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新叹》一只安然然

12、龙阳篇（3）

　　5.
　　春风湖的湖面上，一尾红木雕花游船赫然停在湖边。船侧飘挂的薄纱正迎风轻飘，与湖面碧波相映成景。
　　“寡人听闻你除了剑术超群外，还十分喜欢钓鱼，而且垂钓技艺十分了得，所以特意带你出宫来钓钓鱼散散心。”魏王说着，小心翼翼瞄了一眼龙阳，他已经有好些日子不肯跟自己说话了。
　　龙阳看着那游船上新漆的红油，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他只是无意间与旁人说过自己喜欢钓鱼。没想到他三言两语说得轻巧，他却真的劳师动众，煞费苦心的做了这小船带他出宫垂钓，为的便是博他一笑。
　　自从他被封龙阳君以来，朝中要事，事无大小，魏王都要与他商量。他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倚重甚至超过了信陵君。那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盲目娇宠。而是真正的男人与男人之间可以性命相托的信任。
　　他心里清楚，他对自己的确是用了真心的。
　　他快步上船，将魏王扔在身后，自顾接了仆从递来的钓具，坐在船边投了钩。
　　魏王紧紧的跟了上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静静守在他身边。每当他钓了一条鱼，魏王便亲自上前帮他取下鱼儿，放入盛满清水的翁中。初时，他冷着脸递鱼给魏王时，魏王小心翼翼的悻悻模样，让他有点想笑。到后来，他再递鱼时脸色不觉放柔了几分，魏王的脸顿时也跟着明亮起来。
　　这而立之年的成稳男子，在自己面前，低进了尘埃。
　　如果说这些都是虚情，他自己也不会相信，只可惜，他男儿之身，如何配得到这份爱。老天爷从一开始就将他当作一个笑话般的圈养在这世上，看他如何苦苦挣扎，到头来却一头栽进这漩涡里。
　　思及此，龙阳不觉潸然泪下。
　　“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还在生我的气！”魏王脸色灰败，喃喃颓坐在了甲板上。
　　“不是，我只是在为我钓的这些鱼难过！”他不愿承认，从前只懊恼自己错生了一张女子的脸，如今却开始恨自己为何错投男儿胎了。
　　“你若不想钓了的话，寡人这便将它们放生！”魏王说着，提了那木桶便要往湖中倒，龙阳忙急急拉住他的袖：“这湖中鱼儿何止千万，既然这些鱼儿咬得我的钩，吃了我的食儿，便是与我有缘。我只是觉得，人总是贪心的。钓到小鱼便想更大的，有了更大的，还希望能有更鲜美的，而初初钓的小鱼总有被抛掉或遗忘的时候……”
　　魏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是满满的寥落：“你便是我钓上的鱼儿，你承认你与寡人之间是有缘份的，可是你怕寡人对你的感情只是儿戏，对不对？”
　　龙阳一窘，没想到他这么快便看穿自己的心事，只好微赧着辩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在说鱼儿罢了！”
　　“不是的，龙阳，你心里对寡人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否则，依你这样孤傲的性子你早就弃寡人而去了，可是你没有，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看你每天这样郁郁寡欢，寡人心里是如何想的？”
　　龙阳低下头，他说得对，倘使是别的男人，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对方，然后抽身离去的。可是面对他……他做不到！
　　不仅因为他是皇帝，更因为他深深明白，他在眷恋这份平生不遇的宠爱。这么多年的孑然而行，让他冰冷太久，孤独太久。从来没有人，像魏王这样，珍爱过他，温暖过他。所以，他才会犹豫，才会有挣扎，才这样痛苦。
　　“龙阳，见你每日这样郁郁寡欢同，寡人心里真的很难过。寡人甚至想过如果这样强留你不开心的生活在寡人身边，寡人是不是索性放你自由，至少能让你在这世上快活的笑着。为此，寡人也尝试故意不去见你，或是见了你也强迫自己不去看你的样子。可是寡人做不到。寡人越是这样想，一颗心便越是如同这吞了钩的鱼儿一样，满腔痛楚，如哽在喉……”
　　“可是我是个男人，王上需要的应该是像如姬那样……”
　　“传寡人令，即日起，四境之内，有敢向我举荐美人的，诛连九族！”他招过一直在旁的吏官，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威仪坚定，仿佛盟誓般望向龙阳：“龙阳，寡人要你清楚知道，寡人要你，而且，只要你！”
　　“王上……”龙阳错愕的看着他一脸坚定如盟誓般的表情，心里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