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猎物》小七不吃鱼

17、不说

　　张泯下了班回到家，没想到赵泛舟也在。
　　“小泯，你回来了。”赵泛舟起身去玄关接小泯。
　　“你怎么也这么早，老爷子今天心情好，舍得放人了？”小泯打趣道。
　　赵泛舟尴尬的笑了笑说：“可不是嘛，他现在每天恨不得让我打三次报告，好像我下一秒就能把项目搞黄。”
　　“他那是关心你。”张泯边说边进了房间，脱了外套就躺在床上。
　　“很累吗？”赵泛舟蹲在床边，看着张泯疲倦不堪的样子，有些心疼。
　　“嗯，还有难受”张泯说。
　　“哪里难受？是不是腿，还是头又疼了？”
　　赵泛舟紧张的样子，让张泯觉得有点恍惚，他们很久没有这样相处过了，他把手盖在眼睛上，闷声闷气的转过身压在被子上，闷声闷气的说：“就是累了，没事，别担心了。”
　　“那你好好休息。”赵泛舟摸了摸张泯的寸头安抚他。
　　张泯听着他往外走的脚步，有些难受，又闷闷的说：“我饿了，赵泛舟。”
　　“我去做饭，你先等一下，马上就好。”
　　“好。”
　　赵泛舟在厨房忙忙碌碌，青菜，汤，小炒肉，水煮肉片，荷兰豆炒虾仁，他井井有条的把菜一一备好，把锅烧上油。
　　张泯从床上挪到客厅沙发，打开电视机。赵泛舟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信息进来，屏幕亮起，张泯发现赵泛舟的手机壁纸换了，一个男人靠着栏杆的侧脸照。照片跟张泯很像，张泯回忆了半天，不记得自己曾经拍过这张照片，背后的场景好像自己也不曾去过。而且，照片上的人，穿着穿薄薄的浅绿色休闲风衣，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穿着。
　　所以，这是陶伦。只有陶伦和自己相像。
　　真相像一盆冰水将张泯浇了一个透心凉，他抖着手用指纹打开了赵泛舟的手机，他们曾经在对方的手机上，录过彼此指纹，但因为都是公司的重要高层，从未打开过。没想到第一开就是这样的场景。
　　张泯打开照片，里面很多陶伦的照片，正面的照片很少，陶伦来中国短短半年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去过了那么多地方。他曾经主动走近，换来赵泛舟的疏离，他又报复式的故意和赵泛舟减少联系，就是希望赵泛舟能主动发现，主动来修复，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赵泛舟越走越远。
　　赵泛舟从厨房瞥了一眼，就看到张泯在翻他的手机，当场就愣住了。心中仿佛有一个轰隆隆的雷声炸开，浓厚的灰雾将心全部蒙上厚厚的一层尘土。他没敢出声，也没敢阻止，他低着头，装作看不见，不知道。
　　张泯抖着手把手机放回茶几，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他无声的抱着头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泛舟把菜都做好了，来喊他吃饭。
　　“小泯，出来吃饭了。”赵泛舟敲了敲房门。
　　张泯站在门口，惨白着一张脸，无声的看着赵泛舟。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泛舟紧张的问。
　　张泯看了赵泛舟好一会，才平静的看着他说：“赵泛舟，我胃疼，不想吃了。”
　　赵泛舟听了心疼不已，他把张泯拉到餐桌边。
　　“吃点东西垫垫，我去楼下买药，你可能是饿到了。”赵泛舟说。
　　“……”
　　赵泛舟下楼了，张泯看着一桌子的菜，心里却无助又悲哀。
　　我们就要分手了吧。
　　张泯想到这里，眼眶一热，落下泪来。
　　赵泛舟在药店挨个看牌子，阿姨一直给他推荐一种新药，赵泛舟觉得药效太猛不想要。
　　阿姨为了冲kpi试图再推销一波说：“这个药真的很好啦，小区里有个圆圆的寸头的帅哥每次胃痛，都来买这种，说一吃就好。”
　　圆圆的寸头小帅哥？赵泛舟愣了，难道是张泯？他把张泯的头像点开给阿姨看。
　　“您说的是他吗？”
　　阿姨一看：“哎呀，就是这个小伙子，特别帅。就是身体不行，老叫我家孩子送药上门，不过啊给的钱多。”
　　赵泛舟一颗心像人攥紧了一样，疼得厉害。他冲阿姨礼貌笑了笑说：“我还是买点温和的吧，这个药他吃了有副作用。”
　　看阿姨还想推销，赵泛舟又补充道：“阿姨，我学医的，这些药我都知道的。”
　　阿姨尴尬的笑了笑把药放了回去。
　　赵泛舟站在门口，想起张泯，有点不敢进去。张泯过得不好，很不好，在两个人的感情里，张泯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他赵泛舟，可痛苦却是张泯一个人在承受。
　　赵泛舟，你就是一个懦夫！你不敢跟陶伦表白，你又放不下张泯，你这辈子就该孤单一人，注定一辈子都不配得到爱！赵泛舟狠狠的咒骂自己。
　　张泯吃了点东西后，胃更痛了，可赵泛舟还没回来，他便打了电话，听到铃声在门口，便径直开了门。赵泛舟慌乱的在脸上呼撸了一把。
　　“赵泛舟，你……”张泯愣住了。
　　“我没事，有点困。”赵泛舟说着，侧过身低着头把东西拿进去，又进了厨房去倒水。
