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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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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神色是掩藏不住的兴奋,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虞千书。
“公主……”
虞千书扫了绿衣一眼,起身坐在妆奁台前,铜镜中的少女双目湛湛有神,素肤如凝脂,面色红润,轻盈不自持。
完全想象不出这张脸上满是血痕和淤青会是什么样子。
镜子中的自己身着逶迤拖地烟纱百水裙,是从前惯常的打扮,手腕处光滑细腻,不见红肿伤痕,也没有镣铐的痕迹。
虞千书怔愣着,活动了一下完好的手腕,眼眸中神色莫名。
真是久违。
“绿衣,有些事往后再说,眼下该梳洗歇息,时辰也不早了。”
绿衣连忙“哎”了一声,寝殿霎时间灯火通明,点起盏盏铜灯。
宫人们捧着鎏金玉匜、香胰子、应季花瓣、盥洗桶等各式洗具鱼贯而入。
绿衣服侍虞千书解衣,虞千书身形微动,内衫缓缓顺着她的腿滑落,露出洁白修长的腿,虞千书踮起脚轻轻走向盥洗桶。
“哗啦啦……”
点水掠身,虞千书入水,温暖的水包围着她,她舒服地喟叹起来。
水滴顺着发丝往虞千书锁骨处滴下,水汽在殿内氤氲,铜镜上凝结的水珠慢慢蜿蜒成一道道细小水流。
水汽弥漫的铜镜中映出女子的身影,略微清冷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撩人的媚色。
一旁的内侍小宫女瞧着虞千书露在盥洗桶外边还带着细微水珠的洁白胳膊,忍不住脸红起来。
公主真美啊,她悄悄向前走了一步。
“咣当”一声,角落处的汝窑花囊被她的动作碰倒在地,里头娇艳欲滴的蔷薇花霎时间散落在地,少许花瓣飘零在周围,入眼满是破败。
正在盥洗的虞千书闻声望过去,绿衣皱眉呵斥:“怎么回事!”
绿衣视线扫向地面上的蔷薇,内心暗道不好,动作都轻柔了些许,生怕伤到公主。
完了完了,又是蔷薇花,还是祁侍郎送来的蔷薇花,公主合该伤心了。
真是该死啊,这蔷薇是不是跟公主犯冲?
“公主殿下,绿衣姐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小宫女吓得立马伏身跪下,垂首战战兢兢。
若是往常,她倒也不会如此害怕,他们殿下向来仁厚,这点小错根本不会有何惩戒,只是虞千书方才教训太医的事在映阳阁传了个遍,她未免心虚。
虞千书望向那满地的瓷器碎片和那瞧着好不可怜的蔷薇落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蔷薇花开之际一簇一簇,织成帷幔,就来清风也徐徐逐它来,世间百花争奇斗艳,她却独爱蔷薇。
祁望知她喜欢蔷薇这一点,年年都特意命人在气候温暖的地界搜罗蔷薇。
这一囊蔷薇就是今年祁望叫人送来的,蔷薇暖春才盛开,眼下立春都未到,搜罗出这一囊蔷薇着实不易,她也喜欢得打紧,时常盯着它们睹物思人。
虞千书有些失神,前世的年少时光,都有祁望在,就是他不在,也有他赠予的物件陪伴着她,曾经她对这囊错季蔷薇可宝贝得紧。
蔷薇鲜艳的色彩与母后血溅当场的红交织在一起。
虞千书虚虚搭在浴桶边沿的手死死攥住边沿,许久指甲感受到痛意,她才如梦初醒般放松下来,沿着浴桶缓缓滑入水中。
蔷薇长得茂盛,美艳无比,只是她看错了人,大好的蔷薇也开错了时辰。
“哗啦啦……”
虞千书猛然从水中钻出,敛眸轻轻收回落在地上的视线,整个人懒懒往桶边一倚,如迤逦绸缎般的发丝从颈窝处滑落,沾染上水汽。
“起来吧,将这蔷薇处理了罢,这一地的落花瞧着真是碍眼,你也下去领罚。”
嗓音如潺潺流水,轻柔中带着几分媚意,翠鸟弹水般婉转清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宫女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应了句是就退了出去。
绿衣眼睛一亮,把蔷薇处理了?
公主明智啊,这接二连三的事,公主肯定也是发现这蔷薇很是不吉利了。
殿内燃着熏香,丝丝缕缕的烟气悠悠上浮,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又是“哗啦啦”一声。
虞千书浑身沾着水汽出浴,水滴顺着她后背的肩胛骨滑至光滑的小腿上,最终滴落在地,溅起轻微的水花。
虞若洗漱完整个人懒懒往塌边一倚,如迤逦绸缎般的发丝从颈窝处滑落,半倚托腮,任凭绿衣替自己梳篦。
绿衣扶着换上寝衣的虞千书坐在妆奁台前,小心地擦拭着她湿润的头发,细细地擦干。
绿衣抚着这绸缎似的青丝,不由感叹:“咱们公主这头发当真好颜色,香雾云鬓,风来飘香,神仙似的。”
她从玳瑁妆奁中挑选着簪子,心中一堵,幽怨道:“公主这绸缎般的头发得是最好的簪子才配的!”
