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左皇兄在右》胡不归鸭

5、不服

　　红日垂垂，湿闷的热气渐渐退去，江畔郊野微微转凉，校场上人声鼎沸，比试进入尾声，将士们把校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姜筠和赵朝分立两道，箭声齐鸣，一弓圆如满月，一弦激若流星。暮风掀起二人的衣摆，雄姿英发，一时间难分伯仲，看得人群喝彩连连。
　　“太子好箭法，真是不可貌相！”
　　“侬咋个话？难道殿下弱柳扶风的呀？”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那是啥个意思噻？殿下五大三粗？”
　　“你才五大三粗，你全家都五大三粗！”
　　赵庭听了忍不住在一旁插嘴：“他是想说太子殿下文韬武略，静如芝兰攀玉树，动若游龙附惊鸿。”
　　“啊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兄弟高雅啊！”小将士见有人帮他解围，回身亲昵地搂过赵庭的肩膀，亲热道：“见你眼生，新来的？”
　　赵庭赶忙把头盔拉了拉，遮住脸含糊道：“啊是，刚来没多久，哪能入哥哥们的眼？”
　　“见外了是不？”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将士也凑过来，亲切地拍了拍赵庭，差点把他拍了个大马趴，“咱这不比康都，没那么多礼仪讲究，有话就说，谁也不会往心里去。姜帅说过，来了就是一家人，咱们都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别那么拘谨。方才听你说话文邹邹的，可是读过不少书？”
　　赵庭有些尴尬，心想这些人也太自来熟，只好低头答：“嗯，读过些...”
　　“公子！莫要松懈！乘胜追击！”荀旗刺耳的尖叫穿透喧嚣。
　　一旁的老将捂着耳朵抱怨：“荀伢子小点声，耳朵都给你喊聋咯。”
　　荀旗已经好几天都没见着姜筠，他一直担心公子因为那天的话嫌弃自己，这会见到简直泪都要下来了，扭头朝众人大喊：“来！大伙和我一起！”
　　他扯着嗓子开始起头：
　　“姜公子——”
　　将士们齐声接道：
　　“穿杨柳——”
　　“赛李广——”
　　“胜花荣——”
　　“少将虎臂夜引弓——”
　　“霹雳白羽没石中——”
　　“弦催大虫一声吼嘿——”
　　“箭指太行射飞猱哇——”
　　“狂挽大弓西北望呀——”
　　“不射天狼不罢休啊——”
　　“哈哈哈哈哈！”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都乐了，哄笑四起。
　　姜筠：“...”
　　赵朝：“......”
　　赵庭：“...........”
　　赵朝抬手拭了拭流到眼角的汗，冲姜筠朗声笑道：“姜公子人缘可真好。”
　　姜筠被这一群大老爷们吼得尴尬至极，脸上难得绯红一片，好在余晖斜映，看得并不真切。
　　姜筠与赵朝同时摸向各自的箭筒，发现都只剩一支箭。
　　正是原著里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箭。
　　赵庭被一哄而上的人群给挤到了后头，行伍里的将士们各个人高马大，赵庭这会儿又还没完全长开，踮着脚也看不清校场里的情景，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担心的非常多余，毕竟书里白纸黑字的写着“姜筠因心事烦闷而失手脱...”
　　“脱靶！”
　　终于来了！
　　众人一阵惊呼，赵庭狂喜不止，心头的小喜鹊都快唱出了声。
　　他忍不住往前直挤，迫不及待地想在第一时间欣赏到姜筠的窘相。可当他挤到前排时，放肆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嗯？
　　太子脱靶了？！
　　这怎么可能？
　　赵庭赶忙扭头看向姜筠的靶，只见最后一箭不偏不倚地正中红心，用力甚大，半枝箭都没进了草靶。
　　此时的姜筠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睛闪闪发光。
　　赵庭遍体生寒，腿一软差点瘫在原地。
　　完了！
　　毫不知情的太子坦然接受了落败的事实，心服口服地上前拱手道：“姜公子实至名归，赵某佩服至极。我学艺不精，可否请公子赐教一二？”
　　姜筠闻言有些讶异，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太子估计拉不下脸，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
　　也对，边上这么多人看着呢，男儿膝下有黄金，两人的承诺私下解决就好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这赵忆安虽傲，但也是条好汉，若真当众下跪便折辱了君子。
　　如此一想姜筠很是满意，上前悠然道：“侥幸而已，太子殿下谬赞。三脚猫的功夫怎敢赐教，倘若殿下愿意，不如半个时辰之后去畔边箭场同练？承远也想向殿下求教一二。”
　　既然你在人前放不开面子，那我就好心把你支出来，这样够贴心了吧。
　　太子大喜，欣然接受：“如此甚好，那便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二人就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一拍即合，还两厢满意地作揖告别。
　　完了！全完了！
　　赵庭在一旁把他俩的话听了个清楚，心如明镜，泪洒千里。
　　姜筠回去先换掉了被汗浸湿的里衣，又打了盆凉水洗脸，收拾好后，他倍感清爽，心里竟也有些期待。
　　他不会让太子真给自己磕头，毕竟人家是储君，万一回头再参他一笔就不好了，可细想又觉得此人甚是有趣，人前端若芝兰玉树，人后竟能怒若红眼脱兔，简直判若两人。短短几日就可将骑射技法学至如此，委实天赋异禀。
　　父亲说得没错，此人值得深交。
　　眼看时候差不多了，姜筠满心愉悦地前去赴约。
　　还没到箭场，他就远远看到赵庭焦急徘徊的身影，舌尖突然甜滋滋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喜悦了起来。他猜的果然不错，太子殿下在人前淡定的样子都是装的。
　　瞧，这不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若一会自己主动给台阶，太子定会对他心生好感，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结交。
　　姜筠对自己的逻辑和情商非常满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被自己的体贴感动到了。毕竟天下有几个如他这般能屈能伸又旷达随和的公子？
　　如此一想，姜筠心里快活极了，像只臭美的大猫，直翘着大尾巴冲赵庭走去。
　　那头，赵庭见这人可算来了，赶忙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哟！殿下怎这般着急？可是久等....”
　　姜筠刚开口就被赵庭一把拽住。
　　“快快！先去你帐子！”
　　赵庭慌张地拉扯姜筠，生怕赵朝突然出现。
　　姜筠见状一愣，随即面色微红道：“如此就不妥了吧，您我二人不过初识就要互访寝帐，姜某实在受宠若惊。况且我那乱得很，怕是接不了您的大驾。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之前那赌注干脆就...”
　　“成！”赵庭死活也拖不走稳站如松的姜筠。
　　“不就是磕头！我现在就磕！但磕完你必须马上和我走！”
　　说罢就要掀袍跪下。
　　姜筠见状大惊，上前架住没让赵庭真跪下去。
　　抓胳膊时，姜筠突然发现赵庭手上的血痕还没处理，震惊之余心里很不是滋味，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
　　怕什么来什么，姜筠还没来得及问完，远处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往畔边靶场吗？”
　　“是的，路不好走，殿下小心脚下。”
　　姜筠瞬间僵住，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太子，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怎么会有两个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