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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情郎是仇人 太子来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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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儿,醒醒。”
黑暗中,有人轻轻摇着我的肩膀。他的嗓音柔和而低沉,就像漂浮在大海中的一朵云,将我从梦境中托起,伸手便能触碰到满天星斗。
我嘟囔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记起好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但细想来却头痛欲裂,睡意难忍。
“乖雀儿。”那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接着我的头顶便传来温热软和的触感,就像小时候母亲的手轻抚我的发顶。
被子掀开了一点,凉风趁机从空隙处钻进来,我一个激灵,往里头躲了躲。谁知那人竟顺势躺进我的被窝,霎时鼻息间便盈满了清新淡雅的梅花香气,恰如那日闯入我梦境的裴姓少年。
“我的乖雀儿。”他又呢喃道,伸手揽住我的腰肢。略有几分薄茧的大手在皮肤上摩挲,犹如想要抚平沟壑的山丘;那手上还沾染着些许冬夜的凉意,如山间雾霭,如涓涓细流,缓缓划过我的心底,让我止不住地颤栗。
“裴郎,”我忍不住用手箍住他的肩膀,“别讨厌我。”
“不会的,”他又轻又缓地捋着我的后背,“只要你乖乖的,当一辈子我的小雀儿。”
我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睡吧,睡吧。再睡一会儿,我们就得起来演戏了。”
我在睡梦中贪恋地依偎着身边的人,真想一直这么下去,天塌下来了也无动于衷。
可突然“啪”地一声,传来陶瓷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有人高喊“抓贼啊!”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和叫喊声汇聚成如雷般的轰鸣,各房的烛火陆续点亮,守卫的士兵提着灯笼鱼贯而入。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里已经站满了人,而我的身边,躺着那个我日思夜想的男子。
任何时候他出现在我身边都是上天的恩赐,唯独现在,却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明晃晃地扎进我的心房。
太子来帮我演戏,我的命保住了,李如锦的命保住了,我心心念念的裴郎,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枕边人揉着额头从床上起身,佯怒道:“何事喧哗?”
乌黑柔顺的发丝披在光洁的白色绸缎上,领口微微敞开,眸光中泛着慵懒,好看的剑眉微蹙,脸上流露出被打扰的不虞。
反观自己,一床的被褥揉得皱皱巴巴,身上也因为与青年男子相拥而眠浸出一层薄汗,想必此时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云雨后的闺房图景,即便是皇帝亲临也不能看出半点蛛丝马迹。
守卫总管见状连忙拜倒在地:“卑职该死,不知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请殿下责罚。”
众人闻言慌忙跪下,一个个撞破当权者闺房秘事,大难临头的表情。
“罢了罢了。”太子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此事我自会向父皇交代。”
待众人都退下了,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人。
昼白的灯火随人销声匿迹,唯余一盏残烛在桌案上燃着,黯淡的火光映照出床幔摇曳,将一双影子稀稀疏疏投在墙上,竟错落出互相依偎的姿态。我赶紧坐得离他远了些,墙上的影子仍是拉不开应有的距离,反而平添几分欲拒还迎的暧昧。
太子转过身来,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望着我,勾唇一笑:“怎么,害怕了?”
极尽魅惑和挑逗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平常不过的问句,甚至还生生叫人听出几分诚挚温柔的关切来。
我看着他,嘴唇紧闭,不发一语。不管一开始他捏造身份接近我是何用意,也不管他送我那么多物件和吃食出于什么目的,我只知道,他是害我全家满门抄斩的罪魁祸首,是让我流离失所、屈居人下的梦魇发端。我恨他,我也应该恨他。
“今日之事,我已安排妥当了。到时我自会禀告父皇,簪子乃是我来寻你时不慎遗落在宫中,而你对我的身份一无所知,只当我是名不见经传的东宫侍读。如此一来,你便可完全置身事外,无需受到半点牵连。若有人来提审,你只须照此应对,承认你我之间的苟且由来已久,便决计不会出半点差错。”
“请太子殿下放宽心,奴婢一定照做。”我冷冷地应道。
“倘若查案的官员问起你我如何相识,又该作何计较?”
“奴婢便回答,在书阁当差时与殿下偶遇,一眼便陷入情网,无法自拔。”我刚过及笄之年不足半载,除却那“裴公子”之外,还不曾对旁的男子动过心思,是以说这番话时颇为害臊,声音也越来越小。
“一眼便如何?”
太子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像是故意拿我寻开心,见我低着头缩成一团,反而向我靠拢了些,伸手来碰我的额头。
我大惊之下慌忙躲开,谁知用力过猛“咚”地一声撞在了墙上,一时疼得眼冒金星,泪水不受控制地扑簌扑簌向下滑落。
眼前的人叠着重影,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抬起的手却在空中停滞了两秒,最后无可奈何地垂下。
“殿下,”我忍着痛仍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殿下自重。”
“你莫不是忘了,刚刚当着一宫人的面,咱们早就行了夫妻之礼。”他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就像落花跌进一池春水里,搅得人心旌摇荡,瞬间便忘了这样的调笑本该是让人着恼的。
“你胡说,那是装的!”三分气恼,七分害臊,这话一出口竟像极了娇嗔,让我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即便是清白的身子,也没人敢要了。”依旧是泼皮无赖样的,不依不饶。
“那......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了!”我被撩拨得有些不耐,只好把嗓门拔高了嚷,以便尽快结束这场猫捉老鼠般的对白。
“好,好,”太子连忙伸手捂住我的嘴,“小雀儿,不嫁就不嫁,你可别乱嚷嚷,到时候被瞧出破绽来可就糟了。”
他的手碰到我嘴唇的一刹那,两个人都僵住了。手掌暖烘烘的,有些粗粝的骨感却依然残留着细致的味道,很好闻,让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他的手指随我的吸气声轻轻抖了一下,不过很快顺势帮我擦干了两颊上的眼泪,又绕到我的后脑勺揉了揉。
“还疼不疼?”
我摇了摇头。
“平时做起正事儿来这么聪明,怎么偏在这茬上这么不经逗呢。”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快睡觉,别累坏了。”
我可能是真的累了,也不再躲闪反抗,任凭他扶我躺下,给我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帮我吹熄蜡烛,关好窗户,走到门边时,又看了我一眼,才合上门离开了。
我躺在黑暗中,回想方才发生的种种,竟如此不真切。他为什么待我那么好?他怎么知道我的乳名叫雀儿?他到底是对我存着善意,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浮现,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反而把我的眼皮压得越发沉重了。入睡的前一秒,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倘若他不是太子,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