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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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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的孩子?”吴忧问道。
“不会错的。”太爷爷说着,语速都快了些,“宋敏的那个孩子,一定是狐仙的孩子。”
“太爷爷怎么确定是狐仙的孩子?”吴忧疑惑道。
太爷爷看着他叹了口气,抓住吴忧的手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妈不愿意告诉你这事?”
“封建糟粕?”吴忧道。
“这事大人讳莫如深,都是因为作孽啊,哪有脸说得出口。”太爷爷摇摇头,“你以为祭祀只是让那些女孩在山上转一圈吗?”
吴忧看着太爷爷,眼神在问,莫非不是?
太爷爷道:“最开始那个梦游的女人,下山后就已经不是处女。随后祭祀的女孩们都是如此。”
吴忧皱起眉头。
太爷爷继续道:“你也知道那时候多重视女孩的贞洁。因为这,那些参加祭祀活下来的女孩大多婚姻不幸,后来多多少少精神都出了问题。”
吴忧冷着脸骂了一句。
太爷爷理解的没说什么,道:“她们虽与狐仙发生了关系,然而狐仙终究不是人,回来的女孩没一个受孕。想来宋敏是个意外……”
宋敏是唯一一个从祭祀中离奇消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生了狐仙孩子的人。
吴忧捏捏眉心道:“这哪是什么仙,明明是魔鬼。”
这段过去肮脏又沉重,太爷爷总是笑眯眯的表情落了下来。
此时宇叔掀起挡风帘从外面进来,他笑道:“你们说什么呢,在外面都听着热闹。”
“对了。”太爷爷对宇叔道,“小宇,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回来的宋敏吗?”
宇叔一愣,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吴忧,老实道:“记得,村里人都惊讶她还活着,她回来那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太爷爷问:“宋敏离开那么多年没回来,这次回来是干嘛的?”
吴忧沉默着在一边听。
宇叔像是有些顾忌在小辈面前提这些,含糊道:“听人说是扫墓。”
“她跟婆家关系不好,是给谁扫墓?”太爷爷问道,“她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公?”
宇叔尴尬地挠挠头:“我对这些闲话也不好奇,就听了一耳朵,也不太清楚是为谁扫墓。”
“行。”太爷爷摆摆手,让宇叔出去。
宇叔听话地出去,在门外被寒风一吹,才有些懵逼地想,自己进去是干嘛来着?
吴忧知道太爷爷问话是帮自己问的,宇叔出去后,他立刻道:“谢谢太爷爷。”
太爷爷笑呵呵道:“不用谢。”
太爷爷想挽留吴忧留下来吃饭,吴忧婉拒后看时间也不早了,就与他告别后回去了。
吴忧回去的时候,特意绕了条远路,看看曾经是山的地方。
如今那地方已经夷平,上面栽着树,树枝在寒风中不停颤抖。
吴忧定定看了一会儿,如何也看不出曾经有那么多女孩,在这里经历了这般罪恶。
冬天的树是褐色的,今天多云,铅云厚厚地压下来,更衬的树木颜色暗淡。
在一片灰败中,蓦地出现的红色瞬间吸引了吴忧的眼球。
尖嘴长脸,直立大耳,四肢短小,身后不停摇摆的长尾巴——是只赤狐。
赤狐躲在树后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吴忧,与吴忧四目相对,随后转身就跑。
吴忧紧追不舍,跟着赤狐不停在树林中穿行。
吴忧边跑边注意着周围,跑了不知多久,赤狐渐渐停了下来。吴忧在距离赤狐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步。
赤狐转过身,蹲着舔了舔前爪。
吴忧蹙眉,总觉得这只狐狸过于灵性。
吴忧刚这么想到,那只赤狐竟然开口了:“你与我的孩子是什么关系?”
吴忧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道:“你的孩子是谁?”
赤狐双目紧盯吴忧,道:“看见动物口出人言,竟不感到害怕?”
吴忧默然不语地看着它。
赤狐并没有追根究底,它道:“我的孩子叫宋乐生。”
吴忧眉心一动,蹙眉道:“你是狐仙?”
“狐仙?”赤狐忽然狂笑不止。
狐狸笑起来的声音如婴儿叫,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赤狐绕着吴忧慢慢走动,它道:“你这读书人也信那种东西?听好了,我是人,我叫宋敏!”
吴忧目光如电地看向赤狐:“你说你是宋敏你就是了?”
赤狐停下来道:“我就是宋敏,你爱信不信。如今占着我身体的,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事情越来越乱,吴忧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一旁忽然传来脚步声,赤狐警惕地立刻跑走。
吴忧没有再追,站在原地看着赤狐跑远。
穿过树林的人是抄近道的邻村村民,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大冷天在树林里的吴忧,便走远了。
吴忧知道赤狐一定还会再出现,便不着急,转身回家了。
吴忧走到家门外,听见阵阵欢声笑语从院内传出。
是谁来了?
吴忧这么想着,推门进去:“爸、妈,我回来了。”
王桂花正坐在院中笑容满面地择菜,她看见吴忧,道:“小忧,你有朋友来找你。”
“朋友?”
