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51、第四件事

　　如壁画所示，无间道人本是一个孤儿，自幼被道观收养。他天赋极高，离经叛道，桀骜不驯。他无意间在道观得了本古书，书内有四个大字格外醒目“长生不老”。

　　此后，无间道人离开了从小生长的道观，到了京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他在位期间，大兴土木，赋税沉重，不停的征收士兵。民不聊生。也因此他所在的朝代被推翻了。只是叛兵攻到皇宫后，无间道人已不知所踪。

　　其实无间道人那时已经死了。

　　在最后一幅壁画上，无间道人躺在棺材内，周围墓室金碧辉煌，他双手叠放在小腹处，手下压着本书，就是记载长生不老术的书。而他面带微笑。

　　众人看完，张奉摸着下巴道：“他都知道如何长生不老了，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做了。”叶既明道，“殊不知他成为国师期间的所作所为，就不是为了长生不老呢？”

　　张奉恍然大悟道：“这也能说明为什么他死了还在笑了。”

　　因为他的死，并不是真正的死，只是无间道人长生不老之路上的一环罢了。

　　此时壁画全部看完，前面便是主墓室大门。

　　众人对视一眼，一道上前推开了大门。

　　许久未动过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缓慢向内打开。

　　从门缝中发出刺眼的光芒，随着门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大。

　　等门全部打开，众人皆被墓室内的奢华迷了眼。

　　只见主墓室的地板是整块的汉白玉，墙壁是金灿灿的金子，四角处放着琉璃灯，天花板是和田墨玉。就连围在棺椁周围的士兵、仕女等，都不是一般所制。

　　“白玉为堂金作马。”张奉喃喃道，“可算是见着真的了。”

　　便连洛西都咋舌道：“金丝楠木的棺材，好大的手笔。”

　　“这个什么无间道人真有钱啊。”白茅并不懂这些阿堵物，也摇头赞叹。

　　“毕竟是做过国师的道人。”叶既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道。

　　“欢迎诸位前来。”就在这时，空中忽传来赵年礼的声音。

　　众人听吴忧说过赵年礼的事，此时都非常平静。

　　一旁的墙壁忽然凹凸不平的起伏起来，片刻后，一个人的轮廓渐渐浮现，随即赵年礼从中走出。

　　他面带微笑道：“远来是客，诸位不必客气。”

　　吴忧道：“客人已来，哪有主人还不出来见客的道理。”

　　赵年礼面上笑容愈加深：“各位误会，无间道人最是好客，且……”

　　赵年礼拖长声音，见其他人并不接话，便自顾自往下道：“无间道人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张奉跳脚道，“他在哪，你说清楚，不要含含糊糊。”

　　“众人不是早就见过了。”赵年礼笑容神秘，“在城里，在此处。”

　　“故弄玄虚。”叶既明冷冷道。

　　“呵。”赵年礼轻笑一声，伸手请道，“既如此，各位就开棺看看。”

　　“我来！”白茅跃跃欲试。

　　他上前来到棺椁前，赵年礼往后退着避让。

　　白茅力气不算小，然而开棺时仍是冒了一脑袋汗。

　　白茅看见棺椁内的东西，吹了声口哨。

　　“里面是什么？”张奉说着，跟着众人围在了棺椁边。

　　只见棺椁内，满满都是各色珠宝。

　　因着墓室过于华丽，现在看见这些竟然心情平静。

　　白茅继续开棺，等棺材打开后，众人便是一愣。

　　只见棺内除了一本已经破旧不堪的书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尸体呢？”洛西疑惑道。

　　白茅伸手从棺内拿出书，拿在手里哗啦啦地翻。

　　洛西嘲笑道：“你认字吗，就拿书。”

　　“不认字就不能看书！”白茅不满道，他道，“我倒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白茅看得认真。

　　吴忧不忍道：“书，拿反了。”

　　白茅：“……”

　　白茅把书递给吴忧道：“吴忧你给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吴忧小心翻动，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吴忧面色越沉重。

　　赵年礼看着吴忧的面色变化，面上笑意越来越深。

　　书很薄，吴忧看得很快，没多久整本书就看完了。他合上书，看向赵年礼。

　　赵年礼满含趣味地看向他道：“如何？”

　　吴忧沉默。

　　叶既明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吴忧缓慢开口道：“上面记载着，如何长生不老。”

　　张奉好奇道：“怎么长生不老？”

　　“丧尸。”吴忧面色沉静道。

　　众人一惊。

　　张奉喃喃道：“这确实是可以长生不老……”

　　“但是！”张奉反应过来，“成为丧尸后就没有了神志，就算长生不老了，又有什么用呢？”

　　吴忧目光移向赵年礼。

　　众人均看向赵年礼。

　　张奉恍然大悟道：“对了，他也是丧尸，可是他却有神志。”