　　张泯坐在餐桌边等他过来又仔细看了一眼，赵泛舟的眼睛红红的，他真的哭过。
　　“赵泛舟……”
　　“怎么了？”赵泛舟不肯看他，“你快点吃药，我这次买的药，药性没那么大，要一会才能起作用，你快吃，快吃啊。”
　　张泯忍不住笑了，“这是药，你怎么跟劝人吃菜一样？”
　　他一笑赵泛舟也愣了，懊恼的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张泯微笑着说，老老实实的把药吃了，他确实痛的厉害。
　　“去房间躺一下吧。”赵泛舟说。
　　张泯看着他，摇了摇头，“赵泛舟，你看着我，看着我说话吧。”
　　赵泛舟迟疑了一会，才抬头看向张泯，他在想张泯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不是在等我说分手，我们就要结束了是不是，我说了他就会走了是不是……
　　张泯愣住了，因为赵泛舟突然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他很为难吧。张泯苦涩的想，他走上前去把赵泛舟的眼泪擦干。
　　“我没事。”张泯笑着说，他笑得很坦然，他只是内心越来越荒芜且绝望，自己为什么就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呢。在吴家言不正明不顺，在赵泛舟这里，也是如此。
　　“你别为难了。”张泯轻轻的说，仿佛怕惊吓到赵泛舟的眼泪，“我没事。”
　　“小泯，我，我就是心疼你，我……”赵泛舟解释道。
　　“谢谢啊。”张泯温柔的笑着，擦掉他的眼泪，“我先走了。”
　　“你去哪？”赵泛舟心里慌得厉害。
　　张泯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说，“公司有事找我，我先回去了。”
　　“小泯～”赵泛舟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泯没说话，直接走了。他每走一步便想“赵泛舟，你能不能说句话”，只要你说，我就不走……
　　可是直到他出了门，进了电梯，下了楼，赵泛舟都没有说。
　　成年人的世界，我们都选择不说。

　　张泯走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赵泛舟等了一个礼拜，都没蹲到张泯回家收拾东西。与张泯分开后，赵泛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开心，反而对张泯的想念，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深入骨髓，令他郁郁寡欢。
　　好几次在工作中，都忍不住走神，甚至被赵董事长当着大会批评，陶伦几次邀约他出去喝酒，他却发现自己毫无兴致，就连他自己也忍不住骂自己渣男。更要命的是，赵泛舟发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张泯的在意已经要盖过了陶伦，他终于不得不重新面对自己的内心，或许，他早已为张泯心动却陷在过去而不自知。
　　他想再和张泯好好见一面，确认自己的心意，康养项目却进入了尾声，双方公司很少再开会，偶尔有些事项可对接张泯，张泯也只派了肖正男出面。
　　一直熬到合作即将举办签约仪式，才终于等到一家主流媒体预备做一个双人采访，聊聊康养的前景。赵泛舟一口就答应了，他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个星期，才得到张泯也接下采访的消息。

　　张泯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来的杂志社，却没想到财经杂志的采访，会遇到陶伦。张泯满心复杂又假装热情的打了招呼。
　　“你换工作了？”张泯问
　　陶伦笑了笑说：“倒没有，原来的摄影师出外景了，我过来帮忙拍几张照片，希望张总不要介意。”
　　“那记得拍的帅气一点。”张泯打趣道。
　　旁边的负责采访的记者在一旁道：“放心，四海集团的继承人，我们当然放最帅的，对吧，陶伦。”
　　张泯笑了笑说：“那就拜托两位了。”
　　“好说好说。”陶伦道，“我先去准备机器。”
　　陶伦是主动请缨顶替原来的摄影师的，他从未见过工作场合下的张泯。可自从吴天伟私下告知陶伦，他才是吴天华真正的亲生儿子，四海集团的真正太子爷，而张泯不过为了夺取吴家家产冒牌货时，他就一直想去四海集团见一见张泯，想看看这个冒牌太子爷是如何在四海集团兴风作浪的，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始终都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得知公司旗下财经杂志要采访张泯时，他几乎立刻就毛遂自荐了。
　　赵泛舟走进采访场地，看到张泯和陶伦也愣住了。说起来，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碰面。
　　陶伦率先迎上去，他揽过赵泛舟说：“小舟，终于到了，你要敢鸽我，我饶不了你。”
　　赵泛舟不着痕迹把陶伦的胳膊放下去，心虚的看了一眼张泯，对方一脸淡然，只是微微错开了视线。
