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64、第六件事

　　雨不停下，到了半夜，淅淅沥沥的变小了，只有些毛毛雨。

　　被雨浸湿的地泥泞不堪，吴忧找了家里的胶鞋与叶既明一起穿上，悄悄开门出去。

　　空中无月，村里没有路灯，路又不好走，两人速度便慢了下来。等他们到树林时，宋敏已经等在那里了。

　　宋敏在夜间的双眼越发显眼，远远看去如两盏泛着绿光的小灯笼。

　　宋敏不耐烦道：“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好久了。”

　　吴忧轻声对她道了句歉。

　　宋敏撇撇嘴道：“你们跟我来。”

　　等他们到了白天那棵树下，吴忧与叶既明便用带来的铲子开始挖土。下过雨的土地松软，两人挖起来轻松，没多久铁铲就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叶既明道：“你歇着，剩下的我来。”

　　“好。”吴忧也不客气，他体力不支，便收起了铲子，与宋敏一起在一旁看着叶既明挖。

　　铲子碰到的东西是棺材。

　　一具不大的棺材，只有小臂长，通体漆黑，上面绘着黄色的图腾。

　　叶既明没一会儿就把棺材给抬了出来。

　　他把棺材放在地上，宋敏绕着棺材走了一圈，道：“没错，就是这具棺材。我记忆里是亲眼看着这具棺材埋进去的。”

　　“现在开棺？”叶既明看向吴忧，吴忧点点头。

　　棺材四角钉着手指粗的木钉，叶既明手上一用力便挑开了。

　　等四个木钉都起开，叶既明打开棺材一角，便传出一股恶臭。

　　宋敏嗅觉敏感，一闻到便不停打喷嚏：“什么味道？”

　　叶既明与吴忧捂住了鼻子，叶既明用铲子一挑，棺材盖飞了起来。

　　一团黑影蓦地从棺材内蹿出，扑向叶既明的脸。

　　叶既明用食指和拇指夹住黑影，手一用力，黑影发出不是人声的惨叫声。

　　“什么东西？”吴忧蹙眉道。

　　叶既明嫌弃地看向手中夹着的黑影，道：“鬼。”

　　没有神志，不成人形的小鬼，就算是询问也问不出什么。叶既明甩甩手，小鬼瞬间烟消云散。

　　宋敏皱着鼻子道：“假宋敏是来找鬼的？”

　　“应该不是。”叶既明道。

　　他拿过棺材，便见棺材内有一具雪白的狐狸骨。那副骨架，在夜色中泛着莹莹光芒。

　　“这是什么？”吴忧问道。

　　叶既明举起一个腿骨，蹙眉道：“被诅咒的人死后，骨头漆黑恶臭，绝不会是现在这般颜色。”

　　“不对啊。”宋敏道，“这是我亲眼看着埋下去的棺材，这么会不是！”

　　“那便是在埋之前就被换了。”吴忧道，“在他下葬之前可又什么不对劲的事？”

　　宋敏仔细想了想道：“没有什么特殊的事。那段时间村里气氛紧张，村民们都人心惶惶小心翼翼，有什么怪事肯定瞒不住。”

　　叶既明把手里的骨头放进棺材内，拍拍手道：“这应该是一只狐妖的尸体，且是修炼有成的狐妖。”

　　“那这个骨头有什么用呢，假宋敏为什么找它？”宋敏问道。

　　“用处倒是大有用处。”叶既明道，“只是不知她是想怎么用，用来干什么。”

　　吴忧道：“等亲自问问她就知道了。”

　　“不错。”叶既明颔首道。

　　宋敏绕着他们急得团团转：“还要等多久？”

　　吴忧看向她道：“年后。”

　　“还有那么久！”宋敏泄气，它忽然抬头怂恿地看向吴忧，“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要不……”

　　“不急。”吴忧道。

　　“行吧。”宋敏烦躁地甩甩尾巴，“你记得到时候知道了真相告诉我一声。”

　　吴忧应了下来。

　　他们怕假宋敏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发现了这具尸骨，便重新选了处离此地有段距离的地方，把尸骨重新下葬。

　　等做完这些，吴忧、叶既明便与宋敏分开了，两人回到家，洗了洗便睡了。

　　第二天叶既明醒来后，有些慵懒地翻身侧躺，用胳膊圈住吴忧，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沙哑道：“你怎么醒那么早？”

　　“睡不着。”吴忧生物钟到点就醒，不论前一晚多晚睡。他醒来后见叶既明睡得沉，怕打扰到他，便没起床。

　　吴忧看着抱住自己的叶既明道：“你不是不用睡觉吗？”

　　叶既明笑了起来，他胸腔的震动传到了吴忧身上，让他身体发麻。

　　叶既明道：“我现在有了身体，是人。”

　　“是这样吗？”吴忧稍睁大了眼睛道。

　　“是。”叶既明抬头看向吴忧，笑道：“这样就可以与你一起白头偕老。”

　　吴忧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叶既明翻身用手撑在吴忧上方，低头注视着他，声音郑重道：“吴忧。”

　　“嗯？”吴忧轻声应道。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从现在到生命的尽头。”叶既明表情庄重，目光如火。

　　吴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眼中的火给点燃了，有些热。

　　他的目光落在叶既明的喉结上，道：“有人在床上告白吗？”

　　叶既明双眼发亮，他挑眉道：“在床下告白就答应了？”

　　吴忧推了推他：“快起来吧，等会儿被我爸妈看见了。”

　　叶既明揉了揉头发，从床上起身，坐在床边。

　　刚坐好，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吴山看见叶既明，哟了声：“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这就穿。”叶既明动作迅速地穿好衣服。

