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62、第六件事

　　狐狸的哭声凄厉刺耳，如婴儿啼哭，让人听见便心里发毛。

　　吴忧下床来到窗边，与叶既明一起向外看。

　　被狐狸哭泣的声音惊扰到的并不只是他们，许多户人家都出门朝田里看。

　　天不好，虽然没到晚上，却已经黑的像夜晚一般。有人拿着手电筒往地里照，看见庄稼被糟蹋也顾不上心疼，灯光扫过成群哭泣的狐狸，惊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吴忧离得远，都能听见其余人家乱糟糟的说话声。

　　便连醉酒深睡的吴山都醒了，在楼下与王桂花叙话：“最近怎么这么多狐狸天天嚎？”

　　王桂花道：“还不是旁边那家。天天这么听着，真是瘆人，还让不让人好好过年了。”

　　叶既明双臂交叉环胸道：“年关遇见狐狸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吴忧看向叶既明。

　　叶既明道：“狐狸这东西有灵，必定是谁做了什么错事才使这么多的狐狸同时啼哭。它们又非常记仇，这个年怕是不好过。”

　　吴忧听完叶既明的话，把宋乐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对他说了，并包括上午遇见自称宋敏的狐狸一事。

　　叶既明安静听着，等吴忧说完，竟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小厉？”

　　吴忧：“……”

　　叶既明摩挲着下巴道：“倒是个熟悉的名字。”

　　吴忧抬眼看他：“你认识？”

　　叶既明道：“说不上认识。兴许是我知道的人。”

　　“哦？”吴忧来了兴趣，叶既明却又把话题正了回来。

　　叶既明道：“这事保不齐便与那只叫宋敏的狐狸有关，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叶既明挑眉看向吴忧，吴忧朝他点点头。两人穿好衣服，虽一句话不说，却默契的一起去了上午吴忧遇见赤狐的那片树林。

　　外头的风更加凛冽，刮的吴忧脸疼，他拉起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吴忧声音闷闷地道：“上午就是在这里遇见的赤狐。”

　　叶既明环视树林一圈，也没看出此处风水有何不同。

　　凡人所说的风水好，是因灵气浓郁。灵气浓郁之处，更易生出精怪。然而此处风水平平，并不像是会生出狐仙的地方。

　　叶既明转念一想，以往这里有山，被夷平后风水有了变动也说不准。只是从灵气浓郁到有狐仙降生，到如今平平无奇，可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叶既明把自己所见之事如实对吴忧说了。

　　吴忧默默听完，还未回话，忽有声男女莫辨的声音传来：“你来了。”

　　一只赤狐大摇大摆从树林中走出。

　　它瞥了眼叶既明，随后蹲在吴忧身前不远处，道：“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

　　吴忧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何变成了一只狐狸？”

　　宋敏愤愤不平地甩了甩尾巴：“这事都是你们村造下的孽。但也是我倒霉。”

　　如宋敏所说，她当时满心不愿的被捆绑上了竹排，结果竹排刚顺着水漂了没一会儿，她就闻到了一股异味。宋敏机灵，知道那味道肯定有问题，就装作晕了过去。

　　须臾片刻，宋敏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的竹排被拦了下来。

　　随后她听见了几道耳熟的声音。

　　宋敏道：“什么祭祀，什么狐仙，其实只是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男人的谎言！”

　　原来村里用女孩祭祀狐仙一事，从头到尾都是几个男人的谎言。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而策划了这一延续多年的罪恶。甚至后面死了人也不停止。

　　直至到宋敏。

　　宋敏当时发现了祭祀一事的真相，那些男人根本就没有准备让她活着下山。她手脚被捆绑住，无力逃脱，在绝望之际，狐仙出现了。

　　宋敏摇着尾巴，悠然自得，全不见曾经的绝望：“他们估计到死都没明白，狐仙不是只是个传说吗，怎么真的有狐仙。”

　　吴忧也问道：“所以真的有狐仙？”

　　宋敏点点头：“自然，不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狐仙通体雪白，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它像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它一出现，几个男人瞬间暴毙身亡。随后狐仙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吴忧与叶既明听着，对视一眼，都未开口说什么。

　　宋敏继续道：“捆住手脚的绳子挣脱开后，我朝着狐仙离去的地方追过去，结果在一片白光中看见一个人影。”

　　人影如高山般伟岸，宋敏不敢直视，只低着头激动地朝狐仙道谢。狐仙在一片白光中，微微侧首，随后在此处消失不见。

　　宋敏在狐仙离开后，突然晕了过去。

　　“我醒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宋敏道。

　　吴忧听完后默不作声，不知心中在思量着什么。

　　宋敏恶狠狠道：“我以为是我变成了狐狸，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我竟然看见了我的身体！”

