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左皇兄在右》胡不归鸭

7、结盟

　　荀旗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哭道：“公子莫怪蔺将军啊！是大帅的意，咱们都是为了您好啊！”
　　姜筠哑然失笑：“听你的意思是我老子命人药他亲儿子？这是何等浓厚的父爱啊？”
　　蔺何赶忙上前，掏出怀中的私信颤声解释：“今日收到急信，大帅于江宁遇朝中故友中书侍郎周臣，得知圣上此行派毕叔前来实则带了两封圣旨，一封将大帅调出淮南，另一封就是要将你调去康都。美其名曰召你入朝赐职，但谁知是不是场鸿门宴？你若独自入都，定会被拴死在皇城脚下，此行吉凶不知，大帅怎能不着急？所以才让我用此下策，保你能在宣旨前告病，大帅担心你知道以后演不出这场苦肉计，才没告诉你...那药看着厉害，但伤不着根本，最多昏厥几日。哎呦我的祖宗，怎么成了这样？！”
　　姜筠黑着脸接过了私信，上头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信尾也盖着姜帅的私印。
　　荀旗畏畏缩缩地睨着姜筠，却见黑脸的姜筠突然笑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完咯。”荀旗见状又要哭了，“蔺将，公子莫不是魔怔了？”
　　姜筠一改阴沉，正色冲蔺何道：“蔺将和大帅的苦心我懂，但如今赵二误中毒，只要他醒来告状，南畔无论如何都撇不清干系，我自然也不能全身而退，事到如今龟缩等罚不如以进为守，我明日一早便去太子那里请旨随行回都。至于赵老二，我有把柄让他站在我这边。”
　　蔺何心痛不已，看了看榻上不省人事的赵庭，有些犹豫，跺脚叹道：“怎至于此啊？”
　　姜筠苦笑：“蔺叔，我们已经没得选了，拴在南畔也是拴，拴在皇城也是拴，与其囚于荒野，不如破于城中。请您转告姜帅，儿筠定不会做出有违姜家祖训之事，更不会辱了南畔的名声，必将用尽毕生之力为南畔博出一条应得的路，承远请辞。”
　　姜筠说罢便行大礼而拜，蔺何泪沾满襟。
　　“鸿门宴固然凶险，但也是转机，更何况，他们不是霸王，我也不是沛公。”
　　半个时辰后，服了药的赵庭悠悠转醒，抬眼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姜筠。
　　“你知道皇上要我进都？”姜筠问他。
　　赵庭累极，毫无情绪：“所以你便药我？”
　　“若我说方才你是替我受了回罪，你信不信？”姜筠坐在赵庭的床头，低头看他。
　　“信。”赵庭懒得看他，“但不是因为你多可信，而是我本来就很倒霉。”
　　姜筠没笑，烛火中盯着赵庭憔悴的侧影，沉默了半晌道：“殿下，谈个交易，姜某希望进都后能得二殿下庇护，并遣人打听朝中吹往南畔的风。”
　　赵庭扭过头盯着他，黑暗里，姜筠的眼睛明若落星：“那姜公子又能许我什么？”
　　“许你得太子青眼。”姜筠深深地望着赵庭，像是能望进他心里：“若姜某没猜错，你最在意的就是赵忆安吧？可现下世家贵戚间风评已定，皇室又多是小令王和殿下您这般的纨绔，鲜有能人得太子青睐，更别提有人能替您在太子身边美言。但我却已得太子赏识，自然能在日后替你完成夙愿。”
　　赵庭冷哼：“你倒是自信。”
　　姜筠并不在意赵庭话里的讥讽：“这不是自信，是自知。”
　　赵庭沉吟不语，半晌后沙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便没办法了，姜某和南畔怕是都会死在朝斗之中。”姜筠旷达一笑，非常坦然：“但若是这样，我落魄之日定会拉着赵忆安陪葬，我图穷匕见无所谓，太子身败名裂就不好了吧？反正家都没有了，我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赵庭猛然起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读懂过姜筠。