虞千书闻言,轻抬眼眸,扫了绿衣一眼。
绿衣被公主黑幽幽的眸子一扫,心头一跳,讪讪地闭了嘴。
虞千书默不作声,在绿衣安静下来后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有什么了得,别说簪子,那东珠我也不稀罕。”
祁清棠无非就是想炫耀祁望给她这个妹妹的东西是自己不曾拥有的,从而彰显祁望比起自己,更在乎她这个妹妹。
祁清棠以为自己会升起对那根东珠簪子的渴望,如同曾经对祁望的爱慕。
她错了,对于祁望赠予的东西,虞千书再也不想要,也不会再在乎祁望为何给妹妹带礼物却不曾给自己这种七零八碎的小事。
这一世,虞千书不要祁望的爱,她要祁家上下的命。
见绿衣依旧对祁清棠耿耿于怀,虞千书安慰道:“行了行了,不过是东珠,你家殿下有的是。”
这能是东珠的事么,绿衣嘀咕着。
“对了……”虞千书顿了顿。
“我见那日宁王家的小郡主的眼睛也黏在一对东珠耳坠上,你寻个由头去库房挑些东珠给当日的贵女都送上一份东珠,我妆奁里这个就给小郡主吧。”
宁王后宅无数,可说来也怪,年过五十却也只得一女,全府都对她爱如珍宝。
宁王老来得女,甚至这个女儿有可能是宁王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宁王自然宠爱有加,甚至一出生就为她求了郡主之位。
前世镇守边疆的宁王为了这位小郡主能够一飞冲天,更是不惜与挞金勾结,跟祁家里应外合,最后一举夺得大昭命脉。
而这位宁王小郡主,在祁望的太子册封典礼上,一并被封了太子妃。
宁家,太子妃啊……
虞千书垂眸。
祁清棠,那就让你来害死你的未来嫂嫂,做她血洗祁家的第一人。
虞千书心中升腾起一丝隐秘快意,垂眸不语。
一旁的绿衣完全没注意到公主的神色,她只以为这是公主对祁清棠的反击,高兴应下来。
这些贵女们可得瞅好了,公主不是怕了她祁清棠,完全是因为拥有的东珠太多,不稀罕那小小一支簪子。
公主甚至体贴地看出贵女们有人也喜爱东珠,大手一挥,将私房里的东珠匀了少许出来分给她们。
此番一对比,祁清棠就显得很是小家子气了。
看着绿衣喜气洋洋的脸,虞千书有些许恍惚,绿衣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绿衣。
一切都还来得及,真好。
她会让这一切保持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绿衣一边用梳篦为公主梳理头发一边惊奇。
“殿下的库房何时有东珠了,东珠不是只有南海纳兹那边才有么,纳兹小国不富裕,对东珠看守也严,大昭想买到它很是不易呢。”
绿衣喋喋不休,想到了什么后恍然大悟:“啊奴婢知晓了!定是青无圣僧赠给陛下,陛下又赠给公主的。”
“是了,圣僧又刚刚从南海游历归来,除了他还有谁能在纳兹手上拿到量多的东珠。”
虞千书闻言笑意都是一收,面色微沉。
绿衣未注意到公主面色的异常,依旧带着喜意:“纳兹明明跟大昭的关系剑拔弩张,咱们大昭人也就只有圣僧在纳兹那里有这般面子,不愧是青无圣僧呢!”
圣僧青无。
虞千书情绪翻滚,掩藏住眼底的冷意。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旁的茶盏缓缓饮下,半抬眸幽幽开口问道:“绿衣,你对青无可有了解?”
绿衣见一向不信神佛的公主问起她最敬仰的圣僧青无,一下子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
“要说这圣僧青无啊,上至权贵下至流民,都对他敬爱有加!请神卦吉凶,谁都知道圣僧的名头,据说民间最恶的地痞流氓都会给圣僧最虔诚的祷告,生怕惹了佛祖不快,他就是在世佛陀!庄严无比,神圣不可侵犯,若有机会,奴婢也想见见圣僧呢!”
“请神卦吉凶……”
前世这个妖僧请神卦吉凶,一纸预言就断言荧惑守心,祁府才有机可乘。
虞千书掩住冷然神色。
佛陀。
庄严无比?神圣不可侵犯?
她施施然放下茶盏,望向镜中自己不染胭脂的容颜,嫣然轻笑。
“但愿这圣僧青无当真如你所说,是在世佛陀,庄严无比,神圣、”虞千书掩唇,笑意不达眼底,一字一句吐着字,“不、可、侵、犯。”
“轰隆隆”一声,窗外劈下一道惊雷,像是在预示什么。
寝殿的窗户未关紧,这道惊雷带起一阵狂风,刮得窗户直晃动。
凉丝丝的雨滴溅到虞千书的手背,虞千书垂眸悄无声息地将其抹去。
绿衣紧了紧眉头,走近将灌风的窗户关紧,嘴里嘟囔着:“这些该死的,窗户也不知道关好,冻着了公主可怎么是好。”
关好窗,绿衣顺手将烛盏点燃,寝殿内摇曳起暖黄色的烛光。
虞千书缓缓抬起头,烛光荡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羽睫在琼鼻上留下暗暗的阴影,瞧着竟是泛起几分阴森诡谲。
“绿衣,我跟你一样,也很想见见这青无圣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