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人间秋》柒棠

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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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这个冬天，吴恩秀和邱信离婚了。
　　邱信为了争取邱意的抚养权，和吴恩秀打了场官司。

　　最后邱意选择了妈妈，为此，她对邱信十分愧疚。

　　季远舟听说了邱家的事，却一直没能见到邱意。

　　那天邱意跟着吴恩秀来邱家搬东西，准备离开时，邱意看见了楼梯口的季远舟。

　　那一刻，邱意这些天的委屈堆积在这一刻爆发，她只是远远的看着他流泪，什么也不说。

　　季远舟有些不知所措，他听见了邱意的哭声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默默走上去拍了拍她。

　　“忘记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吧。”
　　少年不会安慰人，思来想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其实邱意早已接受了父母离异的事实，她知道，爸爸妈妈在一起不开心，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和妈妈以后要从街道小区搬走了，她以后也再难吃到季奶奶烧的饭菜，也再难见到季远舟了。

　　“远舟哥哥，以后我不能常常见到你了。”她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季远舟听后有些想笑，摸了摸邱意柔软的头发说“笨蛋，考上了三中你就能天天看见我了。”

　　邱意听了两眼发光，恨不得现在就去学习。

　　在楼下等着的吴恩秀上来喊邱意时，两个孩子坐在台阶上聊天，背影一高一矮，两小无猜。

　　她轻咳示意邱意该走了，却见女儿迟迟不起身。
　　吴恩秀无奈走上前，拉着女儿向季远舟道别，又让季远舟分别向季奶奶和王落英转达未能亲自上门告别的歉意。

　　临走前，吴恩秀还不忘告诉季远舟吴家的地址，让他和家人没事来玩。
　　季远舟一一答应，目送着母女俩离开。

　　邱意一步三回头，临上车时，她冲车窗外送她们到楼下的季远舟说——
　　“等着我。”

　　小小的少年只身立于风雪之中，干净好看的脸庞衬得雪色旖旎。

　　他笑着答女孩，“好，等你。”

　　车开走了，离开了老街道，从邱意的童年里越驶越远。

　　从始至终，他们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告别。
　　因为他们总觉得，他们的重逢就在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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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年春天快来的时候，邱意把吴家院子里外婆种的花拍了些照片寄给了季远舟。
　　还有一些外公给她拍的照片也一并寄了过去，她期待收到季远舟的回信。

　　2010年的时候季远舟没有手机，季家也没多余的钱装上座机，邱意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叨扰王落英。

　　六年级学业繁忙，外公给邱意请了家庭教师，一放假就在家恶补数学，压根没时间绕半个海城去找季远舟。

　　邱意只能寄出一些照片给季远舟，希望他周末放假看见的时候别忘记自己。

　　日子过的越来越快，夏天来临的时候，邱意还是没能收到季远舟的回信。
　　邱意只当季远舟学业忙，没能及时回复她。

　　邱意考完小升初考试那天，跑回了老街道去找季远舟。

　　她去季家敲门，开门的却是一个江芸芸的妈妈。
　　她有些不解，开口问道“阿姨，请问季远舟在吗？”

　　江妈妈闻言眼神飘忽“不好意思啊小意，他半个月前搬走了。”

　　邱意听了有些着急“他搬去哪了您知道吗？”

　　“抱歉啊小意，这我也不知道，他没说。”
　　女人说完顿了顿“小意，进来玩会吧，我们才搬回来不久，芸芸在房间写作业呢，她要知道你来了肯定很高兴。”

　　邱意有些失落，但还是礼貌接受了江妈妈的邀请。

　　邱意进江芸芸房门的时候，江芸芸并没有在写作业，她只是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意默默坐在她旁边，江芸芸这才反应过来。
　　“邱意，你还知道来看我！”
　　好久没见江芸芸了，邱意对她有些愧疚。
　　她拍了拍江芸芸的头，让她别瞎想。

　　邱意想起季远舟，又向江芸芸打听他们一家的去向。
　　“我也不知道呀，季程一个多月没来上学了，这货还欠我十块钱呢！”
　　邱意见江芸芸这样，难得笑出了声。

　　“芸芸，好好学呀，我在三中初中部等你呢。”
　　听见江芸芸答应，邱意这才放下心离开，她还要去找季远舟。
　　走出江家，和江芸芸及江阿姨告别，楼道间又只剩下邱意一人。

　　邱意问妈妈要到了王落英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回应她的却是机械女声。
　　王阿姨的电话关机了。
　　邱意有些不知所措，她这一刻很想哭。

　　邱信上楼的时候，看见了蹲着哭的女儿。

　　身旁的人率先开口“阿信，这是小意吗？长得和你真像呢。”

　　邱意抬头的时候，看见了爸爸拉着一个女人。

　　两个人像是刚逛完超市回家，手里还提着食材。

　　这个女人她见过，在妈妈的手机上。
　　那时候的妈妈举着手机问邱意“小意，妈妈是不是没有这个阿姨好看？”

　　其实不是，吴恩秀长得很美，而面前这个女人却相貌平平。
　　此刻，照片上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用最温柔的声音在邱信看不见的地方对自己摆着刻薄的笑容。

