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55、第五件事

　　“神明转世？”吴忧缓慢道。

　　这并不是吴忧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赵年礼便对他说过，上辈子，两人算是半个同僚。

　　叶既明颔首，道：“便因如此，你才不会对长醉反应这么大。”

　　“原来如此。”吴忧点点头，又问道，“你为何成了酆都大帝？”

　　叶既明解释道：“世子是我在凡间历劫的身份，如今劫数已破，我便复了原位。”

　　吴忧默默听完，道：“我与你上辈子认识吗？”

　　“认识。”叶既明如实道，“但是并不算熟悉。”

　　吴忧成神之前，是赵年礼的神侍。叶既明与他见过几次，不过是点头之交。疏离冷漠，是他对吴忧的所有印象。

　　此事已是旧事，两人没再多谈，转问起了其他事。

　　叶既明问：“无间找你是为何事？”

　　吴忧便把赵年礼的计划与有关混沌珠的事一五一十地对叶既明说了。

　　叶既明从怀里拿出装着混沌珠的紫檀木盒。

　　“有关混沌珠的事，确实有所耳闻。”叶既明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混沌珠。”

　　叶既明打开紫檀木盒，只见盒中有两颗黯淡无光的黑珠子。

　　“两颗？”吴忧疑惑道。

　　叶既明拿起其中一颗道：“混沌珠传闻中便是两颗，一颗混珠，一颗沌珠。”

　　原来如此。

　　吴忧心里如此想道。

　　这样一切都可以说通了。

　　吴忧拿起一颗珠子在手里把玩。混沌珠入手冰凉，重量极轻。只看它朴实无华的外表，倒是不知它有这么大的威力。

　　混沌珠可破碎空间和时间，吴忧也可以用混沌珠回到现代，然而他用了，便改变了本该由洛西与白茅拿到混沌珠的历史。

　　……虽说现在因为他与张奉的到来，历史已经偏离了原有的道路。

　　吴忧把混沌珠放进木盒中。

　　叶既明道：“无间这人疯狂又偏执，必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你与混沌珠都在酆都，他兴许还藏在酆都某处伺机而动。这段时间你便住在我的宫殿，由我保护。”

　　吴忧却道：“若赵年礼在酆都，我们离开酆都岂不是更好。”

　　“你想去哪里？”叶既明问道。

　　吴忧直接道：“我想去禺山。”

　　“禺山？”叶既明蹙眉，“你想去找那两个小妖？”

　　吴忧颔首：“在未来，混沌珠在洛西与白茅手中……”

　　叶既明明白了吴忧的未尽之言，他把装有混沌珠的紫檀木盒递给吴忧。

　　吴忧接过，低声道：“谢谢。”

　　“不必客气。”叶既明兴致不高道，沉默半晌他问，“送完混沌珠呢，你就要离开了吗？”

　　“是。”吴忧道。

　　“是吗。”叶既明轻声道。

　　*

　　叶既明雷厉风行，吴忧说要去禺山，他当天便召了十殿阎王安排了一番未了的工作。当晚便与吴忧连夜启程去了禺山。

　　禺山离酆都并不近，便是御风而行都要月余。

　　叶既明并不想吴忧离开，路上慢慢悠悠。吴忧明白叶既明的想法，也不催促。

　　两人月余的路程，硬是游山玩水地走了小半年。

　　从草长莺飞，到满目金黄。

　　再次到禺山入口处，两人内心都有些感慨。

　　此处是吴忧来到燕朝初遇叶既明之地。

　　然百年已过，早已沧海桑田。曾经的官道成了村庄，两人入村后，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偷眼瞧两人，直道两人风姿绰约，不似凡人。

　　吴忧与叶既明刻意避开村民，进了村里后山后消失不见。

　　村民见两人一直不下山，怕发生什么事，便让人上山去找。却发现山上丝毫没有人走动过的痕迹，且满山都找寻不到两人的踪影。

　　村民们都道是两位神仙来了他们村，纷纷四处传说。此后把此山改名为仙山，每年今日还会上山祭拜。后历经千年，战火纷纷后又重建家园，有关此山的传说渐渐消失，它再次进入世人眼中时，被改名为了——片云山。

　　人间百年沧桑，禺山却一如往昔。便连那树，都如往昔一般。

　　虽已过百年，百年间吴忧一直在昏睡，离开禺山在他脑海中还是三个月前的记忆。

　　如今他竟还记得白茅的洞穴在何处。

　　等到了洞穴处，他洞外叫白茅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兴许是出去了。”叶既明在他身后道。

　　吴忧却眉头紧皱，如今天要黑了，晚上是大妖的活动时间，白茅一向会回到洞穴内。

　　吴忧上前拨开挡着洞门的野草，却见洞穴内空空荡荡，地上落着薄薄的灰尘，看着是近段时间才离开此处。

　　“白茅离开了。”吴忧道。

　　叶既明道：“妖居无定所，并不会在一处居住太久。百年时间他去到别处也是正常。”

