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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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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忧到家时已经太晚,又奔波了一天,吴山与王桂花便没再与吴忧叙话,让他早点洗漱休息。
等隔天起来,一家人吃早餐时,吴忧问道:“爸、妈,你们认识一个叫宋敏的人吗?”
吴山有些疑惑道:“这谁啊,他妈,你认识宋敏吗?我咋没听说过。”
王桂花听到宋敏这个名字,面色有些异样。她拍了下吴山,让他住嘴。
吴山一头雾水道:“你拍我干啥。”
王桂花翻了个白眼,不再跟吴山说话,
王桂花道:“小忧,你打听宋敏这人干嘛?”
吴忧低着头搅拌粥,道:“宋敏是我现在做家教小孩的妈妈,听说她老公是咱们村的,就有些好奇。”
王桂花叹了口气:“燕市那么大,这都能遇见,唉……”
吴山不满道:“打啥哑谜,你知道就给孩子说说呗。”
王桂花怒了,使劲拍了吴山几巴掌:“这不是不好跟孩子说的事吗!”
“啥事不好跟孩子说啊。”吴山委屈地揉了揉胳膊,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什么,“不会是,以前村里祭祀那事吧?”
吴忧抬头看向吴山与王桂花。
王桂花叹了口气:“除了那事还有什么。”
“哟,这事可不兴跟孩子说。”吴山忽然忌讳起来。
吴忧开口道:“爸,我也不是小孩了。”
吴山摆摆手道:“你在我们心目中永远都是小孩!吃饭吃饭,不说这事了。”
随后吴忧再如何说,吴山与王桂花都三缄其口,像是有什么顾忌,没再与吴忧说这事。
吃完饭,吴山与王桂花去镇上买东西,说中午要给吴忧做大餐。让吴忧一个人在家里看家。
吴忧想知道与祭祀有关的事,便没在家里呆着,他锁了家门去了村里。
吴忧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但是作为村里大学考的最好的人,村里的人都认识他。他一边走,一边向与他说话的叔叔伯伯、婶婶姨娘问好。
吴忧在村里的超市买了件牛奶,一路去了村头。村头有户人家孤零零地立在最前面。
里面住着村里以前唯一的大夫,他家世代为医。现在村里有了卫生院,仍有村民习惯去他们家看病。
大门没关,吴忧要进去的时候,正有人手里提着包好的草药出来。
吴忧与他一点头,就错身进去。
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的人头也没回道:“看病等会儿,我弄完这些就来。”
吴忧开口道:“宇叔。”
宇叔听见吴忧的声音一回头,立刻拍拍手起身高兴道:“这不是小忧吗,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吴忧把手里的牛奶递给宇叔,“这是给太爷爷的牛奶。”
“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牛奶。”宇叔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酒窝,“爷爷在屋里躺着,走,我带你进去。”
吴忧口中的太爷爷就是明爷爷,是吴忧小时候落水后,让吴山和王桂花请神的那个医生。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
太爷爷如今年事已高,走不了路。吴忧跟村里其他人关系冷淡,与太爷爷倒是还不错,如今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来看看他。
太爷爷如吴忧小时候一样,须发皆白,眉毛胡子长长的往下拖着,看着和蔼可亲。
他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看见吴忧,笑呵呵地拍了拍床边:“吴——忧——来——啦——,快——来——坐——。”
太爷爷说话仍似唱戏一般,拖着声音。
院中有人在叫宇叔的名字,宇叔让吴忧陪太爷爷说话,便匆匆出去了。
吴忧坐在太爷爷身边,问候了几句近况,便道:“太爷爷,你知道村里的祭祀吗?”
