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63、第六件事

　　“这也是我们要问你的。”叶既明冷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宋敏烦躁地在剑圈内不停走动，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毛茸茸的脸往下一垮，叹了口气嘀咕道：“我不就想把这身份传下去，离开这里去看看孩子吗。”

　　“嘀咕什么呢？”叶既明挑眉道。

　　宋敏抬抬眼皮道：“我说你俩不是普通人。”

　　“所以实话实说。”叶既明淡淡道。

　　宋敏用前爪指着眼前的坟地道：“眼前这片坟，其实埋的不止都是人，里面还有狐狸的坟。”

　　“狐狸？”吴忧缓慢道。

　　宋敏颔首道：“没错，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好久好久以前这里有很多狐狸生活。”

　　以前村里满山跑着的都是狐狸，当时村里人淳朴，与狐狸和平共处。然而自一个货郎翻山越岭来到村里，看见许多皮毛油亮的狐狸，随口说了句如今外面狐狸毛值千金，便引起了某些心思不正之人的歪心思。

　　随后满山野的狐狸惨遭屠杀，村里整夜整夜都是狐狸啼哭的声音。

　　这引起了某位大妖的怒火，它一怒之下对村里下了诅咒。只要伤了狐狸，同样的伤就会出现在加害人身上。最开始捕猎狐狸的人，全都变成了狐狸，日日遭受剥皮之苦。且他们的后代，每一代都会有一个人变成狐狸，生生世世永不止息。

　　村里人这下慌了，只能像供神一样供着剩下的狐狸。

　　不知原因的外村人无意间看见村里口吐人言的狐狸，渐渐传出了狐仙的传闻。

　　“这毕竟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当时这事也没留下个笔墨书信，等那代村民死后，这事知道的人就越来越少。”

　　真相在漫长时间中被掩盖，只是诅咒还在继续，会变成狐狸的人被不知真相的村民当成了狐仙，受人尊敬。

　　“每一任‘狐仙’并非一出生就是狐狸，只有当上一代去世时，它会得到从受诅咒开始时的所有记忆，便知道自己就是下一任‘狐仙’，于是独自上山静静等待变成狐狸。”宋敏挠挠脸道，“上一代‘狐仙’比较宅，自变成狐狸，就一直躲在山上不出现，村民们才有了撒谎的余地。我祭祀那天，是上一代‘狐仙’准备死亡的时候，它死前正好遇见了我，便使计让我成了接替他的人。”

　　宋敏说完，有些怏怏不乐地趴在地上。

　　吴忧道：“宋乐生又是怎么回事？”

　　宋敏道：“宋乐生是我的孩子。”

　　叶既明蹙眉道：“你不是已经成了狐狸，怎么还有孩子？”

　　宋敏似有些不好开口，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最终道：“是我以狐之身生下的孩子。”

　　吴忧与叶既明俱是一愣。

　　叶既明复杂道：“玩得还挺开啊。”

　　宋敏瞪了他一眼。

　　吴忧问道：“另一个宋敏是怎么回事？”

　　宋敏尾巴不住拍打着地，道：“我也想知道！”

　　原来宋敏生下宋乐生后不久，某天她在休息时，孩子突然不见了。宋敏自是心急如焚，只是她不能离开此地，时间久了，便绝了对孩子的念想，只能当作孩子死了。

　　然而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不仅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回到了这个地方，还看见了身边跟着的宋乐生。

　　吴忧与叶既敏听完，叶既明问道：“假宋敏回来真的是为了找东西？”

　　“千真万确。”宋敏不住点头，“她回来的那些时间我一直在悄悄跟着她，就发现她一直在这片坟地打转，嘴里还时常念着‘在哪里，在哪里’。”

　　“你可知她究竟想找什么东西？”吴忧问。

　　“一具尸体。”宋敏答道。

　　“谁的尸体？”叶既明好奇地问道。

　　“被诅咒的人的尸体。”宋敏道。

　　“狐妖？”吴忧道。

　　宋敏点头：“不会错的。我看见她晚上偷偷出来掘坟，且都是挖的狐狸的坟。”

　　宋敏指着一片坟道：“你们看，那部分的土都比较新，就是假宋敏重新埋的。”

　　吴忧与叶既明看过，发现那部分坟的颜色确实要新一些。

　　吴忧道：“你已经知道她要找哪个坟了？”

　　“自然。”宋敏点头，“她基本把那片坟都重新挖了一遍，似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走的时候愁眉苦脸。但是有一座狐狸坟，却并不埋在那里。”

　　“哦？那在哪里？”叶既明问道。

　　宋敏却闭上了嘴，只道：“你们把我放出来我再说。”

