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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逆命篇(5) ...


  •   自从马文才不告而来又不辞而别后,我以只有自己知道的方式消沉了好些天。我怀着一颗孤独仓惶的心,把自己裹了起来。每日里读书写诗,画画弹琴,倒真的比从前长进了不少。我只是再没给马文才写过信了。
      这年冬天的时候,我们新知院里走过一场水。据说是隔壁房的同窗夜里挑灯夜读时磕睡打翻了烛台烧着床褥而起得火,我素来睡得沉,山伯那晚恰好被他同乡拉出去参加诗会,等听到动静赶来时,新知院里已经烧得火光冲天。
      那呆子二话不说,抢过一桶水倒在自己身上便冲进了院房中,摸了半日才找到睡梦中熏昏了的我,拼死把我救出了大火。
      我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自己手臂包得像个粽子般,嗓子也被呛哑了,冲我憨憨傻笑:“我不碍的,大夫说了,好好将养些时日,等水泡破了长出新痂便没事了!”
      若说我从前对山伯只是同窗之谊,经此一时,倒真是被感动坏了。这呆子性情赤诚,又温柔纯善,比起马文才,委实好了千倍万倍。
      想起马文才,我又狠狠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搓了搓自己的脸,打开之前马文才送我的烫伤药帮他上起药来。
      因为新知院被烧要从前修葺,原本住在新知院的学生不得不暂时迁向别院。原本两人一间的寝室都改作四人挤在一起,好在因为山伯被烫伤,考虑到他要养伤,院士把我们俩安排住到了他院中一间略小的厢房,虽然偏僻了些,但却清静许多。只是屋里只有一张床,我俩不得不同床共枕。
      我素来觉得两个大男人挤一床实在是很别扭的一件事,是以铺床的时候,索性直接把自己的铺盖垫在了地上:“你身上还有伤,我睡觉不老实,别再害你伤上加伤了!”
      山伯闻言脸色复杂,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让我睡地上,拖着伤臂,非要把床让给我睡。
      无奈,我只好把两人的铺盖放在了一起,拍着被子道:“成成成,大爷,听你的,我们俩都睡床上!”
      一听这话,山伯的脸色更复杂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空床,像是终于鼓足勇气般,红着脸道:“英台,你,你放心,我梁山伯,绝对不是那种无耻下作之人,断不会欺负你的。他日,他日我们学成归家……我定当不负你今日的信任托付,亲自登门……”
      我双手环胸,好笑的看着他:“你这呆子,今日抽的又是哪门子的风?不就是让你跟我挤一床吗?看你那郑重其事的样……”
      被我这么一番抢白,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这种事,怎能不郑重其事!英台你,你,我,……”
      我受不了他这时不时便要发作一番的婆妈气,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你先去张院士屋里坐会儿吧,我去烧水洗澡,等我好了再去叫你!”
      他欲言又止,见我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有轻叹道:“也罢,你慢慢洗,仔细关好门窗,莫吹了风!”
      然而数月之后,眼看年节,学院终于要放假。我收到小九寄来的信,信中絮絮说了些家中的琐事和她的及笄礼如何热闹喜庆,她催我放假早些归去,别在外面耽误之类。又说马家一个月前送了纳彩的礼单,估摸着年后便要订下婚期。我将信揉了一团,胸前说不出的憋闷,只觉离家这一年,竟似彻底被家中摒弃了一般,一切热闹美好都与我没了干系。
      于是在书院的最后这一夜,我与一众同窗喝到烂醉如泥,直接就睡在了他们的屋里。山伯从满屋子臭烘烘的脚丫子里,找到被人压在底下的我,用力拖我出来,拽回屋里,头一次极其粗鲁的把我摔在了床上。
      我脑袋不偏不倚撞在瓷枕上,发出一声脆响,疼得我闷哼一声,捂着脑袋,醉意却是散了三分,迷茫看他:“你疯了?好端端的,摔我干什么?”
      “对不起,我,我一时气蒙了!”他连忙过来扶我察看伤处,却在抱住我的头时忽然僵住了身子:“英台!”
      “唔?”
      “你真不知道我为何生气吗?”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莫名的无力,让我忽然又想起了马文才,从前,我也总是被他那幅雷打不动的样子激得气极败坏,追上去拼命问他,马文才,你真不知道我为何生气吗?
      想到那人,我哑然失笑起来,却冷不丁梁山伯松开我的手:“英台,这屋里如今左右没有别人,今日,我们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女扮男装负笈游学,于理法规矩确有不妥之处。平日里需要多番掩饰我都懂,但今日,你,你居然窝在一群男人里醉成那样,成何提统?你,你到底懂不懂何谓男女大防?”
      我脑中轰隆一声炸响,只觉晴天霹雳加诸身上,整个人石化般站在原地:“你,你……你再说一遍!什么防?”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平日同榻而眠,我都从来只是蜷起身子缩在一旁,生恐自己……生恐自己做出逾越之事,你……你……”他越说脸越红,吓得我一骨碌从床上翻坐起来,酒也彻底醒了:“梁山伯,我去你奶奶的男女,谁告诉你老子是女人?”
      “你还装?”他一梗脖子,也有些气恼起来:“当日我不小心撞见你洗澡,虽虽是惊鸿一眼,可是,可是……你肤若凝脂,光洁如玉,当时慌里慌张的披上衣服的样子,我可是一直记着的!况且,这一年以来,你我朝夕相对,你身上馨香沁人,你不是还曾经戏言若是女子,愿嫁给我……”
      “放屁!你脑子被门夹了吧!老子皮肤好怪我喽?老子……老子身上那香确实有点恶心,但,但老子纯爷们好吗?”我说着便要脱衣服让他验明正身,他却一脸如丧考妣的耷拉下脑袋:“你心里,是不是还是喜欢那位马公子?我,我早就知道了,那日在山顶时,你见着他,像个孩子似的扑过去,那样欢喜,整个人都好像不一样了……那时我便猜到,他定是你的心上人。后来他见我俩状似亲昵,似是恼了你,负气离去,可你选了我不是吗?英台……英台,我知道,兴许你与他相识更早,可,可是我对你的心也是日月可昭啊!”
      他后面还说了许多,可我却在听见那句他定是你的心上人时如遭雷击般,手脚僵硬起来,再也无法正常思想,甚至呼吸。
      马文才,你听听,你听听这呆子说的什么胡话?
      他竟说,你是我的心上人!
      而我,我竟见鬼的觉得我快要相信他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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