　　“嗯。”吴忧点头。

　　然而禺山占地广阔，在其中找一个小妖就比大海捞针容易一点。这么毫无头绪的寻找也不是办法，吴忧与叶既明便去洛西处看看。

　　洛西的洞穴竟也与白茅的一般，看着像近期内才离开了此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致让吴忧有些疑心。

　　然而他与白茅、洛西怎么说也是百年未见，这期间内兴许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如今吴忧担心也有没头绪，只得把此事按下不提。

　　吴忧思索中忽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山顶处稍冒头的飞檐。禺山山顶上，有着四百八十寺。

　　吴忧对四百八十寺一直有着好奇，然而来到燕朝这么久，却一次都没有去过。他忽然想到，白茅与洛西，会不会在四百八十寺？

　　这想法无端而起，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四百八十寺像是有着什么魔力般，吸引着吴忧。

　　叶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顶，道：“他们在四百八十寺？”

　　“兴许在，兴许不在。”吴忧道，“如今还不知道。”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能感受到庞大的怪物走动时大地的震颤，响彻天际的吼叫声惊起一行又一行的飞鸟。

　　叶既明道：“先在洞穴内住一晚，明日再去四百八十寺。”

　　“好。”吴忧道。

　　两人在洛西的洞穴内清理出一块地，生了堆火，围着火堆而坐。

　　吴忧坐着的草堆还是洞穴内原先就有的，吴忧坐着，觉得有些硌得慌，手在稻草下一摸，竟掏出个荷包出来。荷包干净，只是不知道多久了，布料陈旧，已经褪色。荷包针脚歪七扭八，看着便是个从没摸过针的人缝的。

　　“这地方竟有荷包？”叶既明疑惑道。

　　洞穴与荷包实在是不相衬。

　　吴忧看着手中的荷包，觉得有些眼熟，他看着上面的水波纹，倏然道：“这好像是张奉穿过的布料。”

　　“哦？”叶既明感兴趣地挑眉。

　　荷包很扁，吴忧摸着荷包，发现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他把荷包捏鼓，从针脚处往里看，愣住了。

　　吴忧看向叶既明道：“里面装着头发。”

　　不用想，是张奉的头发。

　　叶既明复杂道：“这小妖……倒是深情。”

　　吴忧沉默地收起荷包，想着见到洛西时还给他。

　　火堆噼啪作响，叶既明不需睡觉，便让吴忧休息。

　　吴忧躺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他感受到叶既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火还炽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背对叶既明。

　　石洞隔绝了部分声音，在夜色下，火焰燃烧的声音越发有存在感。

　　叶既明忽然自言自语道：“吴忧，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吴忧睁开眼睛，却没有回答。

　　片刻后，叶既明又道：“既如此，你要在未来等我，我会去找你。”

　　吴忧一愣，短暂地笑了一下。随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吴忧醒来洗漱后，两人便朝着山顶去。

　　吴忧对传说中羲和居住过的四百八十寺一直感到好奇，今日终于得见它的真面目。

　　四百八十寺名头虽响，看着却格外朴素，甚至不如无间的墓穴金碧辉煌。

　　四百八十寺没有门，刚到山顶，入目的是树影扶疏，枝叶交映后看见一雕龙刻凤的影壁，左下角刻着“四百八十寺”五个大字。

　　吴忧与叶既明绕过影壁，便是会客的前厅。

　　吴忧一眼便认出来，此处就是洛西的信徒绑了他们想要召唤洛西的地方。

　　两人刚进来，前厅的门无风自开，露出坐在其中的赵年礼。

　　赵年礼坐在主位上，目光阴沉，神情自若，缓缓道：“两位，好久不见，我可是等你们许久了。”

　　而在他下首，则坐着人事不省的白茅与洛西。

　　吴忧心道不好，转身一看，影壁已经不见了踪影，进来时的路也消失不见。

　　“怎么，刚见面就急着走吗？”赵年礼声音阴森道。

　　吴忧面色沉重地转过身。

　　叶既明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道：“别担心。”

　　“嗯。”吴忧道。

　　“哎呀。”赵年礼忽然鼓起了掌，“真是感人呢。”

　　吴忧面色不虞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此处？”

　　赵年礼笑了起来，拖着声音道：“当然是因为——”

　　吴忧警惕的面容忽然变得呆滞，眼中暗芒一闪。而紧盯着赵年礼，防止他有什么动作的叶既明却没有发现吴忧的异常。

　　“叶既明。”吴忧忽然柔声叫道。

　　叶既明盯着赵年礼，微侧脸向吴忧。

　　吴忧蓦地靠近叶既明，紧贴在他身上。

　　叶既明一愣，看向吴忧。

　　赵年礼坐在上位，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看戏。

　　吴忧朝叶既明甜甜笑了起来，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叶既明瞪大了眼，随后闭上眼环住吴忧的腰。

　　下一刻，叶既明丹田一痛，吴忧的手在其中搅动。

　　叶既明却连眼都没睁，只像是要把吴忧揉进身体里一般，越发抱紧吴忧。他深深吻着，似是灵魂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