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新叹》一只安然然

11、龙阳篇（2）

　　3.心声

　　下朝的时候，魏王欣喜的发现，龙阳就站在朝堂外。见了他，微微颌首后，亦趋亦步地跟在他身后。
　　魏王轻车熟路地绕亭穿榭，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心下高兴，忍不住回头道：“龙贤卿，你可知道寡人为何心情好？”
　　龙阳微微摇头，不敢直视这比自己年长数十岁的国君。
　　“因为，你是这世上除了父王之外，第二个在我和信陵君之间，选择我的人。父王选我，是因为我是嫡子，是天命真龙。而你，你弃信陵君而投我，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肯定我的人！”魏王说着，自我解嘲的笑了笑：“作为感谢，你介不介意陪寡人这个除了饮酒作乐，便一事无成的庸君喝喝酒，谈谈心？
　　说着，他极自然的拉过龙阳的手，领他在凉亭里坐下：“这可是极珍贵的青竹酿，寻常人家可没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是吗？”龙阳也不客气，拿起酒盏一脸正色：“从我出生那天起，身边所有的人都因为我男生女相而轻视我。为了让人忘记我这张脸，相信我也有男儿的勇敢，我自幼便刻苦习剑想投报疆场。只可惜，竟然从未有人肯相信像我这样外表娇柔的人也能有高超剑术，只有上，您不介意我的皮相，不计较我的无礼，将自己的性命交到我的手上，所以，这一杯，我先干为尽！”说完，引颈便猛灌了几口。
　　“哈哈，士为知已者死！自今起，阳儿你便是我的知已！”魏王说着，两只杯盏重重撞到一起：“不醉无归！”
　　“不醉无归！！”龙阳益常洒脱的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其实，我当初是诚心投效信陵君的，没想到，他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俗物。他表面接受我，却把我在信陵君府一晾就是两年……”龙阳醉酒的朱颜，染上了酡红色的诱惑，像个孩子般倚到了魏王的身上：“还好，还好我遇到王上您！”他仰起脸看着魏王，巧然笑了。
　　魏王只觉心头一颤，眼前这足以颠倒众生的一笑，教这满园的娇花都瞬间黯淡了容光。
　　他的手，无意识的抚上他微烫的脸：“阳儿……”
　　“嗯？”龙阳捉住魏王的手，轻笑着望向他，因为醉意而微阖的细长凤眼，落在魏王眼里，是犹胜女子般地妖娆娇媚，魏王如同被烫了手般将手从龙阳身上弹开。
　　眼前这少年，将自己视若知已，只因自己没有以貌取人的轻视他。而他此刻心中所想的事情，竟比所有人还要龌龊猥琐。
　　他渴望占有他，如同一个男人占有一个女人时的那种直接和有力。
　　这个普天之下，唯一一个了解他，肯定他的男人，让他生平第一次有了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望。

　　4.龙阳

　　龙阳是被清晨的阳光刺痛眼睛继尔醒来的。
　　醒来时，魏王沁凉的发丝倾了他一身，如同似有若无的黑色小刺，绵密的扎了他一身。身下艰涩的酸痛，叫他瞬间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那火热的唇和沉重的喘息，原来不是梦，原来都是真的！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醒来，魏王也睁开了眼，他漆黑的眸子温柔如水落在龙阳的身上，月光一样干净澄清。
　　“怎么会这样？”龙阳难以置信的拉过被角遮住身子，这便是他龙阳穷其一生想挣脱的命运吗？哪怕是眼前这个让他觉得终于可以交心的兄长一样的男人，也只是将他当作一个姿色过人的女人？
　　这难堪的现实，加上宿醉欲裂的脑袋和满身承欢过后的酸痛，教他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阳儿……”魏王满是爱怜的扶住他：“寡人这便叫人进来服侍你净身更衣！”
　　“不必了！”龙阳强忍着痛意下了床，捡起散落一地的衣服，眼泪险些坠落：“王上，没什么事，属下先行告退了。”
　　“你在生寡人的气？”魏王皱起眉。
　　龙阳终于隐忍不住，刚刚捡在手上的靴子狠狠砸到了魏王的脸上：“不然呢？”
　　他扑上去踢他，咬他，像个疯了的泼妇一样，手脚并用，在魏王的脸上制造出一块块淤青和乌紫：“你这个骗子！混蛋！什么知遇之恩，全是狗屁。你跟他们都是一样……不对，你比他们更龌龊……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他说着，终于瘫作一团泥般，无声的泪流满面：“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难不成，我还要跪下来谢谢王上您临幸我不成？您预备赐我一个什么封号呢？男姬？还是……”
　　“龙阳君！”魏王沉声答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要还手或者喝止他疯狂举动的意思：“若寡人是真龙天子，你便是照进寡人心头的一寸暖阳。你是男人也好，是女人也罢，在你说你要跟寡人的那一刹起，寡人便认定了你。明日寡人便要召告天下，寡人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上天赐给寡人的一缕阳光。遇见你寡人才知道，什么叫温暖，你明白吗？”他说着，伸长了双臂，如同对待上等瓷器般，小心翼翼将他拉进怀中。
　　龙阳全身顿时僵作一块铁石：“你又想做什么？”
　　“你放心，你不让寡人碰你，寡人就绝对不会碰你的。昨晚你拉着寡人的手一直笑，寡人还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魏王说着，轻轻拉过他的手：“阳儿，答应寡人，永远别离开我！这世上，我只有你而已！”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是低低的哀乞，没有半分一国之君的威慑和咄逼。
　　龙阳的心，有片刻的柔软沦陷。魏王的孤独，他其实是懂得的。
　　昨夜之前，他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人是他的救星。在魏国，人人都说魏王是个多疑庸碌的天子，但是当他横眉冷剑指着他，他却对自己宽容一笑的那一刹，他便无端觉得寒凉的心里生起了微暖。
　　入宫这些天，魏王对他的态度像父亲，像兄长，像知已，唯独没有把他看作一个寻常臣子。他撤掉了寝宫外的禁卫军，独留他在自己的殿外，他说，哪怕只有他龙阳一人在，他也可以放心的安睡。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龙阳在夜里抱着被子哭成了泪人。他当时是下过决心的，这辈子，他的心和命，都要交给这个孤独而可怜的男人。
　　但是，他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