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52、第五件事

　　“自在神？”吴忧蹙眉道。

　　“不错。”赵年礼漫不经心道，“上辈子的浑称罢了。”

　　吴忧沉默道：“我只是凡界一俗人，又何德何能让神仙惦记。”

　　“殿下谦虚了。”赵年礼背着手，表情意味不明道，“我与殿下的渊源，比殿下以为的都要深。”

　　“哦？”吴忧问道，“莫不是以前我们认识？”

　　赵年礼看着窗外，目光深远：“可是相当远的以前。”

　　吴忧沉默下来，不禁捏了捏鼻梁。

　　自在黄泉村遇见寸间后，一个又一个的前世故人冒了出来。

　　吴忧问：“如今我们要去哪？”

　　赵年礼笑道：“酆都。”

　　“酆都？”吴忧蹙眉。

　　酆都就是地府，可是……

　　“为何要去哪里？”吴忧问道。

　　赵年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玩味地看着吴忧道：“殿下可知，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吴忧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赵年礼：“我昏迷了多久？”

　　赵年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道：“一百年，距燕朝过去已经整整一百年了！”

　　吴忧身体一震。

　　他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

　　“我用的药可是连神仙都能放倒的药。”赵年礼浑不在意道，“只是几个凡人与小妖，昏睡百年亦是有可能。”

　　“那其他人……”吴忧道。

　　赵年礼脸上浮现恶劣的笑：“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地府，想必会很有趣。”

　　吴忧心里一团乱。

　　叶既明醒来后发现这一事实，该是什么心情呢？

　　赵年礼道：“怎么，担心你的情郎？”

　　吴忧没说话。

　　赵年礼道：“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吴忧目光冷淡地看向赵年礼。

　　赵年礼笑了起来。

　　吴忧道：“道长还未说，去酆都所为何事。”

　　“去了你便知道了。”赵年礼并未直面回答。

　　此刻窗外已经能看见地面的高山与河流。他们在下降。

　　赵年礼把手搁在吴忧肩上，在他耳边道：“你看过那书，应该知道那书还有下卷。你想知道下卷写的是什么吗？”

　　“不想。”吴忧淡淡道。

　　赵年礼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可由不得你。”

　　赵年礼道：“那本书，实则是本预知之书。”

　　吴忧心念一动，抬眼看向赵年礼。

　　赵年礼与他四目相对，挑起一边嘴角道：“它预示了，穿越时间而来的人，终将成为无上之神。”

　　吴忧沉默道：“穿越时间的人，并非只有我一个。”

　　“不。”赵年礼摇摇头，面上的笑容加深，“那人，是神明转世。”

　　吴忧蹙眉道：“你认为，我是神明转世？”

　　“不是我认为。”赵年礼道，“你就是神明转世。”

　　吴忧一愣。

　　赵年礼继续道：“我不是说了吗，在我转世托生成无间之前，我是神。而你，”赵年礼低头看吴忧，“算是我半个同僚。”

　　吴忧已经不去想半个同僚是什么了，这时候他因赵年礼的话而怔愣住。

　　“说起来。”赵年礼随意道，“你的情郎，上辈子倒也算半个熟人。”

　　吴忧看向他。

　　赵年礼笑道：“若是想得不错，片刻后便能见到他。”

　　吴忧默然不语。

　　赵年礼去酆都，必定与预知之书有关。只是究竟是为何，吴忧现在还丝毫不知。

　　说话间，他们下降的越来越低，等一阵震颤过后，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地面。

　　赵年礼伸手请道：“请吧，太子殿下。”

　　吴忧迈步道：“不必叫我殿下，我叫吴忧。”

　　“吴忧。”赵年礼与他并排走，嘴里默念片刻，道，“无忧无虑，好名字。”

　　吴忧没说话。

　　赵年礼推开门，吴忧才发现这间房屋是在一艘船上。

　　两人下了船，赵年礼挥袖，船变小飞进了他袖内。

　　吴忧看向周围，周围全是树。

　　赵年礼道：“请随我来。”

　　吴忧跟在赵年礼身后，在森林中七拐八绕，周围不论怎么看都是郁郁葱葱的树。他们似是在不停往下走，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赵年礼忽停了下来。

　　他朗声道：“无间道人前来拜见酆都大帝，还请各位官差通融。”

　　话落，赵年礼便从怀中掏出几个金锭甩到空中，金锭在半空中蓦地消失。

　　随即眼前的树忽然向两边打开，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请吧。”赵年礼道，“吴忧。”

　　吴忧率先走进了漩涡。

　　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吴忧转眼间便到了另一个世界。

　　天边挂着轮血色残月，空气中弥漫着似纱的薄雾。一条河拦在了吴忧面前，河水漆黑，河里有黑色的人影在不停无声挣扎着。河前有个斜插入土的石碑，上书“忘川”二字。

　　一个艄公划着船到吴忧面前，道：“两位公子可要过河，此河难渡，不若乘坐老朽的船前往。”