太爷爷笑呵呵的,问道:“怎么问起这个了。”
吴忧便把今早吴山、王桂花的反应与太爷爷说了一番,只推脱是好奇。
“宋敏。”太爷爷疑惑了一瞬,随后恍然大悟道,“她啊。”
“太爷爷你也认识她?”吴忧道。
“太爷爷活得久咯,只要在这个村里生活过的,我都认识。”太爷爷笑道。
“她前段时间是不是回来了一趟?”吴忧问。
太爷爷关掉电视,点头道:“我听小宇说,上个月带着个小孩,匆匆回来了一次。”
吴忧道:“他们回来后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太爷爷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看来太爷爷也并不清楚。
吴忧心想,问起其他事道:“村里的祭祀,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在村里延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千禧年前才消声觅迹。”太爷爷拖着声音,缓慢道。
村里祭祀一事,自太爷爷记事起就已经存在,深溯下去,也不知究竟在村里存在了多少年。
太爷爷声音绵长,带着陈旧的灰尘味:“村里的祭祀,祭的并非天上哪个神仙,而是山上的狐仙。”
吴忧没有说话,只听太爷爷慢慢说。
村里的山并不高,说起来只是一个小山坡。在吴忧小时候就已经被人挖空,现在已经夷平,吴忧对它印象并不深。
听太爷爷说,在他小时候就有传说,山上住着狐仙。
一年大旱,县里各个村子都因为缺食少粮而饿殍遍野。太爷爷的村子却丝毫未受影响,村民们都道是狐仙保佑。此后祭祀越发虔诚。
以往村民们都是用鸡祭祀,村里生活风调雨顺。然而有一年,村里恶事不断,村民们不论怎么向狐仙祈祷都没用。就在村民们愁眉苦脸之际,一个女人梦游上山,在山上见到狐仙。狐仙与她说了什么她醒来后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这次后,村里接连不断的恶事,蓦地停了下来。
太爷爷说话累了,休息片刻才接着道:“村里就从用鸡祭祀,变成了用人祭祀。年轻的女人躺在堆满白花的竹排上,村民们把竹排放进山上的小河里顺着河漂,绕山一圈就算结束祭祀。祭祀结束后的女人都道在山上看见了狐仙,狐仙通体雪白,在白天也发着光。”
前几年,被选中祭祀的女人安然无恙。还没过几年,竹排带回来的女人都神情恍惚,疯疯癫癫。再过几年,祭祀结束的女人都成了尸体。
吴忧蹙眉道:“她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太爷爷摇摇头:“祭祀过程中,其余人都要下山,等算好结束时间,才会再上山。”
然而这样迫害女子的祭祀却没因死亡而结束,又延续了十几年,才因狐仙无故消失而结束。
吴忧不解道:“死人了,为什么还不结束?”
“吴忧。”太爷爷拍着吴忧的手道:“人心难测。已经死了女儿的家不同意结束,事不关己的家不同意结束,因狐仙保佑而赚的盆满钵满之人也不会同意结束。这事,就这么含含糊糊地继续下去。”
“狐仙为什么消失了?”吴忧问道。
“没人知道。”太爷爷道,“最后一个祭祀的人是宋敏。一般祭祀的人是未婚少女,然而村里因着祭祀,愿意生女孩的越来越少,那年便选了嫁过来没有洞房就守了寡的宋敏。”
吴忧也不催促,听太爷爷慢吞吞道:“那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村民们到时间上山时,竹排上空空荡荡,没有了宋敏的身影。”
这在祭祀里可是头一回,村民们慌了,满山地找宋敏,直找了一天一夜,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虽没见到尸体,村民们却都相信宋敏已经死了。不知是不是那年特殊,那年生活并不顺。因此第二年祭祀时,村里便大办,这次祭祀的女孩安然无事到结束,却道并未在祭祀途中看见狐仙。
当时村里的先进分子一直抨击这种陋习,在外界压力下,祭祀又办了几年。然而村里再未发生过好事,祭祀的少女也都道再未见过狐仙,于是村民们才无奈承认,狐仙消失了。
太爷爷说完,吴忧给他倒了杯水,太爷爷乐呵呵地喝完。
吴忧接过空杯子放好,道:“宋敏刚嫁过来丈夫就死了?”
太爷爷解释道:“宋敏家苦,女孩多,她爸妈就把她嫁给村里的病秧子冲喜。那人是痨病,活不了。只是宋敏命苦,嫁过来当天敬酒时那人就死了。”
“宋敏消失后都多少年了,连她爸妈都以为她死了,结果今年突然回来,倒是把知道祭祀的人吓了一跳。”太爷爷道,“说起来她带来的那个小孩,倒是跟你小时候有些像。”
太爷爷笑咪咪地看着吴忧,道:“跟你小时候一样文静。”
吴忧无奈地笑了下。
随后吴忧皱眉道:“既然如此,宋敏的小孩是哪来的?”
宋乐生说他的爸爸是这个村的人,宋敏嫁过来并未圆房,在村里也没呆多久,祭祀后就消失不见。那么,宋乐生口中的父亲是谁?
太爷爷嗔怪地拍了拍吴忧:“过去那么多年,不兴宋敏再婚啊。”
吴忧摇摇头解释道:“宋敏的孩子,叫做宋乐生。宋乐生对我说,宋敏回这里,是带他回他爸爸的老家。”
太爷爷怔愣下来,随后直道:“凶兆,这是凶兆!”
吴忧皱眉道:“太爷爷,什么凶兆?”
太爷爷直勾勾看着吴忧道:“他是狐仙的孩子。那孩子,是凶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