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猎物》小七不吃鱼

19、张泯失业

　　张泯出了吴家别墅说，才知道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风雪夜，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酒吧，推开了酒吧的门，这里依然热闹万分，不着家的年轻人在这里三五成群的狂欢，准备跨年。
　　他点了一桌子的酒，喝得迷迷瞪瞪的看着酒吧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
　　“10，9，8，7……”
　　他跟着那群年轻人一起，醉醺醺的喊着倒计时。
　　“3，2，1……”
　　砰的一声，舞台炸开了绚烂的冷烟火，所有人都疯狂的尖叫呐喊，开始互相跟朋友说新年快乐。他们的热情仿佛火焰一般，肆意的燃烧。
　　唯独张泯，不过28岁的光景，心态却如同迟暮老人一般，沧桑又悲凉，他静坐一隅，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只求今朝醉不求来日欢。
　　新年夜，赵泛舟回了他和张泯同居的房子，他做了好大一桌子的菜，他有很重要的话想跟张泯说，给张泯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没有人接，他给张泯留言，希望张泯能来找他，
　　午夜的钟声响过，窗外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灿烂的烟花。餐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不剩一丝热气。赵泛舟坐在桌子边发呆，烟花的声音将他炸醒，他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对戒。
　　他想通了的，他终于想通了的，他爱的是张泯，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对陶伦只是年少的仰慕，和年少孤独时，陶伦的陪伴让他深深依赖的安全感，他以为自己为陶伦痛过，想过，念过就是爱情，可直到他失去了张泯，他才知道原来真正爱，每一分痛，想，念都是无声的，却刻入骨髓和灵魂的
　　看着对戒，赵泛舟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他自言自语道：“小泯，我终究是晚了是不是？”
　　张泯从跨年那天走后，就再没有回国吴家别墅。
　　元旦过去后，肖正男好几天都没见到张泯，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张泯听完又叫他同步给张敬中，并告知他自己的休年假了，之后便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肖正男本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赵泛舟感化了张泯，居然开始爱惜身体了。却没想到，过了一日，他去总经理办公室绿植浇水的时候，陶伦坐到了张泯的办公桌上。
　　“陶伦，你怎么在这？张总最近休年假不回公司。”肖正男一边说一边细心的给薄荷叶摘掉枯叶。
　　“从今天起我就是四海的总经理了。”陶伦说。
　　“我还是四海集团的ceo嘞。”肖正男一遍浇水一边说道。
　　陶伦笑了笑，不置可否说：“张泯已经被调岗了，具体岗位还没定，现在我才是四海的总经理。”
　　“调岗？”肖正男放下水壶，莫名其妙的看着陶伦，对方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立刻明白了过来，愤怒的质问“凭什么！”
　　区区一个秘书，陶伦没有搭理他，说：“有些事，你还是问他本人吧。不过，你放心他走是他的事，你的工作集团很满意，依然可以留下来当秘书。”陶伦说。
　　肖正男气得跳脚，叉着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着陶伦说是：“什么玩意？！”
　　“肖正男！”陶伦喝斥道。
　　“你给我等着。”肖正男气哄哄的说完就出了门。
　　人走茶凉，肖正男问了一圈下来，为张泯不值。陶伦任职的消息刚出来，管理层就已经站了队，对张泯的事讳莫如深。
　　“他妈的都是一帮见风使舵的小人！”肖正男气得不行，“这个世界真他妈不公平！陶伦一个毫无工作经验的人，就凭他的身份，就他妈的把张泯从四海搞下去了？陶伦为四海做过什么事，张泯这些年光出的差里程都能绕地球一周了，应酬喝的酒都快赶上半个西湖了！论业绩，论格局魄力，张泯都是在集团考核中最好的？再说了，陶伦是儿子，张泯就不是了吗？”
　　肖正男越想越气，对着天台的护栏就是一顿踹。
　　“肖秘书！”人事部的一个老员工过来拉住了肖正男。
　　“老李，怎么是你。”肖正男停止了踹栏杆，却仍然义愤填膺。