　　吴山这才满意道：“下雪了，你们穿厚点，小心着凉。早饭已经好了，可别赖床，快点下来吃早餐。”

　　“好。”吴忧应道。

　　叶既明拉开窗帘，窗外白茫茫一片。想来后半夜下雪不小。如今外面太阳高照，仍在飘着小雪。

　　叶既明道：“幸好昨夜已经把事做好，不然等到今天，怕是麻烦。”

　　“嗯。”吴忧穿好衣服下床，正要出门，叶既明挡在了门前。

　　叶既明背部抵在门上，面向吴忧道：“现在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吴忧垂下眼睫，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你答应了？！”叶既明忽然拦腰抱起吴忧。

　　吴忧双脚腾空而起，双手扶在叶既明肩上，他在叶既明怀中笑了起来。

　　叶既明也笑了起来，他温热的嘴唇落在吴忧眼皮上，吴忧的眼睛闭了起来，睫毛不住乱颤。

　　从眼皮到脸颊，最后唇齿相依。

　　一吻结束，吴忧有些喘。叶既明嘴唇轻轻贴在吴忧嘴唇上，叹道：“我等了三生，终于能与你在一起。”

　　两人感受着此刻温存的气息，没再说话，过了片刻，吴忧拍了拍叶既明的肩膀道：“去吃早饭，等会儿爸妈等急了。”

　　“嗯。”叶既明轻声应道，却没放手。

　　吴忧又拍了拍他，叶既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此时离年关已经不远，这时再出远门怕吴山与王桂花多想，宋敏的事只能延到年后。

　　吴忧有宋乐生的联系方式，两人时常联系，为了让吴忧知道他是否安然无恙。宋乐生如今在燕市一切都好，吴忧便安心等待春节。

　　除夕那天天气好，雪早已化了，路上干净。吴忧一家年夜饭都是中午吃。于是一大早一家人就起了，好一通忙活后，摆桌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年夜饭。

　　下午的时候四个人凑了桌麻将，开着电视听着响，开心地摸起了麻将。等吃过晚饭，吴山与王桂花看了会儿春晚，就泛起困来，两人便回了房间睡觉。

　　吴忧与叶既明在客厅守夜。

　　客厅供台上燃着两只婴儿手腕粗的红烛，两人没有开灯，一起依偎在沙发上，在烛光中看着春晚。

　　吴忧认真看着节目，叶既明环抱着吴忧认真看着他。

　　电视上正播着小品，吴忧被逗得忍不住笑起来时，忽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吴忧与叶既明一顿，两人对视一眼。

　　叶既明道：“外边冷，我出去看看。”

　　“你小心。”吴忧道。

　　叶既明点点头。

　　吴忧心不在焉地看着节目，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听到叶既明打开门，似乎与谁说了会儿话，随后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近。

　　两个人？

　　吴忧蹙眉。

　　除夕当天都在自家过年，就算拜年也是过了十二点才会来，这时候谁会来？

　　吴忧从沙发上站起，客厅的门正好打开，叶既明一人从门外进来。

　　“谁来了？”吴忧问道。

　　“说是找你的。”叶既明让开身，露出身后的少年。

　　吴忧一愣，道：“乐生？”

　　宋乐生跟在叶既明身后，他沉着脸，面色不善。

　　不对。

　　吴忧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宋乐生道：“你不是宋乐生。你是谁？”

　　吴忧话一出口，就想起宋乐生的第二人格，试探道：“小厉？”

　　小厉不耐皱眉道：“别叫我小厉！”

　　知道来人是小厉吴忧反而放松不下来。

　　宋乐生呢？假宋敏对他一向控制欲极强，他是怎么在除夕夜跑出来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吴忧眉心紧皱，有些担心宋乐生。

　　“小厉？”叶既明站在吴忧身前，眼带兴味地看着小厉。

　　小厉满脸暴躁：“我叫厉寒，别小厉小厉地叫，跟叫个姑娘似的。”

　　叶既明轻笑道：“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厉寒凌厉地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闲闲地朝厉寒摆摆手：“你好啊，酆都大帝。”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厉寒看着叶既明一脸敌意。

　　吴忧小声对叶既明道：“这就是那个薨了的酆都大帝？”

　　叶既明点点头，小声回道：“就是他，说起来，你以前还见过他？”

　　“我？”吴忧有些惊讶道，“我怎么没印象。”

　　“就是你与无间排队进酆都城时，与鬼差发生冲突的少年。”叶既明道。

　　“是他！”吴忧有些惊讶，他不住打量厉寒，然而厉寒此时是宋乐生的身体，宋乐生的长相没有攻击性，丝毫看不出曾经那个少年锋利的样子。

　　厉寒本来对叶既明一脸敌意，然而吴忧与叶既明丝毫不顾及他在场，肆无忌惮地说着悄悄话，让厉寒的防备维持不住，脸色渐渐扭曲，最后双手击掌提醒两人回神。

　　叶既明笑道：“我的接任者，我当然有所了解。”

　　“是吗？”厉寒已经心平气和。

　　吴忧问道：“你来找我的？”

　　“嗯。”厉寒点点头。

　　“宋乐生呢？”吴忧问。

　　厉寒蹙眉，一时没有开口。

　　吴忧与叶既明对视一眼，吴忧道：“坐下说。”

　　叶既明关住客厅的门，挡住不停向客厅吹的寒风。

　　三人落坐，吴忧到了杯热茶给厉寒。

　　厉寒把杯子拿在手中把玩。

　　吴忧又问道：“宋乐生呢？”

　　厉寒沉默不语，片刻后才低声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