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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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滩，十里洋场。
鳞次栉比的洋楼，依岸停泊的船只，码头拥挤这工人商人富人，街上有电车轿车自行车，穿着旗袍的富太太和歌女也就差在安稳家庭，长袍马褂与西装革履平分天下。
走在街上能听到各式各样的叫卖声，香烟早报的吆喝掺杂着娱乐场露出那丝丝悠扬动听，纷杂又和谐。
“给他挑两套西装。”陈默群指着身后两人对裁缝铺的老板道，“再给这个姑娘挑几套洋装，素净一点的，不要太花哨。”
“好的，这边请。”
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来上海，还是第一次订做西装，伙计给林楠笙量尺寸的时候，他紧张地绷直身体。纪知余相对他自然的很多，她给林楠笙使个眼色，让他跟着自己抬胳膊，林楠笙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伙计要给他量腰。
那一点小动作，都被陈默群收尽眼底，轻笑着侧过头。
男士的要比女士快一些，林楠笙先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扣上纽扣。见陈默群走过来，即刻立正，得体的新行头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样式喜欢吗？”
“喜欢。”林楠笙点头又看向镜子，“我父亲有一套差不多的西装，是灰色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讲这些，可能是有感而发，也可能是这身西装真和他父亲的很像。
“但是他在世的时候，一直舍不得穿。”
“干我们这一行呢，”陈默群理解地点点头，上前两步，帮他整理着衣服，教导，“不能穿得太出挑，但也不可以太寒酸。”
“在上海这种地方，没有一套像样的行头，很多地方，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明白。”
“看看！”纪知余的声音适时打断这沉闷的话题，“怎么样？”
来上海时，她只换上了白衬衫黑长裤，现在穿上淡蓝色长裙，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没有做发型她只是把长发披肩散来，柳叶倦丝眉括着一双桃花眼，玉鼻小巧微挺，朱唇丰而不厚，涂了少许唇膏，这样看起来，倒有些温婉感。
“不错。”陈默群上前，把纪知余的碎发别到耳后，“有了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位小姐身材匀称。”老板也夸赞道，“别说穿洋装，要做身合适的旗袍，也是很漂亮的。”
“只是，”还没等纪知余得意，陈默群就抛来一个问题，“特训班女子发不能过肩，你这是怎么回事？”
……完了，暴露了。
纪知余自小对这个大她好多的远房表哥，就是又敬又怕的，此刻抱着脑袋，生怕陈默群会拿剪子替她了结这一头长发。
“我，我带了假发套。”用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对着他，纪知余试图哀求道，“表哥，你可别剪我头发啊。”：
极爱惜才养出来的三千青丝又黑又软，摸着手感也不错。
陈默群在心里笑笑，这都正式工作了，怎么可能还要强制剪她头发？不过是好奇，他这小表妹小时候就对头发宝贝得不能行，怎么会愿意去女子特训班？毕竟那里头一天就要剪短发的。
原来，是藏起来了。
“不剪也可以。”大概及腰，陈默群目测下，继而提要求，“烫烫或者编起来，不能影响工作。”
“是！”
从昌新源洋装店出来，先前坐的汽车立马接上三人，回到站里。
大门口有一人候着，看样子是特地在等陈默群的，坐副驾的林楠笙先下车，紧接着打开后车门。
“站长。”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对陈默群略微弓腰，视线便落在林楠笙和纪知余身上。
“我从南京特训班带回来的学员，林楠笙和纪知余。”陈默群又对两人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副站长王世安。”
两人同时敬军礼：“王副站长好！”
“果然是一表人才。”王世安显然有事情汇报，话都没说完就看向陈默群，声音也逐渐小下去，“一直在等您回来，有个重要情况，要跟您汇报一下。”
“纪知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也不数，直接塞给纪知余，“去做个头发，别跑太远附近就有一家，下午我去接你。”
“是。”
有些事情知道不如不知道的好，纪知余领命，接过钱乐滋滋地走了。
至于他们，陈默群给王世安交待完，就带着林楠笙上楼，把能接触情报的人员档案一一摆放出来。自一九三四年严重泄密案件之后，陈默群可谓采取各种各样的措施，尽量减少接触情报的人员范围。
这次抓捕王志的行动，也是第一时间带人前往他的住所，但是消息依然泄露了。被窝的余温和未燃完的灰烬无一不显示着，王志就在他们收网前一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时间短，范围小，泄密的方式极有可能是通过站里的电话。当晚也的确有一通电话从站里的会议室打出去，不过打给的是意大利的洋行，里面都是洋人，晚上从来都不上班，极有可能是搭线接了分机，什么都查不到，处理的可谓是天衣无缝。
这种事情调查起来十分麻烦，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功亏一篑，只能暗中调查，这也就是陈默群调来林楠笙的原因。
站里的人都有可能泄密，所以他需要一张崭新的面孔，来帮他调查。
叩叩叩。
正看着档案突然听见敲门声，林楠笙谨慎地收起，摞在一旁的文件里。
“进。”
“回来了站长？”进来的是个留中分头的男人，脸上挂着招牌式微笑，把文件和笔放在陈默群面前，“请您签个字。”
“好的。”陈默群放下茶杯，男人站在桌旁自然看向对面林楠笙。
“长官好！”
“好。”男人笑着应了一声。
既然见到了，陈默群也互相简单介绍一下，顺便提到纪知余，说把她归到电报科，林楠笙则归他直接领导，让顾慎言拿着他们俩的档案归档。
“觉得顾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陈默群为何突然这样问，林楠笙照实回答：“刚才你给我看的照片里，并没有顾主任。”
“记忆力还真是不错，刚刚也算是认识顾主任了。”陈默群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楠笙问道，“我应该怀疑他吗？”
“不能算是认识，只能算见过。”
林楠笙大脑飞速运转着，从顾慎言进门到听到站里不安生的止言，以及从两人对话里听出，他能力并不是只能当个小小档案室主任，再加上那番人各有志的观点，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不喜欢出头安居闲职的和蔼长官，但是——
“见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是我的战友，”陈默群换种假设又问，“如果我相信他忠诚呢？”
“如果绝对忠诚，就不怕被怀疑。”
“他只是一个档案室的主任，接触的大多也都是过时情报。”
“那他也可以通过别的……”
林楠笙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毕竟他只是一个新人，陈默群和顾慎言是哪种关系？普通战友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不能直言论断，也不能以偏概全，所以他及时住嘴。
“对不起站长”见陈默群看向自己，林楠笙低头问，“我是不是说多了？”
“没有，说得很好。”陈默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你记住了，永远没有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