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人间秋》柒棠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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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ck发现，对面的季总在听他说话时总是看向别处。

　　他不禁顺着季远舟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对正在交谈的男女。

　　男士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容貌，可那个女士很美。

　　他来中国的时间不长，却见过不少美女，眼前这位女士长相第一眼并不惊艳，却很耐看，一张小脸奶白，忽闪的眼睛使人沉沦。

　　他忽然懂了季总为何频繁的投去目光。

　　“嘿，季总，那位女士可真好看。”

　　季远舟猛然回神，神色如常，并无偷看被抓的尴尬。

　　“不好意思，您刚刚说的方便再说一遍吗？”

　　jack会心一笑“没关系的，这个项目你负责，我很放心。”

　　邱意吃到一半感觉肚子疼，算着日子应该是姨妈来访。
　　她和孟权说了几句后逃到了卫生间。

　　可今天的邱意刚换了最新款的包包，还没来得及放块卫生棉备着。
　　这可愁死邱意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人借了。
　　女卫生间此时就她一个人，看来只能求助女服务员了。

　　她肚子疼，只能猫着腰走出卫生间，出门时却撞入了一个清冽的怀抱。
　　她闻着熟悉的味道，猜到了是谁。

　　迟迟不敢抬头。

　　对方先一步把她放开，看她扶着肚子，愣了两秒后转身走了。
　　只留下一句
　　“在这等我。”

　　邱意没力气动了，干脆蹲在旁边。
　　她猜季远舟是给她买卫生棉去了。

　　她就在原地等着他，那也不想去。

　　很快，季远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
　　他伸手递给邱意，邱意犹豫着迟迟没接。

　　他叹了口气，拉开袋子，撕开一个暖宝宝给邱意贴在肚子上，贴完后还不忘给她揉几下。
　　很熟练也很自然的动作，少年时的季远舟做过无数次。

　　邱意眼底忽而湿润，推开他温暖的大手，没敢多留，提着袋子逃进了卫生间。
　　她迅速整理好，确定自己刚偷偷流的泪已经擦干后才慢吞吞的走出卫生间。

　　卫生间外，她以为早走了的人还在洗手池边等她。
　　她把袋子里没拆开的红糖姜茶和暖宝宝还给季远舟。

　　对方没接，邱意有些气馁。
　　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发问。

　　“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定呢。”

　　回他话的时候邱意又有些不争气的想哭，她低头掩住快掉下来的泪花。
　　她不能哭。

　　“季远舟，到时候定了给你发请帖呀。”

　　季远舟看着女孩，她明明那么疼，却还在对他笑着。
　　“好。”

　　邱意扶着墙走了，季远舟想扶她，却被她拒绝了。

　　他的女孩长大了，原来邱意伤心时已经不用他为她擦眼泪了，经期肚子疼也不用他来给她揉肚子了。
　　她已经不再是少女了，她已经学会了藏住眼泪，她也学会了忍住疼痛。

　　他有些心疼，明明她不用学会这些的，她明明如此珍贵。
　　可季远舟似乎忘记了，她迟早会嫁为人妇，邱意从来都不是季远舟一个人的附属品。

　　他看着女孩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泛起酸涩。
　　他只恨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季远舟不是圣人，他嫉妒孟权，嫉妒得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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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意回桌时，轻轻捂着肚子。
　　孟权看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

　　正酝酿着怎么开口，对面的女孩已起身告别。

　　“孟权，我有事先走啦，婚期看外公和孟叔叔的意思吧，我都可以。”
　　见她要走，孟权提出送她。

　　女孩很温柔，不怎么会拒绝人，在原地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说什么来拒绝他的好意。

　　孟权见状轻笑，放她走了。

　　邱意道谢后快步逃出餐厅，站在门口等余伯来接她。

　　没过一会，面前停下了一辆极为低调的豪车。
　　车窗降下来，邱意看见了季远舟。

　　他停在那，一句话也不说，等着她上车。

　　看见后面的车不停的按喇叭催促，邱意最后还是上车了。
　　上车后，邱意给余伯打电话说不用来接了，她已经打到车了。
　　季远舟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等邱意结束通话后，季远舟问她“回家吗？”

　　邱意闻言愣住，她只觉得，季远舟这样问给她一种错觉。
　　感觉他们像是在一起多年的夫妻，丈夫接到妻子，问她回不回家。

　　但错觉始终是错觉，邱意没敢多想，轻轻嗯了声。

　　此后二人再无交谈。

　　邱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敢回头。
　　季远舟在等红灯时放了首歌，他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邱意高中时喜欢周杰伦，家里至今还存放在许多那时候周杰伦出的专辑。
　　季远舟放的这首是周杰伦的《晴天》，那会邱意很喜欢这首歌，她专门为了这首歌去学了钢琴弹给季远舟听。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邱意听着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车窗睡着了。
　　这一觉很长，梦见了小时候。
　　她和季远舟的故事，从2008年那碗红烧排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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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落英把邱意带回家时，季奶奶已经烧好了饭。
　　小姑娘个子不高，却很能吃。