　　赵泛舟冲张泯笑了笑说“我哪敢，四海的张总在这等着呢，回头该说我耍大牌了，是吧，张总。”
　　“赵总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我可受不住。”张泯笑了笑说，“赵总原来跟这位摄影师认识，不介绍一下？”
　　赵泛舟知道张泯故意的，只好介绍道：“陶伦，我在法国的一起长大的朋友。”
　　“朋友，青梅竹马啊，都没听赵总提起过。”张泯说道，转而一笑说：“大家都是自己人，聊起来也方便，希望今天能顺利收工。”
　　“当然。”赵泛舟说着就跟着张泯走，张泯走哪他便走哪，形影不离的样子，可张泯并不买账，始终不主动接话，也始终保持着客套的距离。
　　陶伦准备好了机器，看了下光线，对两人说：“先拍两张吧，趁着光线不错。”
　　张泯和赵泛舟走到位置，两人互相谦让，谁先来，这种客套让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陶伦看的无语，举着相机对两人说：“你们俩别客气了，要不然划拳决定好了，这光马上就下去了。”
　　“张总先来。”赵泛舟说道，
　　“好。”张泯也不再推辞，坐在安排的位置，陶伦调整了一下光线，张泯摆好了pose，便开始咔咔拍摄。
　　拍了几张，陶伦开始看片，招呼赵泛舟过来，“小舟，你过来看看。”
　　赵泛舟凑过去，两人凑在小小的相机面前看张泯的照片，头肩都挨在一起了。
　　“张总的这个照片不错，一会你在他这个位置，摆一个镜像的姿势，我们到时候放在一起，做成对话的样子。”
　　“好。”赵泛舟看着在镜头里干净利落的张泯，转不动眼睛。
　　张泯看着亲密的两人对着自己的照片点评，心里酸涩不已，陶伦和赵泛舟才是般配的那一对，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局外人而已，感谢那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仍旧努力装作坚强不在乎的样子。
　　赵泛舟抬头的时候，看见张泯低着头无聊落寞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由得心疼，下意识的拉开了和陶伦的距离。
　　张泯拍完换赵泛舟，两人在聚光灯下交换位置，陶伦对着赵泛舟一顿拍摄，却并没有邀请张泯看照片，直到拍拍完了，才叫上赵泛舟，张泯和采访一起看，是否需要补拍。
　　还剩合影没拍，记者将两人安排到一起，希望拍摄彼此回望很有火花的样子，两人拍出来却总是有点苦，仿佛不是很乐意合作的样子。记者十分无奈的说：“你们俩这照片放出去，恐怕股价都要跌。两位几十亿的项目合作，可是英雄惜英雄啊。”
　　两人笑了。
　　张泯想，的确啊，纵使赵泛舟不爱他，却不可否认赵泛舟是一位不错的合作对象，也是一个不错的竞争对手。在商言商，不应该把私人感情牵扯进来，是自己越界了。想到这里，张泯抬头冲赵泛舟笑了，大方的拥抱了一下赵泛舟，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松开了。
　　“赵总是我最可贵的合作对象了，必须英雄惜英雄。”他主动打破了僵局。
　　张泯灿烂的笑容，让赵泛舟也松懈下来，两人相视一笑，全都放松下来。陶伦趁机抓拍了几张。
　　采访正式进行，说起康养领域的未来，康养项目的合作，业务的布局，两人默契十足，对彼此的观点不仅认同，也能互相补充，偶尔也会开玩笑。
　　旁边负责化妆的女孩子偷偷的跟陶伦说：“他们好般配啊。要是在一起的话，简直是一个富二代强强联手，扫遍天下的传奇故事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伦看着谈对四海业务侃侃而谈，自信大方的张泯，俨然已经有了继承者的气场和能力，如果赵泛舟真的在关键时刻帮张泯，会不会吴家的家业真的会落入张泯手中，那他和吴天华岂不是白白忍受了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
　　看着张泯，陶伦有些笑不出来了。张泯到底有几幅面孔呢，人前是运筹帷幄的集团总经理，人后却是腹黑手辣的篡位者，人前是光鲜亮丽的集团太子，人后却是虚伪可怕的欺骗者……
　　采访的途中，张泯的电话响了，为了不打断采访，张泯把手机交了出去，陶伦顺手就接过去了。屏幕亮了一下，陶伦愣住了。张泯的手机屏是赵泛舟的照片。这张照片没有露脸，但是从衣着上、背景上，陶伦就能认出来，这绝对是赵泛舟以前在法国的照片，尤其这张照片是他拿赵泛舟的手机给他拍的！
　　陶伦收敛起自己的神色，看着正在采访的两人，心中暗自猜测，这是暗恋，还是已经在一起，展开地下情了？
　　等到采访结束，陶伦有心试探他冲两人道：“辛苦你们了，今天赏个脸，我代杂志社请两位总经理吃个饭？”
　　赵泛舟看向张泯有点紧张，张泯只看了他一眼，就将他的忐忑和不安都看了个透，心里顿时像被一坛子酸醋泡过一般，勉强扯了个笑脸说：“肖正男找我还有事呢。”说罢，便落荒而逃。
　　赵泛舟下意识的追了出去，陶伦喊了他一声，等他再出去时，却还是晚了一步，张泯已经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