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猎物》小七不吃鱼

18、真相大白

　　元旦那天，整个城市下起了一场大雪，闹市区的熙熙攘攘的人流，让张泯连车都开不出去。张泯困在路上，看着手牵手的情侣，投去羡慕的眼光。或许是别人的世界太过温馨，太过美好。张泯突然就有了万念俱灰的感觉，情绪低到无比，甚至觉得人生寥寥不过如此。
　　电话铃声响起，张泯以为是工作，拿起来一看，却是吴天华打来的，催他回家跨年。这世界上如果还有人真正爱过他，大概除了已经去世的母亲，就只有吴天华了。
　　张泯进门的时候，吴家别墅热闹非凡，吴天伟把陶伦也邀请了过去，吴天华在跟陶伦聊天，吴天伟在看电视，张敬中在沙发上看报纸，没有人注意到他回来，仿佛他是一个不合时宜闯入这里的客人。
　　“小泯少爷回来了。”
　　还是保姆最先看到张泯，接过了他的包和外套挂在了墙上。
　　吴天华看见张泯，高兴的说：“哎呀，小泯你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妈妈都饿了。”说着，她又冲厨房说：“大姐，小泯回来了，上菜吧。”
　　“好嘞”。做饭的阿姨和保姆把菜一道道搬上桌，大家一一落座。
　　吴天华刚要举杯庆祝，吴天伟突然站起来说：“姐，不着急，有件事我想趁着今晚公布一下。”
　　“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吧，再不吃一会就跨年了。”吴天华说。
　　张敬中也有些不悦的看着吴天伟，不知道他要又要发表什么年终感悟。
　　“这件事很重要。”吴天伟说道，“而且正式因为新年，所以我才特意挑选这一天公布。”
　　张泯愣住了，仅一个瞬间，他便明白了，该来的终于来了，还真是挑了个好日子。他笑了笑，看着倒满红酒的杯子，看着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在想自己今晚到底还有没有可能吃上一口饭。
　　吴天伟看着张泯，笑得阴森森，得意的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发给张敬中和吴天华。陶伦始终关注着两人，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吴天华看完文件，当场愣住，手都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一瞬间，眼泪就积满了她的双眼，她激动的看着陶伦，却说不出来话，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紧紧的抱住了陶伦，半响才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找了20几年的亲儿子……”
　　张泯看着拥抱的两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他又看向张敬中，张敬中也很激动，但稳重得多，他上前抱住了吴天华和陶伦，三人为几十年的骨肉分离抱头痛哭。
　　吴天伟走到张泯身边，幸灾乐祸的说：“小泯啊，别担心，我姐呢是个善良的人，虽然找回来了亲儿子，但你这个假儿子好歹也养了这些年，她不会舍得让你离开的，你还是我们吴家的一份子。”
　　张泯勉强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真是谢谢舅舅了。”
　　“我也多一个便宜外甥，挺好挺好。”吴天伟嘲讽道。
　　张泯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冒牌货的身份终于被揭穿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掉下来了。他并没有多愤怒，多怨恨，自从知道这份鉴定报告的存在后，肖正男几次催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他始终都说等一等，肖正男怕他被赶出四海集团着急得不行，他却有一种自虐般的快意，他就是故意不动的。
　　吴天伟看着淡定的张泯，心里有些不爽，继续嘲讽道：“哦，还有一点你也放心。张敬中也是从小把你亲儿子来培养，我们吴家的四海集团必然也会有你的一份子，只不过嘛，可能总经理的位置得换一换咯……”
　　“是吗，您是想陶伦来当总经理呢，还是您亲自上阵啊？”张泯嘲讽的看着吴天伟道。
　　吴天伟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来。
　　张泯笑了，“只要董事会同意，我没有意见。”
　　“你……”吴天伟气得牙痒痒。
