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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如锦的报复 他向我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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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一觉睡到日中才悠悠转醒,宫里人都不敢打搅我,连主事嬷嬷都为我鞍前马后准备午膳。后来便有位大人叫我过去问话,我照着与太子商量好的回答了,没出什么岔子。消息来得很快:李如锦被放出来了,但由于管理不善,被褫夺封号,降为嫔。太子则由于擅闯后宫庭院,被罚禁足一个月。
这个结果对于所有人都最有利。于我,免了欺君之罪;于太子,同宫女私通总好过与后妃偷情;于李如锦,原本是要浸猪笼的大罪,换来一个轻飘飘的管理不善。整件事受苦的只有皇帝:李如锦对太子的关怀那样赤裸,却没有确凿的证据足以定她的罪;以皇帝对李如锦的偏爱,未免不是松了口气,可也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根刺,有可能一辈子烂在皇帝的心里,也有可能反过来伤到李如锦和太子。
因此,当李嫔回宫后震怒,声称要“整顿宫婢,立规设矩”的时候,我知道她要拿我杀鸡儆猴、公报私仇,但心里却毫无畏惧——倘若她下狠手杀了我,只会显得是在同我争风吃醋,更加引起皇帝的怀疑。这女人歹则歹矣,大概不会蠢到这种境地。
可事实证明,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尚存一口气的方法,有成百上千种。我还是低估了李如锦的手段和对我的恨意。
起初,李如锦命人把我架在刑凳上,特意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举着几斤重的笞杖,下了死劲儿往我身上招呼。头几下我还感到背上火辣辣地疼,后来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粘稠的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汩汩流出,连魂儿也要从身体里抽走了。打了堪堪二十来下,我抵不住喉咙一阵腥甜,喷出一口血来。
“罢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一命归西和家人团聚的时候,李嫔出声制止了行刑的婆子,走到我面前将我的脸掰起来。
“我以为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呢,”她捏住我下巴的手渐渐缩紧,眼中汹涌着滔天的恨意,“却也不过如此。”
“来人,把她带回房间,去太医院拿点药来。”
方才还对我咬牙切齿的蛇蝎美人,转眼便做出一副体恤下人的好主子模样:“棉儿平日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算是功过相抵,此事我也不再追究了。传我令,让她这几日在房里好生静养,不用出来做活。”
主事嬷嬷伺候在一旁,闻言赶忙道:“娘娘慈悲心肠,老奴一定照办。”
我半死不活地被架回了房间,过半晌果真有个丫鬟来给我上药。上完药后,我央她将剩下的药粉留下,自己揣在了身上。
李嫔那番虚情假意的话不说倒罢了,说了反而惹人生疑。她要我这几日在房中不用出门,下人们没看见我自然不觉得奇怪,再过个把月才发现人不见了,恐怕连皇帝都忘了这茬事儿,自然也怀疑不到李如锦的头上。因此我断定她还留有后手,无论如何要做好和她死磕到底的准备。
果然当天半夜,我听到有人从墙外翻进屋内,便故作假寐,任由他将我扛了起来。此时倘若大声呼救只有死路一条,我只好偷偷将藏在衣袖内的药粉撒了一路,寄望于太子能发现蛛丝马迹将我救出。
我被带到了皇宫外的一座小宅,此处离闹市很远,四处环山绕水,颇为清幽。
扛着我的黑衣蒙面人似乎对这一带十分熟悉,七拐八弯就进了庭院的一间密室里。密室中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李如锦却是谁?
我心中暗暗吃惊,李家权倾朝野早有耳闻,没想到竟将势力渗透到了皇宫当中,随随便便将一个小宫女掳出宫便罢了,连自己也视宫墙如无物。
“棉儿啊棉儿,”李如锦瞧着我冷笑道,“你总归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我假装突然惊醒,哆哆嗦嗦看了看周遭,密室四壁由石块砌成,壁灯的灯芯似刚刚点上,火苗窜得正旺,把房内照得一片惨白。密室中央的桌案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看那身形体态,与李如锦十分相似。
我跪伏在地上磕头道:“娘娘,请娘娘恕罪,奴婢将来一定勤勤恳恳服侍娘娘,绝不再有半分逾矩。”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太子!”
“娘娘,奴婢倘若知道裴公子就是太子殿下,您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呀!”
“好,好,你终于承认是你勾引他了!”
“此事全是奴婢一厢情愿,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受了蛊惑,对奴婢绝无半分情意!”
“贱人!阿声,给我狠狠地打!”
那个蒙面人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给李如锦:“小姐,这是太子命属下交给您的。”
李如锦接过信,拆开来读了,却一把撕成两半丢在地上。
“好啊,薛睆要我留她一命,他居然关心起一个贱婢的性命来了!”
薛是国姓,薛睆想必就是太子的名讳。
“小姐您息怒,太子殿下此番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顾全什么大局?就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宫女,皇帝舍得杀我吗?舍得杀他最得力的儿子吗?”
“小姐,皇上本就对您起了疑心,倘若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恐怕得不偿失啊。”
“阿声,连你也要和我唱反调了么!”李如锦恨恨道,推开他径自上前来扇了我一巴掌。
我身上本就受了重伤,此时被她一扇,整个人仰面瘫倒在地上,伤口再度撕裂开,疼得我几欲晕厥。
“小姐,”蒙面人拦住了她,“您若当真要拿她出气,交给我便是,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他向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男人对付女人,向来最有办法。”
李如锦登时领略了他的言下之意,戾气逐渐爬上眉梢。
“好得很,阿声,我怎么没想到呢。弄脏她,太子就再也瞧不上她了。”她拍拍男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密室,“这里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