　　老李叹了口气，把人拉走说：“走吧，喝杯咖啡去。”
　　老李已经48了，是张泯早期面试招聘进来的人，在公司已经工作了8年。迪拜项目的时候，老李的名单被人事部送上了裁员名单，后来张泯卖掉了葡萄园，公司把裁员范围缩小到5%，张泯把老李的名字去掉了，他才没有失业。
　　如今，张泯一走，老李心知自己也不会长久，但感恩于张泯，他利用人事部的便利，打探了不少的消息。
　　“元旦节最后一天，张董事长给我们部门负责人亲自打的电话，说张总经理接了其他任务，要出国，岗位暂时由陶伦接替。”老李说道，“不过，这是对外的消息。”
　　“对内呢？董事会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肖正男问。
　　“事情刚发生，现在还不明确。”老李叹了口气说，“昨天，人事部、品牌部、市场部的负责人包括张董事长开了碰头会。只说所有的业务最终决策权由张董事长本人负责。陶伦的入职批文，张泯的卸职批文，没能送进董事会，也就是说被按下来了。”
　　“谁按下来的？”肖正男问。
　　“暂时不知道，有说是董事会一直看好张总的一个大股东，也有人说吴夫人始终没表态，也有说是董事长压根就没往上讨论。”。老李说完又问，“张总，还好吗？”
　　肖正男摇了摇头，表示还没联系上。他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由衷的表示感谢。
　　老李看他一脸沉重问道：“他们说陶伦是吴夫人的亲生儿子，张总是……是那个……？”
　　肖正男眉头一皱，有些烦躁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老李不屑的笑了一下说：“还能是谁，董事吴小舅子呗。”
　　“去他妈的。”肖正男气得锤了墙头一拳。
　　张泯看着病房窗外的树上落下零零散散的枯叶发呆，手机嗡嗡的响个不停，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泛舟，他不接，等到电话自己挂掉了，他才拿起来。打开和赵泛舟的微信，看着赵泛舟元旦亲口跟他承认，的确拿他当了陶伦替身，他又觉得遍体生寒。赵泛舟的忏悔，告白，都让他无法多看一眼，多听一句。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怎么全世界都要来找他的茬。张泯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落在被子上，他迟疑再三，终于还是删掉了赵泛舟，拉黑了他的电话。从心里，到身体，他都受不起伤了。
　　肖正男费劲了力气，才找到张泯，一进门看到半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双颊凹陷，顿时眼睛就红了，哭嚎着“总经理，你受苦了”，就冲进去抱住张泯一顿哭。
　　等肖正男哭完，张泯才终于能跟他对上话。
　　“肖正男，你怎么找到我的？”张泯问。
　　“说出来，你可别怪我。”肖正男说，得到张泯的默认后，他才继续道：“我托了我在派出所的发小，偷偷的查了你所有的行程路径，才知道你在这里的。”
　　张泯无语了，转而又很伤悲，肖正男都能找到他，可赵泛舟却找不到。
　　肖正男一把拉开张泯的被子全身扫描了一下说：“总经理，你咋了，你怎么上医院来了？”
　　张泯无语的把被子抢过来重新盖上，翻了个白眼说：“你发小没告诉你吗？”
　　肖正男摇头。
　　跨年那天，张泯喝多了，吐了个昏天黑地，风雪夜倒在路边，幸好被人看到送来了医院，一检查不要紧，不仅胃被烧坏了，从楼梯摔下来也摔不轻，左腿严重扭伤，膝盖被冻短时间无法行走，后腰、膝盖、胳膊等多处挫伤，撞伤。进了医院，就被按下来住院了。
　　肖正男听完当场就难过的自闭了，半天才哽咽着问了句： “总经理，你还好吗？”
　　张泯心里有些感动，长长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笑了笑道：“我没事。”
　　“切……又装坚强。”肖正男鄙视他，“伤没事，那工作呢？”
　　张泯被噎到了，仰头不服输的说：“工作也没事。”
　　“被开除了，还在这骗我。”肖正男心酸的说。
　　张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被开除的。是我主动跟董事长说的。”
　　“为什么？”
　　张泯对肖正男的情商感到绝望，还能是什么呢，大概就是屈辱和难堪吧。从医院醒来后，医生说要住院，联系不上家里人，他鼓起勇气打给张敬中，一开口却是质问他工作不负责任，一走了之，这样的公司和家，哪里还有回去的必要，还不如医院清静。
　　“公司现在谁负责？”张泯转移话题问道。
　　“陶伦。”
　　“他？！不是吴天伟？”
　　“不是。”
　　张泯沉默了，原来这个位置并不是真的需要耗费那么多心血才可以。
　　肖正男看出他的难过，安慰道：“没关系，总经理，天涯海角你去哪我去哪，你干啥我就干啥。你走了，我也辞职了。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泯：“……谁要跟你是做蚂蚱。你走了，你工作不要了。”