　　姜筠此人确实坦荡，爱也好，憎也好，绝不掩饰，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城府。事实上，姜筠从来都是如此偏执，一旦认定某事，他便会竭尽全力达到目的，一旦认定某人，他不惜牺牲自己也会去保对方周全。所以原文里姜筠既肯对太子许下一生忠君的诺言，自然也愿为太子自刎于后山。
　　可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赵庭沉吟道：“你既然用大哥的命要挟我，那我也要同价的筹码。”
　　姜筠转头盯着赵庭：“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青玉佩，负屃腾云那枚。”
　　姜筠神色一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你怎么知道。”
　　“你只需答给还是不给？”赵庭打断他：“若给，我便同意这交易；若不给，你我便去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原著中曾提过这玉，据说是太爷姜尚的救命恩人所赠之物，但因恩人不曾留名，姜家无以为报,于是便把此物传了下来，望有朝一日能凭物报恩。而淮康皇帝为真龙天子，曾明令除皇亲外，任何人不得使用饰有龙九子的物件，而这枚玉佩上的负屃恰好犯了禁，姜家人从不将此物现世，只代代晦藏。
　　原文关于此玉只有寥寥几笔，像是一个被作者遗忘的坑，这回儿倒是被赵庭用了个正着。
　　“若你要毁约，我便凭这玉告姜氏谋逆，诛南畔九族。”赵庭嗓音低哑，眼里隐约有些疯狂：“既然你手上捏着我的命，我自然也要拿着你的命，公平公正，你当如何？”
　　沉默须臾，姜筠冲赵庭粲然一笑，隐隐渗着血气：“成交。”
　　恭喜获得姜筠20点好感值，获得任务奖励：精准天气预报。
　　赵庭暗自骂：神他妈的天气预报！
　　子夜已过，南畔郊野虫鸣寥然，断续蝉鸣随夜风溜进了帐。
　　姜筠突然问他：“还不知二殿下尊名。”
　　赵庭翻了个身，鼻子有些不通，闷闷道：“尊就不必了，赵庭，字怀宁。”
　　姜筠托腮追问，看夏风轻吹赵庭额边的细发：“哪个庭？朝廷的廷？和你兄长搭对？”
　　“想多了。”赵庭有些不耐烦，并不想同他答话。
　　姜筠却不觉自己讨嫌，接着问道：“那到底是哪个字？”
　　赵庭翻过身瞪姜筠：“你好聒噪，这重要吗？”
　　姜筠冲他咧嘴笑：“怎能不重要？往后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自然要互报家门，相互了解。”
　　赵庭想起姜筠救了他两次，现在自己还躺在人家床上，恼道：“你才蚂蚱，姜大蚂蚱，庭是玉树生庭阶的庭。”
　　姜筠一哂，毫不客气：“哟，赵忆安是芝兰玉树，而你却树下之庭。皇上是真将你作陪衬了，怎这般不待见你？”
　　赵庭翻了个白眼：“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啊。”
　　姜筠闻言沉默，若有所思。
　　赵庭没好气：“你呢？报家门啊。”
　　姜筠歪头：“你不都知道了？”
　　赵庭：“不知道，我只道你是根愣竹子。”
　　姜筠眼里尽是戏谑，一本正经的回：“无皮无心者姜筠，草字承远，家住南畔，年十七，胸无大志。”
　　赵庭讽他：“孤身入都还无胸大志？别自谦了，真不适合你。”
　　姜筠撑着下巴靠在床头：“殿下莫折煞我。”
　　又是一阵沉默，帐内只闻虫鸣。
　　黑暗中，赵庭突然没头没尾开口道：“承志谋远，是好字。”
　　姜筠愣了愣，随即嘴角旋起一抹笑，玩味说：“怀瑾思宁，也不差。”
　　赵庭一阵牙酸，嘴角抽搐奉承：“承远客气，来日方长。”
　　姜筠也含笑假客套：“怀宁高瞻，望多指教。”
　　帐内的二人都没注意，那时的帐外，苍穹之上一片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