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56、第五件事

　　赵年礼抚掌笑道：“有趣有趣。吴忧，回来吧。”

　　随着赵年礼话落，吴忧离开叶既明的怀抱，迅速朝赵年礼而去。他手中还拿着一颗闪耀着五彩光芒的珠子。

　　吴忧来到赵年礼面前，面容呆滞，将手中还在滴血的珠子递给赵年礼。

　　赵年礼接过珠子，拿在手中把玩，兴趣盎然道：“你的神魂，倒是好看。”

　　叶既明面色发白，手捂着仍在不停流血的丹田，面色阴霾道：“吴忧怎么了？”

　　赵年礼看着叶既明，扬起嘴角，一字一句道：“傀儡术。”

　　叶既明面色越发阴沉，恨声道：“无间！”

　　赵年礼叹道：“毕竟一百年，可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我与吴忧二人很是无聊，要找些事做才行。”

　　叶既明看向赵年礼的目光仿佛要吃了他一般。

　　赵年礼享受这种眼神，双眼都兴奋得发红，他把叶既明的神魂举在眼前，对着太阳照看，道：“真是漂亮，可惜……”

　　话落，赵年礼手上一使劲，捏碎了叶既明的神魂。

　　叶既明猛地吐出一口血，洒在地上，如金箔。

　　赵年礼摊开手，碎了的神魂部分回到了叶既明的身体内，部分消散在了天地间。

　　叶既明擦了擦嘴角的血，道：“你屡次犯下大错，便不怕天罚？”

　　“哈哈哈哈哈。”赵年礼起身狂笑不止，最后他擦擦眼泪道，“我即将成为无上之神，天罚？这种东西也配？”

　　赵年礼抬头望天，道：“你倒是好运，让你能亲眼看我成为无上之神。”

　　叶既明手中忽出现一把剑，他倏地攻向赵年礼：“白日做梦。”

　　赵年礼嘴角带笑，他丝毫没有把神魂破碎的叶既明放在眼里，然而下一刻，他便被叶既明猛烈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

　　他心里一惊，暗叹叶既明这人的可怕，神魂破碎却还能有这般强的攻击。他不再分心，集中注意与叶既明缠斗起来。

　　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两人的斗法使整个禺山都震动起来，山上的妖物纷纷从洞穴内出来，对此时的状况均一头雾水。直到有小妖指着山顶大叫道：“快看！”

　　众妖看去，只见天空以山顶为界分成了两半，一半黑云压城，一半光彩夺目。

　　*

　　吴忧进入到了一无灯无火，满目漆黑的房间。

　　他在黑暗中只能摸索着走路。

　　这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吴忧不知道，他只记得前一刻自己还在四百八十寺，下一刻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吴忧缓慢走了许久，却一直不清楚这个房间的大小。他一直没有摸到墙。

　　在黑暗中不清楚时间的流逝，吴忧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他的双腿有些酸胀，吴忧停了下来。这地方，大得吓人。

　　这里安安静静，吴忧只能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眼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五感丧失的感觉能让人发狂。

　　吴忧如今倒还算镇定，他席地而坐，不再浪费体力。

　　又不知过去多久，吴忧忽听见一丝轻微的声音。

　　吴忧骤然睁开双眼，眼前仍是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不认真听就会错过的声音渐渐变大，哗啦啦——哗啦啦——

　　吴忧起身，朝声音传来处走去。

　　哗啦啦——哗啦啦——

　　声音离吴忧越来越近，最后吴忧小跑起来。近了，近了……

　　猝然亮起的光让吴忧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的眼睛无意识地往下流泪。

　　等白芒散去，吴忧才看见发出声音的竟是一本书。

　　那书浮在半空中，正在不停翻动，书页散发着莹莹亮色。

　　吴忧擦干眼泪，刚要拿起书，那书竟开口说话了。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许久。”书的声音沧桑，听着像是老人家。

　　吴忧收回手，神色不变道：“阁下是？”

　　“你不认识我吗？”书笑了起来，“曾经，可是你创造了我。”

　　“我？”吴忧诧异道，“我创造了你？”

　　“没错。”书哗啦啦作响，“你忘记了吗……”

　　随着书的快速翻动，在书本上空，忽然出现一幕幕画面。

　　随着这些画面的出现，吴忧身后本一片漆黑的地方渐渐亮了起来。

　　画面中的吴忧头戴琉璃冠，身着月白羽衣，煌煌如仙人。每一幅画面中都只有他一人。他在十里莲花旁酣睡；携清风与月对饮；目视浩瀚星河思索天地；于飒飒竹林中提笔书写。

　　他写了两本书，一本，与长生不老有关，一本，与未来有关。

　　两本书在他神消后遗落下界，历经山河变迁，流转众人之手，原来内容渐渐改变。

　　预知书合上书页，落在了吴忧手上。

　　吴忧看着熟悉的书页，明白这就是赵年礼口中的预知之书。

　　吴忧抚过封面，预知书叹息道：“被你拿着，已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吴忧问道：“既然我写了预知书，那我可曾预知到，以后的我会从未来而来扰乱过去？”

