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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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上海繁华街道，此刻引不起纪知余的任何兴致，病怏怏将额头抵靠在车窗上，审讯室的味道挥之不去，嘴里又酸又苦，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活力。
“还没缓过来？”陈默群边开车边询问她，“要不要喝点东西？”
“不用了。”讲话也没力气。
瞥一眼，她的反应正常却又过于激烈，害怕，是人体机能自我应激，别说她一个女孩子，但是难忍到呕吐着实不在他意料之内。
纪知余的成绩，的确不足以让陈默群亲自去特训班带人，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还好她电报科成绩不错，也不算是没用处。
他们之间说起来，除去父辈人情往来，也就亲近相处三四年，他到南京上学，借住在沈家。
长辈都喜欢开玩笑，说纪知余把他当榜样，要好好做领头人。
记得那时候，纪知余的确跟喜欢跟着他，以各种理由给他送各种东西。她并不是非常外向的女孩子，如果他跟朋友一起，她就安静呆着，但是如果只有他在，纪知余能上窜下跳得摁不住。
后来他离开沈家考上黄埔，她就经常给他写信，随着寄一些小东西，有钢笔，皮钱夹、领带……有时是有她逛街买的各种玩意。还因为他没有及时回信，而给他寄了信纸和邮票，如果有机会到黄埔，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纪知余跟陈默群差十多岁，大家都觉得这只是简单妹妹对哥哥的崇拜，只是陈默群这位哥哥略显冷淡，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坚持不懈。
再然后，纪知余被送去法国，前两年还有来信，后来就少了。陈默群顺利毕业，进入军统一头扎在工作上，对她这十来年的生活，也未得知一星半点。
想知道也很简单，查一查，就什么都能了解，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们这次的抗日爱国宣传稿件，主要是为了，反对国民政府不抵抗政策。”
地下室暖光灯光下，一群青年学子正在奋笔疾书写着什么，逐字逐句，全神贯注。完成的纸张，仔细检查后被递到一位梳双马尾女生手里。
“我们会仔细阅读大家写的稿件，”她转过身，是张清秀而充满朝气的年轻脸庞，“并且尽快从中选出最合适的内容。”
“不好了，不好了！”有位男学生匆匆跑进来，不敢高声而尽量清晰提醒同伴，“警察来临检了，大家快走！”
“那你们快走，把文稿留下。”双马尾女生显然是组织者，迅速收起文稿又交待大家，“这交给我就行，快走。”
“朱怡贞，你要小心。”
把稿件递过去，那男同学带着同行的女同学离开。朱怡贞把稿件对折装进挎包里，在警察抵达前，匆匆离开歌舞厅。
走到路上，朱怡贞就是一个普通富家小姐，虽不会被警察盯上，但有些人，专门对她们这些没有防备心的小姑娘下手。
一个骑洋车的男人从她身侧窜出，抓着包带直接顺走，朱怡贞一惊，下意识转头看歌舞厅门口的警察，随即去追那毛贼。
应该是老手，他骑车都有些不紧不慢，料想穿高跟鞋的大小姐追不上他，却没注意到路边，他被那男人抓住肩膀，直接从车上拉下来背摔到地上。跑过来的朱怡贞夺过挎包就要走，又瞥见掉落的稿件，忙回身捡起塞进包里。
抢包贼反应过来，起身逃跑，林楠笙正要去追，却被朱怡贞拦住。
“哎，别追了。”
毛贼跑的飞快，林楠笙这一停顿，再看他已经钻进巷子，没影了。
包里值钱的倒不多，但是稿件更为珍重，加上内容的敏感性，还是不惊动警察为好。
“东西也没丢，谢谢啊！”
朱怡贞斜背上挎包，比着之前单肩更安全些，对林楠笙微笑道谢，林楠笙还没来的及说着什么，这个奇怪的女生就走了。
边回忆边认路，纪知余一个不留神，和来人迎面撞个满怀，那个瞧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好像很慌张，连说两声抱歉跑开。
揉揉被微疼的胳膊，纪知余奇怪收回目光，转头差点又撞上一位。
“纪同学。”抬臂虚扶一把，林楠笙往后退半步，不至于两人之间距离太过拥挤，又关心道，“你没事吧？”
林楠笙刚帮那女生抢回包，见她离开时又撞到人，跟上来看看，没想到是纪知余，也没想到她走路不看路。
“没事没事。”纪知余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也许是在这陌生地方遇见熟悉的人，她放松不少，“已经不在特训班啦，叫我知余就行。”
同样展颜，礼貌又不显疏离地喊出对方的字：“知余。”
“你这是……”不觉得他是出来逛街，纪知余问道：“在干嘛啊？”
“站长让我尽快熟悉地形。”林楠笙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记有满满一页。
他还像在特训班那般腼腆，讲话又分外认真，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明亮的眸子看向对方，诚挚、清澈。
“正巧我也是出来逛逛。”微微歪头，纪知余主动邀约，“一起？”
“好。”
除去陈默群，这位没见过几面的林楠笙，成了纪知余在繁华大上海唯一熟人。她并不算得出来闲逛，而是有目的地依照上午记忆往这边走。
而她的大忙人表哥，好像有什么急事，大晚上离开家，她就以买生活用品为由出门，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林楠笙。
“知余，今白天……”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林楠笙还是不放心，“你还好吧？”
“能吃能喝！”纪知余拍着胸脯自豪道，“回去睡一觉就全忘了！”
“你呢？”
“我，”没想到她会反问，林楠笙顿一顿，回答，“我也好了。”
要说忘记，他是不能的。那个嫌疑犯只是一个孩子，比他小几岁，稚气未脱却满身伤痕。他这个年纪，生长在阳光下，念书考大学，正是恰同学年少，风华正茂的时候。而他，却要接受严刑拷打，奄奄一息。
他向陈默群提出疑问，他担心，担心因为掌权者调查得不够仔细，而误伤无辜。也许他们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希望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但陈默群反驳了他。
“不要恐惧敌人，也不要同情敌人。”纪知余好像看破他的想法，在前背手面倒着边走边说，“这是白老师第一堂课教的哦。”
“嗯。”林楠笙快步跟上，他从师范转入特训班，就是为这乱世献一份力量，他很珍惜这一次机会。
不害怕死亡，不畏惧孤独，拥有足够的报国热情。顾虑让他有所不解，不过他仍还愿意相信，自己拥护的领导者，是朝着光明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