　　认亲的环节还在轰轰烈烈的上演，张泯却知道自己的故事即将落幕。他看了看饭桌，知道这桌年夜饭，终究是吃不上了，心里有些遗憾。他上了楼进去房间，想收拾点东西离开这里，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为“继承人张泯”准备的，最上等的各类证书，最有品质的衣服，包括所有的摆设都是按照张敬中的要求来，就连房间里的摆件，也是吴天华按照自己亲生儿子儿时的喜好布置的。
　　诺大的一个房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的属于他这个张泯。他环视了一周，最后只把赵泛舟七夕时，套圈套的一个钥匙扣抓进了兜里。
　　他下得楼来，大家的情绪已经收拾妥当。吴天华满心都是欢喜，拉着陶伦的手就没松开过，张敬中也是一脸慈祥，一家三口十分圆满。
　　吴天伟看着张泯从楼上下来，阴阳怪气的提高了嗓子说：“来来来，小泯，你也是吴家的一份子，快过来吃团圆饭。”
　　四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张泯，各个神情复杂，张泯仿佛被他们的目光钉在了原地挪一步都觉得困难。
　　吴天华主动打破了僵局，走过来拉住张泯的手温柔的说：“小泯，你依然是妈妈的儿子。”
　　张泯扁了扁嘴，有些想哭，吴天伟冷哼了一声，张泯又憋了回去，张泯乖乖的任吴天华拉到桌边，他刚坐下来，陶伦就说话了。
　　“妈，这是我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的日子，我不想看到一个害我们骨肉分离的人坐在这里。”
　　“你说什么呢，小泯也是妈妈的儿子。”吴天华不可思议的看着陶伦。
　　“妈，张泯他骗了您这么多年，您就一点都不恨他吗？”陶伦指着张泯说道，“他来吴家安的什么心，他到底是谁，您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够了，别说了。今天大过节的，过完节再说。”张敬中打断了陶伦。
　　吴天伟冷笑了两声说：“凭什么不说了，趁着今天这个功夫就应该说清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泯当初是姐夫从外面找回来的吧，一回来做了个父子dna鉴定就对外公布说是吴家骨肉，一路好吃好喝的抚养长大，上最好的学校，用最好的资源，一路培养成我们四海集团的继承人，算盘打得是很响，就是可怜了我姐，被人骗了20多年……”
　　吴天伟虚伪的耗子眼泪，末了还是惹得吴天华眼泪哗哗。
　　张泯默然半响，如同被凌迟。
　　吴天华叹了口气，“天伟，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相信小泯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那可不一定”吴天伟说，“张泯，你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姐的亲生儿子吧？”
　　张泯面对吴天华，无法撒谎，只能默认。
　　吴天伟继续追击：“四海集团是姓吴不姓张，这你也知道吧？”
　　张泯看了眼张敬中。
　　吴天伟冷笑着说：“你敢说你不知情，你贪恋四海集团的权势，贪恋我姐的亲情，为了占有这些，你自私自利至极，欺骗我们吴家多年。姐，你可知道这张泯是谁的儿子？”
　　“够了。”张敬中怒斥道，“吴天伟，你有完没完，能不能让我们好好吃顿饭了。”
　　“爸，妈”陶伦突然插话，“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陶伦……”吴天华实在是无助，可陶伦十分坚持。
　　张泯握了握口袋中的钥匙扣，终于鼓起勇气，亲口说出了真相。
　　“我的妈妈叫沈秀芝，曾经是董事长的恋人。”他看到了吴天华震惊苍白的脸，“我出生在，董事长和吴……吴阿姨结婚的那年，那一年，董事长和自己怀着身孕的恋人分手，与您结了婚。我从小和我妈相依为命，5岁的时候我妈去世，把我交给了孤儿院，过了一年，董事长在孤儿院找到了我，说是我的亲生父亲，把我带回了这里。”
　　“之后，你们父子俩，就联合起来想夺取我们吴家的产业，张敬中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你身上就是为了培养你，早早就把你扶到总经理的位置，计划将你推入董事会，之后以继承人的身份，获得我姐手里的股权，当家作主成为四海集团的主人是不是？”吴天伟咬牙切齿的说道。
　　吴天华看着张泯，又看看张敬中，脸色苍白至极，几欲昏厥。
　　“小泯，敬中，他说的是真的吗？”
　　张泯不知道如何回答，张敬中从一开始是这么计划的，当时的吴天华痛失爱子毫无心思打理产业，吴天伟又是个不成器的，四海集团没有继承人，被董事会围攻要起重新释放股权，沈秀芝天天过来折磨他，质问他，哀求他，直到一年后沈秀芝身患重病去世，他才将张泯接回来继承家业。