　　吴忧这才发现赵年礼已经站在他身边。

　　赵年礼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吴忧只好道：“可是我们没有钱。”

　　“哈哈哈哈。”艄公笑了起来，“公子说笑，在此处又哪会用得到那些阿堵物。公子只管上船就是，老朽分文不取。”

　　“多谢。”吴忧道谢后，上了船。

　　他与赵年礼坐好后，艄公用浆一推岸边，船慢悠悠地朝河中央去。

　　周围的薄雾忽然变大，船头的灯只能照亮船上的人。

　　吴忧方才在岸边时，只看见了一艘船，如今倒隐约看见身边许许多多类似的小船往前走。

　　“莫低头，莫回首。”艄公声音飘渺道，“一路行到奈何桥，今生前世莫执着。”

　　船上并不只吴忧与赵年礼两人，其余已死之人莫不是满脸紧张，便是低声啜泣。

　　听到艄公的声音，有鬼紧张过头，低头看向水面。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大叫一声。船猛地晃动一下，他随即被一只只只有白骨的手抓着拉进了忘川河。

　　艄公诡异地笑了起来，他又道：“莫低头，莫回首……”

　　河面沸腾片刻后，又安静下来。

　　河两岸开着鲜红似血的曼珠沙华，吴忧静静看着，忽在花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吴忧有些惊讶地瞪大眼，赵年礼察觉到吴忧情绪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怎么，熟人？”

　　岸上的人感受到吴忧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最后客气地朝他笑着点点头。

　　吴忧想到了什么，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杂色，入手温润。玉佩正中间有个“燕”字。

　　吴忧的衣物都是侍女准备的，之前并未注意过身上之物。如今发现，这块玉佩，不就是后来寸间给他的玉佩吗？

　　没想到在此遇见了寸间。

　　吴忧放下玉佩。

　　转念一想，黄泉村就在黄泉边上，在此遇见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船慢悠悠前行，没多久，周围的雾渐渐稀薄，已经能看见对面的岸。

　　艄公停下对船上鬼道：“诸位请下船。再相见便是下辈子，老朽在此祝各位投个好胎。”

　　众鬼谢过艄公，陆续下船。

　　吴忧与赵年礼跟着众鬼往前走，看见了一条长长的队伍。一旁还有牛头马面在队伍边道：“入城排队，不要闹事。”

　　牛头马面面相狰狞，排队的鬼老老实实，没一个敢闹事。

　　吴忧与赵年礼排在队伍后，随着队伍缓慢前进。

　　吴忧抬头看，只见面前的城池上写道“酆都城”。

　　队伍缓慢移动时，城门处忽传来一阵骚动。

　　躁动从队伍前面一路传到末端，本来寂静非常，只有脚步声的队伍顿时沸腾起来。

　　“怎么了？”

　　“好像是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谁和谁？”

　　“好像是个小孩与牛头马面。”

　　“竟然敢跟牛头马面打，这小孩胆真大。”

　　吴忧耳边听着各种议论声，看见城门处一个鬼忽然从队伍中飞了出来，跌在地上滑行极远。

　　那鬼身形瘦弱，个子不高，吴忧打眼一看，竟是个少年。

　　少年从地上起来，高大的牛头马面气势如虹地向他而来，周围鬼都提心吊胆，却不敢与牛头马面作对。

　　就在此时，城门处再次沸沸扬扬起来。

　　牛头马面瞬间转身，急匆匆地跑向城门处。

　　少年挺直脊背，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从城内驶出一顶软轿，抬棺的脸带青铜面具，步伐稳健。小轿四面挂纱，能清楚看见坐在其中的人。

　　赵年礼玩味道：“你情郎来了。”

　　吴忧愣愣地看着小轿从他身边经过，坐在其中的叶既明面容冷漠，连眼都不抬一下。

　　跟在小轿后面的牛头马面对着已经走远的小轿点头哈腰，与方才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他们嘴里道：“大帝慢走！”

　　“他……”吴忧问道，“是酆都大帝？”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赵年礼道，“又为何问我。”

　　“他为什么会是酆都大帝？”吴忧喃喃道。

　　他仍记得初遇见叶既明时，他道酆都大帝薨了。莫非他口中的大帝指的是自己？毕竟他神魂不全时，记忆有所缺损，兴许是忘记了这段记忆。

　　不对。吴忧又否认了这个猜测。时间对不上。

　　叶既明在吴忧出生时神魂就已经破碎，而酆都大帝薨只是近期的事，因此不可能是叶既明。

　　与牛头马面打架的少年被鬼差带走，队伍再次恢复秩序。吴忧一边思索着，一边随着队伍前行。

　　等入了城，吴忧便看见了鬼来鬼往的酆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