　　赵年礼微笑以对。

　　此时吴忧长出一口气道：“这上写着丧尸的制造方法，但他的目的又并不是成为丧尸。”

　　“那是什么？”叶既明蹙眉道。

　　“对啊，我有些晕了，他不是想用成为丧尸的方法来长生不老吗？”张奉道。

　　吴忧沉着地摇摇头，道：“不。”

　　随后吴忧的话让众人一惊。

　　“他自身的肉.体，成为了孕育丧尸病毒的最佳温床。换言之，他才是使永州城整座城的百姓沦为丧尸的罪魁祸首。”吴忧缓慢道，“他自己，活在每一个丧尸身上。”

　　除了张奉外，其余三人并不懂“病毒”的概念，但大致明白了吴忧的意思。

　　就是因为明白了，才觉得越发荒谬。

　　“疯子。”叶既明道。

　　“哈哈哈哈。”赵年礼忽然抚掌笑了起来。

　　众人看去，赵年礼停了下来，含笑道：“多谢世子夸奖，贫道生前，一向被人称为疯道人。”

　　张奉不禁惊呼出声。

　　吴忧道：“看来道长的计划很成功。”

　　赵年礼背着手踱步道：“若说成功，那只能是这具躯壳我还算满意。只可惜，以前来的盗墓贼过于笨拙，竟然极少来到主墓室，让我平白等了这么多年。”

　　吴忧道：“道长一路引我们来到此处，并非只是让我们拿到这本书吧。”

　　“当然不是。”赵年礼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起来。

　　此时，主墓室忽然弥漫起大雾，随即剧烈晃动。众人视线受阻，身体发软，站立不稳，只得扶住一旁的棺椁。

　　赵年礼的声音隐约传来：“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一阵风从叶既明身边席卷而过。

　　叶既明一凛，他用手挥散迷雾道：“你找吴忧做什么！吴忧！吴忧！”

　　叶既明看见张奉、洛西与白茅已经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身边已经没了吴忧的身影，墓室内安安静静。

　　叶既明身体不住晃动，他再抵挡不住，倒在地上。晕倒前，嘴里还在叫着吴忧的名字。

　　*

　　就在大雾弥漫的一瞬间，吴忧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神识还不太清楚。他软绵绵地坐起身，用手捂着头，回忆着晕倒前的事。

　　他们本来在无间道人的墓室，知道了永州城沦陷的真相，并得知无间道人能在每个丧尸身上存活，然后……

　　“你醒了？”赵年礼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吴忧没立刻回答，打量起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他似乎在一间普通卧室内，他在床上，床前与外间隔着层鲛纱，能隐约看见有个人手拿书卷，正躺在外面的贵妃椅上。室内燃着熏香，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吴忧掀被下床，在外间的赵年礼道：“不再躺会儿？”

　　“不了。”吴忧掀开鲛纱道。

　　赵年礼合上书，从贵妃椅上起身，坐在桌前，伸手请道：“请坐。”

　　吴忧大方落座。

　　赵年礼用桌上的茶具，表演了一番功夫茶。姿势从容优美。

　　吴忧也不急，只慢慢看着。

　　赵年礼倒了杯茶递给吴忧，道：“尝尝，与人间的茶不同，别有一般风味。”

　　吴忧心中一动。

　　他接过茶，道谢后，抿了抿。

　　入口后，灵台一清，四肢都似乎更加有力。

　　赵年礼笑道：“如何？”

　　“好茶。”吴忧沉默道。

　　“哈哈哈哈。”赵年礼大笑起来。

　　吴忧搁下茶杯，不知道又触到了这人哪个点。

　　赵年礼手上把玩着杯子，并不喝，他饶有趣味道：“殿下果然有趣。”

　　吴忧：“……”

　　“想必殿下心里一定很好奇，我找你是为何事。”赵年礼挑眉道。

　　“嗯。”吴忧道。

　　“真是冷静啊。”赵年礼耸肩道。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边，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殿下不是此世之人吧。”

　　吴忧一惊。

　　赵年礼轻笑道：“殿下不必惊讶，我活了百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殿下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极容易猜到。”

　　原来无间道人身死后，灵魂还在世间飘荡。只是没有□□，只能像个看客，冷眼看着人间变迁。

　　赵年礼从窗前转身，朝吴忧招招手：“殿下请来。”

　　吴忧走到赵年礼身边，看清窗外的景色后便瞪大了眼。

　　只见窗外竟云海翻涌，不停有云从窗下经过。让人不知是他们停在天上，还是他们在云海中前行。

　　“殿下，”赵年礼迎着风，面上一派坦然，“殿下既能从异世来到此方世界，便是见识到这些，又有何奇怪。”

　　“你究竟是谁？”吴忧目光如电地看向赵年礼。

　　赵年礼伸手从云中穿过，手中握住的云下一刻消失不见。

　　他向吴忧笑了起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傲慢与高高在上：“上辈子，世人称我为，自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