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新叹》一只安然然

10、龙阳篇（1）

　　龙阳君，生年不详，卒年亦不详，魏国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象美女一样婉转媚人，得宠于魏王。同时兼具美人、计谋家、武术家、外交家等多重而复杂的身份。
　　魏安釐王，姬姓，魏氏，名圉。魏国第6代国君，一生宠信龙阳君。

　　1.　夜凉

　　床头烛火明灭，凌乱床衾和满室的浓馥麝香混合着淫靡气息刺激着魏王的鼻端。
　　如姬温柔妖娆的身体，在被中若隐若现，修长双腿在烛火下散发出白玉般的清脂光芒。熟睡的脸，宛若稚儿。
　　这一场欢爱，没给他半分满足，原倒让他原本就空虚的心里益发空洞起来。
　　他披了单衣，起身下床，如姬抱过被子，昵喃着唤了声王上，旋即投入更沉的梦乡。
　　昭和殿的深夜，浸洇在一片微凉的死寂里。除了他孤独的脚步声之外，便只有了无生气的沉穆。
　　从时候时候开始的？他经常这样幽魂似的游荡在这午夜深宫里。因为继承了母亲懦怕事的个性，他自幼便是在众臣们质疑的眼光里长大的。他没有弟弟信陵君的胆识与谋略。他只是个运气好，当了个嫡长子。
　　就在今日，清和殿中他与信陵君对弈。有将士传报说赵国举兵压境，他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王兄，放心好了，赵王他只是来打猎的，王兄用不着吓成这样！”信陵君笑的云淡风轻，轻狂疏淡的笃定，与他的惊慌惧怕恰成对比。
　　满屋子的近臣宠奴，个个都盯着他。一个堂堂魏王竟胆小到这种地步，多可笑不是？
　　他不是不羡慕的信陵君的临危不乱，但他是一国之君，他每天都活在恐惧中，不知道哪一天，父王交在自己手上的祖宗基业，会被自己一不小心毁于一旦。
　　直到再有将士来确定赵王的确只是行猎时，他才长舒一口气。无意间，对上无忌三分嘲弄七分悯然的眼神，才倏然惊觉，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眼中，他的存在，约摸只是一片绿叶。
　　用他的身份和畏怯，衬托信陵君的才智和胆识；他魏王之于信陵君，只是一个陪衬的笑话。
　　“为什么？”空寂的庭院里，他的低问像一把刀，割伤自己卑微的心。
　　他不如自己的弟弟，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即使坐在高高在上的王位上，他也及不上他十分之一。
　　但是，他还是不甘，他想，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什么是信陵君没有的？或者，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能于晦暗仓皇的他身上，瞧出那么一线明亮？

　　2.初遇

　　“王兄的意思是想试探一下，我府中的士客对我的忠心？”信陵君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提醒魏王，他在做一件自取其辱的事情。
　　魏王点头，他不信每个人都能像他信陵君一样生来便有满腹谋略，他不信有人不爱锦衣华服，高床软枕，做他魏王的宠臣，高官厚禄，怎样也会强过这信陵君府的粗食茶饭吧。
　　“寡人知道，你们都是信陵君的左膀右臂，是肯为他效命的好汉！但是寡人朝中能臣稀缺，没有几个能为寡人分忧的。寡人实在很想知道，你们之中，是否有人愿意随寡人进宫，为寡人出谋献策，帮助本王成为一代明君，解天下之忧，百姓之苦？”
　　“王上，信陵君既是王上胞弟，又是魏国公子，我们为他效命即是为王上效命啊！”名叫候嬴的老生，须发皆颤的俯在地上看似恭敬的回禀道。
　　魏王闻言，藏在宽袖之中的大掌交握得更紧，看着跪了一地的哑人，一颗心忍不住要绝望之时，却听人群中忽然有人执剑起立：“在下龙阳愿向王上自荐，甘为王上差遣！”
　　魏王大喜，抬眼望去，却惊得半晌不能言语。
　　他一身宽袍广袖的白衫，有用心浆洗后的挺括纹理。柔滑长发仅用一根细簪轻挽，两络细碎从额际垂落，像不经意洒在宣纸上的墨痕，映得他朱颜如玉，温柔清凉。如白瓷般的肌肤似初剥壳的鸡蛋，莹润而清亮。浓密的眼睫下一双波光粼粼的眼，黑漆漆的瞳孔好似蒙了一层水雾，精致的鼻，微抿的唇，若是配上任何一个女子的身体，都堪得上是倾城佳人。
　　偏偏，这是一张错投了胎体的绝美娇容，他昂首挺立，身形如玉，喉间骨节，眉间英烈，都是男儿才有的清冽骄傲。
　　像是习惯了魏王这种惊艳的眼光，他拔剑走到了近前。
　　魏王这才发现，龙阳脸上的表情是半是耿直半是坚毅。他手执长剑，翩然跃起，削薄的剑身，柔韧闪亮，花宛若银色丝线，包裹着他婉转盘旋，下一秒，剑尖猝不及防的抵到了魏王的喉尖。
　　“龙阳！”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魏王难得的发现，信陵君也头一次吓白了脸。奇怪的是，他不怕，一点也不怕。
　　这拿着剑指着他喉尖的少年，眼漆漆的眸里，有悲凉的不甘。
　　魏王舒展了眉，生平第一次，他比信陵君还要镇定的微笑起来：“从此以后，你便是寡人的人，寡人就要你了！”
　　他认得这种眼神，这与他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