　　“不要了，那个陶伦屁都不会，我可跟不来。”肖正男说。
　　“犯不着肖正男，这工作你上哪找去？”
　　“我不管，你不在，我还当啥秘书。反正你走，我也走。”肖正男说。
　　张泯摇了摇头，肖正男的能力行业里有目共睹，并不差四海这份差事，他也就随他去了。
　　肖正男感慨于元旦的变故，叹息的说：“明明我们都拿到dna结果了，我们要是早点出手就好了。”
　　张泯摇了摇头。
　　“无论是我们先说还是吴天伟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事实就摆在那。”
　　“可至少我们先说，还可以保留主动权。”肖正男道。
　　“主动权又能如何呢？我和董事长终究都欺骗了妈妈，我不想到最后还利用她。”张泯垂眸道。
　　肖正男说：“你又不是存心的，你小时候那么小能知道什么，长大了天天刀架脖子上，就是想说你也说不了啊。”
　　张泯却自嘲道，“是我自己太贪心了吧。其实，我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肖正男不懂。
　　张泯说：“其实，在签约启动前爆出来也挺好的，这样赵泛舟也还能挽回，不会导致项目损失太大，又或者陶伦来签也好，这是他进入集团的敲门砖。”
　　肖正男张大了嘴说：“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您还是个圣母心哪！”
　　张泯失落的说：“我不是圣母心，我欠了吴天华太多了，就当还她这么多年的情分吧。”
　　“他们是苦了，那您呢，您这么多年所受的苦呢？”肖正男说道，“这些年，您为了四海集团，拼了命的努力，生病住院了，董事长连问都不问一句，在外面喝酒应酬，胃出血了，董事长也没给您说两句好话，待遇都赶不上子公司的总经理，那些外招的股份都比您多，这些苦，他妈的谁来还您？”
　　相比于肖正男的愤怒，张泯反而心平气和。
　　“没事的。”张泯说。
　　“什么没事的，赵总呢，我们去找赵总让他别签约了，帮你报仇。”肖正男说。
　　张泯无语的笑了，眼泪都出来了说：“别幼稚了，我跟赵泛舟分手了。”
　　肖正男呆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风雨怎么突然一下全都扑在了张泯的身上，被吴家赶出来也就算了，还还被男朋友给甩了，人还在医院呢，就被四海卸了职。他想不通，张泯多好的人，他到底得罪了哪里神仙要如此折磨他。
　　张泯收敛起自己的难受，强颜欢笑的说：“他喜欢的人是陶伦，他们是在法国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肖正男的嘴大得可以塞一个鸡蛋。他被张泯的狗血人生噎到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里安慰起比较好，最终肖正男只能拍着胸脯保证，“你还有我呢，你放心……我肯定不离不弃，就是原子弹炸日本了，我也跟你一起生一起死。”
　　张泯无语，“你回去还是好好考虑下工作，四海集团的薪资再熬两年让你在这里买房安家没问题，别随便辞职。”
　　“那不行，我堂堂哥伦比亚商学院毕业高材生，怎么能为五斗米折腰呢。我生是您张总的秘书，死是您张总的秘书鬼，我不回去。”
　　“你有病吧。我现在都失业了，要秘书干嘛。”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你之后有什么计划，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打天下去。”肖正男道。
　　张泯正色道：“还没有计划，这件事还得等到董事会之后才能尘埃落定，等到那时候我再计划也不迟。还有以后别叫总经理了，叫我张驰吧，这是我的本名。”
　　“啊？张，张驰。”肖正男试了一下，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在跟老板对着干一样。
　　张泯往下躺了躺，说：“我要休息了，你走吧。”说着把被子拉上去，转过身对着窗外，不再说话。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看不到，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不想说话的消极情绪。肖正男知道这样的情况一时半会无解，给张泯掖好被子，安慰的拍了拍，便先离开了。
　　赵泛舟找不到张泯，电话直接打到了肖正男这。肖正男刚从医院出来，看到他的电话，脾气大得很，没一句好话。
　　“赵泛舟？你有何贵干？”肖正男火气如此之冲，让赵泛舟都愣了一下。
　　赵泛舟说：“我找张泯，他电话打不通，没人接，你让他接我电话。”
　　“打不通就说明人家不想接你电话啊，你就不要打了啊，你去找你的陶伦啊。”
