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65、第六件事

　　此话如一道惊雷砸在吴忧心上。

　　“死了？”吴忧问道。

　　“嗯。”厉寒放下杯子道，“你别着急，他本来就不能算是人，现在死了也不是真死。”

　　叶既明与吴忧对视一眼，心想厉寒应该是发现了宋乐生半妖的身份。

　　然而，却听厉寒口气有些疑惑道：“宋乐生身上有人、妖、鬼的血脉……”

　　“鬼？”吴忧与叶既明异口同声道。

　　“我问他，他自己也不清楚。”厉寒颔首，“他自己也算是个鬼，便是死了也不用担心。如今他在沉睡修养，等好了便可以出来。”

　　吴忧听闻松了口气，他现在就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道：“你们在燕市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乐生他妈不是人，而是夺舍，身体内住的不知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她这具身体已经用了许久。”厉寒娓娓道，“夺舍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出现排斥也是很正常的事。对抗排斥反应，维持人的表象，需要怎么做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厉寒与吴忧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沉着脸点点头，他对吴忧解释道：“夺舍之鬼想要长时间使用夺来的身体，必需要源源不断的精气。而精气只能从人身上而来，被吸走精气的人，只有死亡。”

　　吴忧听着皱紧了眉头。

　　厉寒继续道：“最近精气减少，她的状态越发不稳定，时常疯疯癫癫。面对宋乐生还能像个人，看其他人时完全是厉鬼，一心只想着狩猎。”

　　“前段时间刚从一个大学生那里得了些精气，状态好了些日子，然而最近她被警察盯上，丝毫不敢乱动。精气不足，神志更是混乱。”厉寒说着声音沉了下来，“她连宋乐生都已经认不出，半夜提着刀站在宋乐生床前，对着宋乐生砍了下去。”

　　厉寒说完，捏了捏鼻梁。

　　宋乐生虽然不死，然而吴忧一想到宋乐生生前遭受的痛苦，便感到阵阵心悸。

　　叶既明蹙眉道，“现在呢，宋敏怎么样了？”

　　“死了。”厉寒道，“警察一直盯着她，她不仅把宋乐生砍成了重伤，还破开邻居家门想要对邻居痛下黑手，乱中被一枪毙命。”

　　吴忧听完，总觉得有些不对，不解道：“假宋敏，她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假宋敏费尽心机杀人夺取精气维持人身，然而有了人类的身份却并没有做什么。假宋敏在人类社会中是个关系简单生活枯燥的人，生活中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抚养宋乐生？

　　厉寒道：“我抽了他妈妈的魂魄，究竟为什么，一问便知。”

　　此时一旁吴山与王桂花的房间传出动静，吴忧看了眼时间，道：“后面再问。要十二点了，我爸妈起来了。”

　　厉寒耸耸肩道：“那行。”

　　话落，客厅的门被打开，吴山与王桂花进来，看见厉寒愣了下，问吴忧道：“这是……”

　　吴忧道：“一个朋友。”

　　吴山与王桂花狐疑地点点头：“朋友啊……”

　　像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随意乱走。

　　他们很快就把这个疑惑抛到脑后。吴忧以往从不带朋友回家，这次竟然带了两个，不管是为什么，他们只感到高兴。

　　起来后事情多，吴山与王桂花向厉寒打了声招呼，让吴忧好好招呼他，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吴山与王桂花去煮早就包好的素饺子，让吴忧去拿挂炮。

　　此时挨家挨户都热闹了起来，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响。

　　吴忧把挂炮在院内摆好，快速点燃跳到一边。

　　鞭炮响了起来，吴忧才听见一声响，便被人用手捂住了双耳。

　　吴忧抬头，叶既明低头看他，眼中笑意吟吟。

　　厉寒站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向他俩。

　　“不要让我爸妈看见。”吴忧对叶既明轻声道。

　　吴忧耳朵被捂住，听不见叶既明的声音，只能看见他嘴巴开开合合，嘴角带笑。

　　吴忧不知道叶既明说了什么，却被他眼中的笑意所感染，忍不住轻笑起来。

　　叶既明突然低头吻在吴忧额间，吴忧情不自禁闭上眼。

　　一旁的厉寒看戏似地看着两人，嘴里啧啧道。

　　鞭炮放完，饺子也已经煮好。

　　众人边吃饺子边看电视，

　　电视里主持人笑容满面的倒计时：“十、九、八……”