　　吴忧与叶既明对视一眼。

　　宋敏有些烦躁地在地上刨土，道：“我原本只是想把下一任‘狐仙’之位传给他，”她指了指吴忧，“让我好能去找乐生。现在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我已经放弃了这一想法。我知道你认识乐生，”宋敏满面认真地看向吴忧，“只要你能帮我把乐生叫回来让我再看乐生一面，我就告诉你们那座坟在哪。”

　　吴忧沉默不语。

　　宋敏又退一步道：“叫不回来也没关系，你只要把真相告诉他就可以。”

　　吴忧沉默片刻。答应了下来。

　　叶既明一挥手，长剑全部消失。

　　宋敏舒展身子，随后道：“跟我来。”

　　她转身率先朝前方跑去。

　　两人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他们拐回了树林，最终宋敏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宋敏道：“就是这里。”

　　吴忧问道：“这具尸体有什么不同？”

　　宋敏耸耸肩道：“我记忆里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这具尸体是第一个被诅咒的人。”

　　“挖开看看便知道了。”叶既明道。

　　如今毕竟是白天，现在挖让人看见不好解释，于是吴忧与叶既明便与宋敏约好夜里在此处再见。

　　吴忧与叶既明到家门口时，看见大门前背对着他们蹲着个人。

　　那人在大冬天里没穿衣服，赤身裸体蹲在墙角，仔细听还能听见那人身前传来的撕咬声。

　　吴忧与叶既明对视一眼。

　　吴忧扬声问道：“是谁？”

　　那人撕咬的动作一顿。

　　“小忧回来了？”此时门内传来王桂花的声音，大门咯吱一声打开。

　　蹲在墙角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吴忧与叶既明，他满口满脸都是血，眼睛发着绿光，瞳孔竖起。手里拿着只没去毛的鸡，如今正往下不停流血。

　　“啊！！”王桂花打开门便看见了这一幕，大喊一声，腿软着就要往地上倒。

　　墙角的怪人像是被王桂花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他扔掉手里的鸡，四肢着地，动作极快地跑走了。

　　“妈！”吴忧忍着晕血带来的不适，与叶既明上前接住了王桂花倒下的身体。

　　吴忧与叶既明忙扶着王桂花到客厅的沙发上。

　　吴山从厨房擦着手出来：“怎么了，突然听见你妈的叫声？”

　　他走到客厅看见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的王桂花，吓了一跳，忙跑到沙发边，问道：“怎么了这是，有哪里不舒服没有？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王桂花虚弱道，她接过吴忧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被吓到了，休息休息就好。”

　　“被什么吓到了？”吴山皱眉道，“不会是旁边那家小孩……”

　　王桂花点点头：“一直听说，这还是第一次见，真是瘆人。”

　　吴忧问道：“妈，那个人是谁？”

　　王桂花与吴山面面相觑。

　　王桂花转移话题道：“你们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吴忧皱眉，却仍老实回答道：“我带叶既明在村外走了走。”

　　王桂花忽然紧张道：“你们在村外看见狐狸可别好奇，记得绕着走。”

　　吴山听不下去了，他道：“这有什么不能跟孩子说的？不说他们怎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王桂花被吴山说的诺诺不语。

　　吴山对吴忧与叶既明道：“前面你们看见的人，是我们隔壁家的大军，小时候你还跟他当过同学的，你还记不记得？”

　　吴忧点点头。

　　吴山道：“他之前还好好的，人也精明得很，就是太精明了。我们村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突然出现好多狐狸，大军看见那些狐狸起了歪心思，悄悄捕了好多狐狸拿出去卖。刚开始赚了好多钱，越赚钱他就捕的越来劲，结果没得意多久，他突然……变得跟狐狸一样。”

　　王桂花听着，道：“村里人都说是狐狸有灵，这是那些死了的狐狸来找他报仇。今天下午狐狸一直哭你们听见了没？”

　　吴忧与叶既明点点头。

　　王桂花接着道：“就是朝着他家哭呢，那声音真是让人发毛。所以你们看见狐狸可别去招惹，别被狐狸记恨上了，那真是不得安生。”

　　“知道了。”吴忧与叶既明道。

　　吴山也叹口气道：“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就这么完了。”

　　大军与吴忧年纪相仿，吴山与王桂花很能理解大军家人的心情，此时都有些感同身受。

　　王桂花道：“行了，你们回房间休息去，等会吃饭叫你们。”

　　吴忧与叶既明刚回到吴忧房间，窗外就下起了雨。大雨倾盆，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

　　叶既明看着外面的大雨道：“不知到夜里停不停，不停倒是麻烦。”

　　吴忧看着雨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