　　爸爸说什么邱意已经听不见了，她恨自己傻，在这一刻之前还相信着父亲不会出轨，在这一刻之前她还觉得，妈妈挑起的争吵都是无理取闹。

　　好傻啊邱意。

　　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楼梯间，这个曾经最温暖的地方，如今竟然如此陌生。

　　季远舟一家搬走了，爸爸也不再是自己的爸爸了。

　　邱意哭着跑了下去，她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她只是哭，原来她和妈妈一样，都无法容忍背叛与欺骗。

　　那天邱意没有直接回家，她对妈妈感到愧疚，她也对不起如此宠爱自己的外公外婆。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疲倦。
　　或许邱意还在期待，能在偌大的海城偶遇季远舟。

　　可惜没有，现实不是小说，她没有遇到自己想见的人，也没有幸福圆满的家庭，无法接受父亲的欺骗，更无法原谅那些年眼看着母亲受委屈的自己。

　　电话还在响，是妈妈和外公外婆一直在打过来。
　　他们此时一定很担心自己，邱意却迟迟不敢接电话。

　　思索许久，最后邱意还是回了家，她不想妈妈和外公外婆担心。

　　邱意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外公外婆和妈妈都在客厅等她，急得快报警了。
　　看见她的那一刻，吴恩秀眼泪都出来了，两位老人家急忙上前确认邱意有没有受伤。

　　“干嘛去了？”吴恩秀有些生气的问。
　　邱意不知道怎么回答妈妈，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吴恩秀见邱意不回答，加重了语气又问“我问你干嘛去了。”
　　邱意听了有些害怕，以前她总觉得妈妈凶、对她很严格，现在才知道妈妈都是为了她好。

　　“妈妈，对不起。”
　　说完邱意就哭着逃回楼上自己的房间，怕妈妈发现异常。

　　这件事过去后，妈妈也没再多问，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
　　外公年纪大了，吴氏集团近来是妈妈在打理。

　　收到三中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邱意又回了老街道蹲了一天，还是没能遇见季远舟。

　　希望开学能在三中遇见他。
　　到时候她一定不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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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这天校门口挤满了车，吴恩秀刚考了驾照不久，开车还不熟练，慢吞吞的过了很久才到学校。
　　今天吴恩秀没让余伯送她们来，说是开学第一天她来送邱意。

　　一想到待会就能看见季远舟了，邱意忘却了开学的烦恼，走路都蹦哒着。
　　可邱意又在纠结，见到季远舟时她该如何开口问，为什么搬家不告诉她？

　　一路上邱意一会笑一会愁的，把吴恩秀看晕了头。
　　她带女儿见过班主任后，嘱咐女儿几句就离开了。

　　邱意听老师安排了几句明天的军训明细，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邱意一溜烟就出了初一部教学楼。

　　她找到季远舟所在的初二部，走到他的班级门口偷瞄。
　　很奇怪的，并没有看见季远舟。

　　她抓住一个坐在窗边的学姐问“学姐你好，我想问一下季远舟学长在吗？”
　　被问的女孩似乎已经习惯了，应该是经常有女生来他们班问季远舟。

　　“季远舟办了休学哦，也不知道多久来上课呢。”

　　邱意听了有些不敢相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女孩看邱意似乎有些不开心，继而安慰她“不用灰心学妹，你长得这么可爱，又刚来学校，我们学校帅哥还有很多的，虽然和季远舟比总差点意思，当时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呢。”

　　邱意觉得这个学姐时候误会她了，但她也没心思去解释，匆匆道谢后离开了。
　　邱意不知道怎么联系到季远舟，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他的地址。

　　日子一天天过，邱意每天都在期待能和季远舟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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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临海，晚上吹来徐徐海风，季远舟还来不及关车窗，邱意便已经慢慢醒了些。
　　近来邱意总是做梦，经常梦见小时候的事，她总是有些不愿醒过来。

　　季远舟还在开车，明明和孟权约见面的餐厅离邱意家不远，理应早就到了的。
　　男人好像看出了邱意的疑惑，他轻声咳了咳解释“那边堵车，我绕了绕。”

　　邱意听了没出声，醒来后她就一直盯着窗外。

　　过了好半晌，她轻声开口“季远舟，已经六年了。”
　　他没答，默默听着。

　　“我们认识也有十三年了。”邱意又说，眼泪在眼眶打转。“再过几个月，我就要结婚了。”

　　再过几个月，我就等不了你了。
　　其实没关系，如果没能嫁给季远舟，嫁给谁都没关系。

　　季远舟是邱意的理想，是她藏在心底数十年的秘密。

　　季远舟听了还是没说话，他其实不知道说什么。

　　他无能为力。
　　他就站在这，看着邱意嫁给别人。

　　如果他勇敢一点，他会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去大闹婚礼，他会牵着心爱的女孩子不畏世俗的一起私奔。

　　可惜现实不是电影，他季远舟也不是男主角。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没有主角光环，也得不到女主角。

　　他只能亲眼看着梦想的女孩穿着纯白的婚纱嫁给别人。

　　一边苍白又无力的嫉妒能得到她的人，又一边小心翼翼地藏住眼里的爱意。

　　他的祝福变成了自己的包袱，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就是季远舟。

　　他坠入了泥潭，万物入眼皆肮脏，未曾见过世间纯净之物。

　　当他遇见邱意才知道，原来人间也有天使。
　　可惜他抓不住天使，置身泥潭的人怎能玷污天使。

　　于是他放下想抓住天使的手，看着她走远。

　　一步。

　　两步。
　　……

　　每一步都走进他心底。
　　似告别、又似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