　　说的便是“宋敏”带宋乐生回来一事，碰巧被宋敏看见了。

　　吴忧问道：“‘宋敏’突然回来是为何事？”

　　宋敏嘟囔了句“听着真奇怪”后，道：“她像是回来找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叶既明问。

　　宋敏起身道：“我倒是知道，你们随我来。”

　　吴忧与叶既明对视一眼，吴忧轻轻摇摇头。叶既明啧了一声，朝吴忧抬抬下巴。

　　两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宋敏身后朝树林深处走。

　　树林离麦田并不远，两人从家里出来时，麦田中仍有成群的狐狸在仰头嚎哭。不知什么时候，狐狸都消失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

　　两人随着宋敏前行，冷寂的林中忽弥漫开来一场雾。两人面色不变。

　　叶既明还有心情用手背去蹭吴忧的手背。

　　吴忧往里收了收手，叶既明却一把抓住吴忧的手，与他十指交叉紧握。

　　吴忧没再往回收，他轻轻握住叶既明的手，目视前方。

　　此时大雾弥漫，不仅看不清前方的宋敏，便是连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

　　他们握紧对方的手，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心中满是平静。

　　眼前一切被大雾遮挡，他们只能以声辨位，靠听宋敏轻巧的脚步声而找到前进的方向。

　　说来也怪，林中树杂乱无章，他们直直走，竟没有撞到树。就像是前方没有丝毫遮挡。

　　“就快到了。”宋敏的声音从周围传来，虚无缥缈。

　　叶既明倏然停下脚步，吴忧随之停下。

　　宋敏的脚步又往前走了些，它似乎听见身后两人停下了脚步，它道：“你们怎么不走了，就快到了。”

　　叶既明用手摩挲着吴忧手背，问道：“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等到了再说也不迟。”宋敏声音有些急，它催促道。

　　叶既明道：“为什么那么多狐狸在哭？”

　　“我怎么知道。”宋敏道，“你们还走不走了？”

　　两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变轻了许多。

　　宋敏动动耳朵，有些疑惑地往回走，道：“人呢？”

　　下一刻，它的尾巴就被人揪住了。

　　“谁！”宋敏倒吊在空中，张牙舞爪道。

　　随着宋敏被人捉住命脉，周围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渐渐散去。

　　吴忧环视一圈，发现他们已经出了树林，如今正站在一片坟地上。

　　叶既明提溜着宋敏的尾巴晃了晃，道：“我。”

　　“你干什么？”宋敏瞪着眼问道。

　　“没看出来吗？”叶既明勾起嘴角道，“玩你。”

　　“咳。”吴忧轻咳一声，提醒叶既明注意说话尺度。

　　叶既明立刻改口道：“带你荡秋千。”

　　宋敏恶狠狠地盯着他：“荡你个大头鬼！快点把我放下来！”

　　“嗯？”叶既明又开始晃动。

　　“哎呦哎哟。”宋敏眼冒金星，嘴里不住求饶，“我错了错了，放我下来吧求求你了。”

　　“哪错了。”叶既明老神在在问。

　　宋敏眨巴着眼可怜兮兮道：“不该骂你，我已经在忏悔了，放了我吧。”

　　叶既明冷笑一声，道：“欺骗我们就不用道歉了？”

　　宋敏动作一顿，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瞬息间闪过许多复杂表情。

　　随后它面无表情道：“我哪里骗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哦？”叶既明手中继续动作。

　　宋敏胸口不停起伏，晕乎乎道：“别、别晃了……”

　　下一刻，宋敏不停呕吐。

　　叶既明嫌弃地松开手，宋敏掉在地上，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脚下抹油就要跑时，一头撞在了忽然出现的剑身上。

　　只见它的前方，出现了一柄直直插进地里的长剑。

　　宋敏跌在地上，头晕目眩地晃了晃脑袋，随后就要起身再次跑走。

　　瞬时，许多把剑插在地上围成一圈，把宋敏困在了长剑的包围圈中。

　　“你要去哪？”叶既明问道。

　　宋敏终于放弃逃跑，颓然地坐在地上。

　　宋敏满脸不甘心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骗你们的？”

　　吴忧道：“你说的话，从狐仙出现时就不太对。”

　　“哪里不对？”宋敏斜眼看他道。

　　叶既明冷哼道：“太假了，下次扯谎记得别那么离谱。”

　　“你！”宋敏怒视叶既明，敢怒不敢言。

　　叶既明双手环胸道：“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狐仙吧。”

　　宋敏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没有狐仙，我又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