吴忧大学朋友只有一个张奉,但是张奉并不知道吴忧老家在哪。他正想着这个朋友是谁时,就看见厨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吴忧愣在当场。
叶既明挑眉笑道:“是不是看见我太高兴,傻了?”
王桂花不住笑了起来。
跟在叶既明身后出来的吴山乐呵呵道:“小忧快领你朋友进去吃点水果喝杯热茶。”
“好、好。”吴忧少见的有些呆,他领着叶既明去了客厅。
一进门,叶既明高大的身体整个环住了吴忧,他用脸颊蹭着吴忧的脸,低声道:“我好想你。”
吴忧慌忙推开他,看了眼院子,发现吴山在厨房,王桂花正埋头择菜,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他蹙眉道:“我爸妈都在。”
意思让他收敛些。
叶既明挑起一边嘴角,拖着声音道:“所以你爸妈不在,我就可以抱抱你,”他弯腰嘴唇贴在吴忧耳边道,“亲亲你。”
吴忧表情淡然,耳朵却因叶既明呼出的热气动了动,随后整个红了起来。
叶既明看着有趣,用嘴唇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耳朵。
吴忧脸也有些红。
他表情严肃地压着叶既明坐在沙发上,随后给他拿了些瓜子花生、饼干糖果、苹果橘子,又给他倒了杯热茶才在他对面坐下来。
叶既明一直注视着吴忧,吴忧坐下后,他轻声抱怨道:“坐那么远。”
吴忧瞥了他一眼,叶既明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你……”吴忧有许多话想说、想问,然而见到叶既明后,却因为有太多想说的,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干巴巴开口道:“你剪头发了?”
叶既明及腰长发消失不见,如今是利落的短发。
叶既明用手拨了拨发梢,道:“现代都是短发,我顶着长发有些格格不入。好看吗?”
“好看。”吴忧低头喝茶道。
叶既明笑了起来,剥了块硬糖放进嘴里,咬得咯吱响。
吴忧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叶既明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吴忧手摸到玉牌,道:“玉牌?”
叶既明颔首:“我毕竟在里面住过一段时间,我能感应到上面的气息。”
“你是狗吗?”吴忧面无表情的吐槽一句。
“嗯?”叶既明挑眉。
吴忧默默喝茶。
叶既明啧了一声。
吴忧问道:“你消失后是去哪了?”
吴忧一直对这事耿耿于怀。
叶既明道:“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吴忧不留情面打断道。
叶既明笑了起来,道:“你伤了无间后……”
“等等。”吴忧蹙眉打断道,“你有以前的记忆?”
“当然。”叶既明道,“都是我,我自然记得。不仅上辈子,便是你成神之时,我也是亲眼得见的。”
吴忧从神侍变成神之时,同僚为他举办宴会,说起来,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我们竟然认识了这么久。”吴忧颇有些感叹道。
叶既明道:“也算是三世有缘了。”
吴忧默不作声。
叶既明继续为吴忧讲诉之后的事。
吴忧听见叶既明陨落、随后一直混混沌沌的不停轮回时,眉心越皱越紧。
叶既明起身用食指点在吴忧眉心,吴忧灵台一清,眉心舒展。
叶既明坐回去继续讲述:“……我感应到身体所在,此时灵魂也已经完整,便回到极北之地,让身体与灵魂相融。这几日醒来后,便披星戴月的来找你。”
吴忧默默听完,道:“你可以……与我说一声。”
仍是在怪叶既明不告而别。
叶既明轻笑了下,道:“新的身体,且灵魂在外游荡已久,并不容易相融。我是怕没有成功,至少不让你有念想。”
叶既明声音淡淡,吴忧却心中一紧,抱歉道:“对不起。”
叶既明摇摇头:“没关系。”
叶既明见吴忧仍有些低落,便道:“也不知是谁想的法子,给了我能与你再续前缘的机会。”
吴忧斜睨他:“什么前缘?”
“自然是,”叶既明笑了起来,“天作之合。”
吴忧:“……”
被叶既明这么一打岔,吴忧情绪倒是好了些。
此时正好做好了午饭,王桂花叫他们来吃饭。
吴忧一年没回来,刚回来吴山和王桂花高兴,做了满满一大桌菜。
吃饭时王桂花倒了些自酿的高粱酒,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吃饭时叶既明嘴甜,不停哄吴山与王桂花开心,吴忧在一旁默默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个是一家。
吴山酒量浅,被叶既明哄得喝多了,吃完饭王桂花便扶着他回屋睡了。
吴忧与叶既明洗完碗筷,也有些头晕,便与叶既明去了自己房间休息。
叶既明本想与吴忧说说话,却见吴忧一沾枕头就睡了,便笑着给他掖了掖被子,也睡了。
半睡半醒间,吴忧忽然被一道哭声给惊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身,问道:“什么声音?”
叶既明已经起来了,他站在窗前,挑起窗帘一角,面容有些严肃。
吴忧从窗户往外看,竟看见后面的麦地上蹲着许多狐狸。
像是要下雨,天色暗沉。狐狸的眼睛在暗中像点点鬼火,发出绿莹莹的光。
叶既明回答吴忧的问题道:“狐狸哭。是狐狸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