　　预知书意味深长道：“何为真？何为假？你又知是你扰乱了过去，不是这本就是过去？”

　　吴忧一震，忽道了声歉，翻开预知之书。

　　然而预知之书却空白一片，什么都没写。

　　吴忧不解道：“这怎么……”

　　预知之书道：“既已经是将要发生的，又为何要提前知道呢？”

　　吴忧沉默地合上书。

　　他道：“这是何处？”

　　“这里是你的记忆。”预知书道。

　　“我的记忆？”吴忧轻声道。

　　回头一看，原本只有黑暗的地方如今是连续不断的画面。许许多多吴忧不认识甚至连脸都记不清的人在其间闪过。蓦地，吴忧在其中看见了叶既明，叶既明头戴鎏金冠，身穿玄色云纹绣金边直裰，外罩曳地鹤氅。他双手插袖，神情慵懒，嘴角含笑。

　　吴忧与叶既明在云蒸霞蔚的神界狭路相逢，叶既明含笑颔首，吴忧客气疏离地回应。随后擦肩而过。

　　记忆一股脑地朝吴忧脑中涌去，让他脑子发胀。

　　吴忧揉揉太阳穴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预知书叹息道：“赵年礼在之前百年间把你炼制成了傀儡。”

　　吴忧动作一顿：“傀儡？”

　　“不错。”预知书道，“平日里无异样，但是赵年礼能从内到外的控制你。甚至你的想法，都不一定是你的，而是他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添加给你。”

　　吴忧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他现在明白了为何自己昨天着魔一般想去四百八十寺，这并不是他想去，而是赵年礼让他想去。

　　吴忧明白赵年礼把他炼制成傀儡，并不会只为了让他去四百八十寺。如今自己被困在记忆里，他的身体便是一具空壳，叶既明知道吗？他会不会对叶既明造成伤害？

　　吴忧着急起来。

　　他道：“我要如何离开这里，如何脱离赵年礼的控制？”

　　“那毕竟是你的身体，闭目感应，你能回去自己的身体。”预知书道，“脱离……吴忧，不破不立。”

　　“不破不立……”吴忧默默念道，随后郑重道，“谢谢你。”

　　预知书道：“你对我有创造之恩，这是极大的因果，是我应做的。”

　　吴忧却并不理所当然的接受预知书的帮助，再次道谢。

　　预知书从吴忧手中渐渐变得透明，他声音飘渺道：“赵年礼并不知道我与你的纠葛，才放心的把你关进记忆中。如今我从记忆中而来助你躲过此劫，也算了了这因果。下次再见不知何时，吴忧，保重。”

　　“保重。”吴忧道。

　　预知书完全从此处消失后，吴忧盘腿而坐，闭目，双手结莲花印。

　　吴忧的神识仿佛站在各种飞速流动的数据间，数据庞大繁杂，他在其中如蚂蚁一般渺小。

　　“感受我自己。”吴忧默念。

　　吴忧随心而行，选中一条数据，跑动起来。尽头处传来童稚的女声：“娘亲，我想吃糖葫芦。”

　　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

　　吴忧再次回到原点，重新选择一条数据。

　　“娘子，你看我为你描的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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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一定会中举，一定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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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子！两文钱一个的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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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吃些茶水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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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记忆中的吴忧额上冒了汗。

　　吴忧的神识已经不知跑了多久，他疲惫地停下来，气喘吁吁。

　　感受，感受……

　　吴忧深呼吸，静静站在飞速奔流的数据中感受。

　　流动的数据散发出的光照在吴忧的眼皮上。片刻后，吴忧蓦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身后，一定是这个！

　　吴忧奔跑起来，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赵年礼！小爷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拉你一起！”

　　白茅的声音！

　　吴忧眼神一亮，猛地跳进数据中。

　　他整个人被挤压拉扯，顺着奔流的数据一起前进。

　　下一刻，吴忧倏然回到了身体中。

　　他忍住身体的不适，一睁眼，便看见叶既明浑身是血，以剑杵地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吴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洛西与白茅已经醒了，也都带着伤，正与赵年礼对峙。

　　三人都看见了本来木讷的吴忧忽然动了起来，明白吴忧已经苏醒。三人都不动声色，平日里咋咋唬唬的白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而前方的赵年礼，正丝毫不知的背对着他。

　　吴忧从袖中落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