　　吴忧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忽感到一边的手被人握住，他没有动，只是回握住。

　　“……三、二、一！”

　　“新年快乐。”叶既明轻声在吴忧耳边道。

　　吃完饺子王桂花在客厅里烧纸，祭拜神仙与先祖。吴山与吴忧去搬烟花，摆在院子里。

　　厉寒在酆都出生长大，没见过这些，眼神好奇。要点火时，厉寒主动请缨。

　　吴山、吴忧与叶既明站在一边，看着厉寒点火。

　　夜空晴朗，肉眼可见点点星子。其余家都已经在放烟花，砰砰的声音不停响。

　　厉寒点上火，忙退向三人，啾一声，烟花在空中绽放，彩色的光芒倒映在吴忧眼中。

　　叶既明站在他身边紧握住他的手。

　　等烧完纸，吴山与王桂花要去临镇庙里烧香，家里只剩下吴忧三人。

　　厉寒看向两人道：“准备好了吗？”

　　吴忧与叶既明对视一眼，点点了头。

　　厉寒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玉葫芦，拔掉塞子，摇了摇，一个长发的魂魄从中飘出。

　　它弯着腰，头发胡乱地挡在脸前，看不出一丝一毫先前宋敏的模样。

　　厉寒厉声道：“抬起头来。”

　　它缓慢地抬起头，拨开遮住脸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它面容柔和，雄雌莫辨。

　　“你是谁？”叶既明问道。

　　它像是没听见叶既明的话，站在原地看着周围。

　　“好久没回来了……”它开口，声音低沉磁性，是个男人。

　　“你也是这里的人？”吴忧问道。

　　它仍不说话。

　　外面炮竹声渐息，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了阵阵狐狸啼哭的声音。

　　声音顺着呼啸而过的冷风送到村子里每一个人的耳边，村民们阵阵发毛。

　　“大军！”隔壁忽传来一声惊慌声，随后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三人被声音吸引转头去看，发现院墙上蹲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正双眼冒着绿光地看着他们。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魂魄被惊动，一转头，与大军对上目光。

　　大军看着它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口涎不停往下流。

　　三人看着大军对魂魄的明显敌意，面色不变，心知这其中必定有问题。

　　厉寒暗自警惕道：“这什么东西？”

　　话刚落，大军就猛地扑向魂魄。

　　吴忧三人还需要询问魂魄，自是不能让魂魄有任何闪失。叶既明与厉寒挡在魂魄身前，与大军缠斗起来。

　　此时大门被敲响，门外响起邻居的声音：“有人在家吗？我们大军进你家去了，我们来带他回去。”

　　“来了！”吴忧应着门外声音道。

　　大军在叶既明与厉寒的联手下没有走过三招便被擒住。

　　大军虽被擒住，却仍面目狰狞地看向魂魄：“是你！原来是你！”

　　大军的声音就像野兽的吼叫一般粗砺难听。

　　魂魄面对躁狂的大军丝毫不为所动。

　　“它是谁？你认识它？”吴忧问道。

　　然而大军只会一直重复“是你是你”，并不能给三人更多的信息。

　　“吴忧！是吴忧在家吗？”门外，大军的父母已经在催促。

　　吴忧只得去开门，大军的父母进来后对吴忧不停表示歉意。叶既明与厉寒把大军交给他的父母，年迈的父母差点没控制住发疯的大军，最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大军带出了吴家。

　　走的时候，大军目光仍紧盯魂魄，嘴里不停翻来覆去地重复着。大军父母看不见魂魄，只以为大军在发疯，不停向吴忧道歉。

　　等人走后，三人看向安安静静的魂魄。

　　叶既明挑眉道：“没什么想说的？”

　　魂魄沉默片刻，终于有了回应，他道：“我叫吴长风。”

　　“生前也是此地人？”吴忧问道。

　　吴长风颔首。

　　他身子站得笔直，抬眼望向远处，目光悠远：“我生前，已经距此时过了很久很久。”

　　当时村里还有座山，满山跑着各色狐狸。

　　吴忧心中一动，忽想到什么，道：“你与捕杀狐狸的村民是什么关系？”

　　吴长风一顿，看着吴忧扬起嘴角，笑的和气，像个读书人：“便是我听了货郎的话，带头捕杀狐狸。”

　　像是在印证吴长风的话，田间狐狸的哭声渐响，声声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