　　“你什么意思？”赵泛舟不悦道，肖正男在怎么样都是张泯的下属，如果不是看在张泯的份上，肖正男这态度立马就得让他上四海投诉。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在这装傻呢，总经理都告诉我了，你跟你的陶伦去过吧，总经理有我看着，拜托您有多远滚多远。”肖正男也是气在头上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工作也不打算干了，谁他妈在乎得不得罪。
　　“肖正男你好好说话，你……”
　　“你什么你，工作的事，感情的事你都去找陶伦吧，别找我。挂了。”
　　赵泛舟听着“嘟嘟”的泛音，看着手机上“肖正男”三个字，觉得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骂，可从他话里话外的赵泛舟听出来，张泯真的跟他彻底分手了。
　　对不起……小泯，你一定很难过吧。赵泛舟失落的盯着手机自言自语。
　　连肖正男的怒气都这么大，可见张泯真的被他伤得很深。可越是如此，他越放心不下张泯，于是又打给了肖正男。
　　肖正男被赵泛舟骚扰得烦不胜烦，又接通问他：“赵总，您到底要干嘛？工作的事，我和张总都已经离职，你有问题问陶伦好吗。”
　　“辞职？！你说什么辞职？”赵泛舟惊了，“张泯出什么事了？”
　　肖正男冷笑了两声说：“没什么大事，也就是你的外国发小，空降成了吴天华走失多年的亲生儿子，又空降成了四海的总经理。您有什么事麻烦去问您的发小，别来烦我，我忙得很。”
　　赵泛舟彻底坐不住了。这几日他沉迷于失去张泯的痛苦，未曾关注外界，全然没想到，张泯身上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急匆匆的想要求证，驱车去了张泯以前的房子，里面安安静静，灰尘都落了两层，里面没有人。他又开车去了肖正男家，肖正男不在，张泯也不在。他又开车直奔吴家别墅，却被告知吴天华出去疗养了张敬中也去照顾了，陶伦找回来了，他又开车去往四海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已经换成了陶伦。
　　看着总经理办公室端坐的陶伦，赵泛舟喉咙发干，沉声问到：“你怎么在这？”
　　陶伦看到赵泛舟高兴坏了，把他拉过去指着电脑上康养项目的方案说说：“小舟，我本来还想去找你呢，你来了正好，这个康养项目这里的项目周期和投资回报，我改了前面的一个成本，这后面都变了，我没算明白，你快帮我看一下哪里出了问题。”
　　赵泛舟没有看电脑，他问陶伦：“你为什么在张泯办公室，康养项目怎么是你在看？”
　　“这是总经理办公室啊。”
　　“我知道，张泯呢？他在哪？”赵泛舟心里着急有些不耐烦。
　　陶伦想跟赵泛舟分享自己的喜悦，对他说：“他调岗了，董事长让他去国外，现在由我担任四海集团的总经理，之后康养项目也是我和你对接，我们很快就要并肩作战了。”
　　赵泛舟愣住了，他直愣愣的看着陶伦，“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陶伦以为赵泛舟太为自己高兴了，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知道你不信，老实说我一开始也不敢想，可是吴天伟也就是我舅舅，他拿出了dna报告，上面说我和吴阿姨匹配成功，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后来，张泯跑了，好几天都没回来，张敬中，也就是我爸就指定我为四海集团的总经理了。”
　　赵泛舟宛如被一通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他费了半天才艰难的消化巨大的信息量，最终只记住了关键，张泯被开除了，张泯是吴家冒牌太子爷的是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泛舟感觉自己的头炸开了，里面全是张泯躲起来哭的样子。
　　“元旦啊”陶伦说道，他以为赵泛舟会为自己高兴，却见他魂不守舍，浑身僵硬，“小舟，难道，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我高兴啊。”赵泛舟丧尸一般回到，“张泯呢，他在哪？他去哪了？”
　　陶伦再傻也看出来了赵泛舟真正担心的是张泯，他不耐烦的说：“谁知道他去哪了，跨年那天跑了就再也没回来过。工作也不回来交接，我妈每天闷闷不乐的，差点犯病，好不容易才劝出去郊区养病……”
　　得知张泯不在四海，赵泛舟拔腿便走，陶伦追了两步，他都没搭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赵泛舟不知道张泯得遭受多大的打击，可是天大地大，他却不知道要上哪里才能找到张泯，他的张泯，才和他分手，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会去哪里？
　　赵泛舟给张泯发微信，才发现好友已被删除，打电话又被拉黑了。心中宛如被人挖空了一个大洞，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