　　可张敬中是真心打算过将来把四海集团托付给张泯吗？这一点，张泯也不知道，他从来只把这当成一个机会，张敬中从来未曾对他表示过怜爱，他就像张敬中的一个负责管理四海，负责当好继承人形象代言的工具人，张敬中时时刻刻都会提醒他，他张泯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恩赐，他的施舍，他应该像一条狗一样，感恩自己的主人一样，去感恩张敬中。
　　可有一点张泯知道，他从未想过伤害吴天华，他真心拿他当妈妈来看，吴天华对他的好，对他的爱他都十分珍惜，如果事实允许，吴天华愿意，他愿意当她一辈子的儿子。
　　吴天华看着不说话的两人，心如石头，沉入海底，她绝望无助又痛苦。
　　“小泯，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吴天华悲哀的问道。
　　“对不起。”张泯低着头，不敢看吴天华。
　　“我的一生好像一个笑话啊……”吴天华悲哀的看着在场的人说道。
　　“妈，你别这么想，我回来了，从今往后我都会保护你的。”陶伦扶着她，心中有些后悔。
　　吴天华看了看陶伦，又看了看张泯，心如刀割，她扶着桌子起来，往楼上走，陶伦也跟了上去，他没想到吴天华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有些后悔当场揭穿真相了。
　　张泯看着她脚步虚浮摇晃，跟着她一路过去，“妈，你别难过，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吴天华背对着他摇了摇头。张泯一路跟着送她上楼。
　　吴天华关上门，将两个儿子隔绝在门外，陶伦看着张泯冷笑着说：“小张总，真是好手段。”
　　“陶伦。”张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小小年纪就开始算计，隐忍至今二十多年，怪不得能在商场混得风生水起，想必平日里也没少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吧。”陶伦讽刺道。
　　“你别血口喷人。”张泯斥道。
　　吴天伟也上楼来站在陶伦一边，凉凉的说：“陶伦，你太单纯，像张泯这种老狐狸光嘴皮子你是斗不过他的。”
　　“舅舅，你……”张泯刚开口，就被吴天伟打断了
　　“闭嘴，你个不要脸的，谁是你舅舅。”
　　“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先走了。”张泯说完，转身便下楼去。
　　却没想到，吴天伟突然暗地里伸出一脚，张泯被绊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咚咚咚连连滚下几十个台阶，才停下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陶伦和张敬中都惊呼起来。
　　“张泯！”
　　“小泯……”
　　张敬中冲上楼去，把吴天华也惊动了，她开门出来就看到张泯软软的倒在楼梯的平台上，尖叫了一声，也扑了过去。
　　张泯摔得七荤五素的，他张开眼看见众人关切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小泯，你没事吧？”吴天华着急的问。
　　“我没事。”张泯下意识的说道，他头晕的厉害，努力让自己看清楚吴天华。
　　“张泯，还能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陶伦说着过来扶他。
　　是了，他还在吴家别墅。张泯看到陶伦清醒了过来，借着陶伦的力，他站了起来，还好除了浑身痛得很，他没有断手断脚，他还能走。
　　“我没事，没有摔伤哪里。”张泯冲大家笑了笑说道，“不用管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张泯拍了拍吴天华的手，让她放心，又推开了陶伦咬着牙，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爸，妈，陶伦，我走了……”他站在屋子中间，对着楼梯上站着的三人微笑着说道。
　　“小泯……”吴天华期期艾艾的唤着他的名字，总有种张泯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的感觉，让她心慌得很。
　　张泯笑了笑，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交加的新年夜。只留下一行深浅不一孤独的脚印，从温暖的房门口，一直延伸到别墅外的大门，轻盈冰冷的雪花逐渐填满那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