　　估计是没吃午饭，女孩吃完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好看的眼睛还盯着季远舟碗里的。
　　王落英摸了摸邱意的头，笑着让季远舟把碗里的排骨夹给她。

　　季远舟盯着对面的小孩，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仿佛如果他拒绝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碍于母亲的请求，他默不作声地把排骨夹到了小孩碗里。

　　邱意看着这个哥哥，他真好看呀，就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般耀眼。
　　真好，能吃到哥哥碗里的排骨也满足啦。

　　见孩子吃得正欢，王落英斟酌着开口问“好孩子，你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邱意啃着排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阿姨，我叫邱意，今年十岁啦。”

　　王落英听了有些不信，这孩子个子不高，说话嫩声嫩气的，再配着一副娃娃脸，起初她还以为这孩子才五六岁。

　　“爸爸妈妈怎么不在家呀？”王落英还是担忧着开口。

　　邱意闻言好看的眼眸暗了些许，却也礼貌回答“阿姨，爸爸妈妈每天都工作很忙，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晚上才回来。”

　　“那你吃饭怎么办呀？”王落英有些不敢相信。

　　邱意舔了舔吃完排骨的手，皱着小脸回答到“妈妈给我了买饭的钱，她让我到对面街角的餐厅去买饭。”
　　“
　　那你咋不去买饭，还跑来我们家蹭饭？”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季程死死盯着邱意碗旁吃剩的一堆骨头开口。

　　季奶奶敲了敲小孙子的头“你这混小子怎么和人家说话呢？”
　　季程被批评后求助自家哥哥，对方仿佛没看见般不予理睬。

　　邱意听了季程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她拉着王落英的手解释“阿姨对不起，小意不是故意的。我老是看动画片忘记吃饭了，不过我在家里藏了很多泡面，下次大家来我家，小意请你们吃泡面！”

　　王落英瞪了眼乱说话的小儿子，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尽人意，却还是见不得人间疾苦。

　　王落英今年38了，丈夫季言是京城缉毒大队的队长，前不久因公殉职了。
　　见到遗体时，王落英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身无完肤的人是自己的丈夫。

　　她跪倒在遗体前，身旁站着两个年幼的孩子。
　　公公当过兵，出来后当了一名警察。早些年退休后因伤病堆积离世。
　　婆婆接连失去丈夫与儿子，身体一度憔悴。

　　原本一个幸福的家庭，从此支离破碎。
　　政府给了家属一笔不小的慰问金，可王落英不想用，那是丈夫用生命换来的钱。

　　她把那笔钱捐给了福利院，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和婆婆靠着她微弱的工资相依为命。

　　她忙着上班，婆婆给孩子们烧饭。
　　起初日子还能勉强过下去。

　　可那些被季言剿灭的毒贩子还有同伙，他们不仅杀害了季言，还追着季言的家属不放。
　　他们绑架过放学后的季远舟，王落英和警察赶到时，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了，全身都是伤，若他们晚到一秒，后果都不堪设想。

　　没人敢想象这个十一岁的孩子经历了什么，他不哭也不闹，疼也不会喊出声。

　　忍无可忍的王落英带着孩子们和婆婆南下逃到到海城，用家里微薄的存款住进了这栋藏在街道深处的房子。

　　不知道能藏多久，但好歹能躲一时是一时。

　　可分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却还要被加害者追得东躲西藏。

　　王落英不敢久久沉浸在丈夫离世的痛苦中，她还有一家子要养活。

　　她搬来海城，是想要带着丈夫的希望继续活下去。

　　她的两个孩子还小，他们的未来光芒万丈，她作为一个单亲母亲，上有老下有小，她一刻也不敢松懈。

　　邱意看着面前的阿姨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吃太多惹阿姨生气了，连忙扔下手里的筷子拉着王落英的手向她道歉。

　　“对不起阿姨，小意下次不吃那么多了，您别不理我。”

　　王落英这才从回忆里反应过来，她摸了摸邱意的头，笑着说“小意多吃点，阿姨不生气。”

　　邱意听了咧嘴一笑，抬眼发现季奶奶正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奶奶也要多吃点哦。”

　　季奶奶一直喜欢小女孩，听了邱意这话更是欢喜，乐呵着把人拉到自己身边，欢迎她每天都来蹭饭。

　　小姑娘听了两眼发光，这样岂不是能天天看见那个帅哥哥了！天助我也！

　　“真的吗！谢谢奶奶，小意明天就来。”

　　说话间门口传来敲门声，王落英开门发现敲门的是一位漂亮女士。
　　年纪应该比她小几岁，穿着打扮很讲究，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连说话都有着很好的涵养。

　　王落英想着，这应该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可几经交流，王落英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女士是邱意的母亲。

　　王落英和她说明情况后便让她把人带回家了。
　　临走时邱意一步三回头，大眼睛看着季远舟忽闪忽灭的，嘴里还嘟囔着红烧排骨真好吃。

　　季奶奶看着小姑娘恨不得黏在季远舟身上的眼珠子，掩嘴笑了笑。
　　这小姑娘这哪是觉得排骨好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