵庭正要开口,忽然脸色青紫,心脏绞痛。
姜筠神色一凛,掰过赵庭的脸问道:“怎么?”
赵庭粗喘:“唔...”
姜筠翻起他的眼皮,见内里青紫,顿时想到了什么,赶忙怒问:“你方才吃什么了?”
“日,你给我的水——.”
水被人下药了?!
姜筠暴起,瞬间毛骨悚然。
水是从他的茶壶里倒出来的,杯是他亲手递给赵庭的,下药的人并不是想毒赵庭,而是想毒姜筠。
姜筠怒骂一声,抬手抄起又要不省人事的赵庭,使其面朝下伏趴在自己膝头,手指撬开赵庭的唇齿,在一片温软中深入喉头,一手不断拍抚他的背心,膝盖上顶赵庭的胃。这么一阵刺激下,赵庭将胃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可他还是难受,在姜筠的腿上不住挣扎,像极了菜板上的鲫鱼。
姜筠抽出湿泞的左手搂住赵庭的肩膀不让他掉下去,右手持续不停地拍抚着后背,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柔和了下来。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没事了...”
赵庭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他本来就有些神智不清,被姜筠在脊梁骨上这么一摸竟生出了几分困意,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今时何地,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晕了过去。
姜筠见赵庭脸色好了不少,替他把脏污的外袍给脱了然后平放在床上,想着应当换身衣裳,可正要伸手替那植物人宽衣,心中却突然没来由的生出一丝羞臊。
他们既不算好友又不是仇人,如此是不是太过亲密了?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帐帘毫无征兆地被掀开,只见荀旗鬼鬼祟祟地闪身入内,手里还端了一碗汤药。他显然对眼前的景象没有准备,见到床边的姜筠先是一愣,看到床上的赵庭又是一愣,随后手掌微颤,药碗落地,颤声喊道:“完咯!药错人咯!”
姜筠闻言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只见又一人进了帐内,慌慌张张地问:
“什么错...啊,太子殿下怎么倒了?!”
待蔺何看清精神尚好的姜筠,忍不住脱口而出:“啊!承远咋还好好的?!”
一时间,无声胜有声。
半晌,姜筠森然开口:“二位能否给在下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