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和道士的往事》馒帝

32、第 32 章

　　她们家好静，几乎听不到人声。一个极老的仆人上来给我们倒了水，师父接过道了谢，放在桌子上。我闲来无事，转着碗盖玩，小黑站在我身后。

　　那女子笑道：“蜗居简陋，招待不周。”说着亲自捧上来些点心。

　　我觉得这女子来路不正，也不去吃她的东西，斜眼看着她道：“你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那女子笑道：“公子说笑了，本是诚意相邀，哪有什么用意？”

　　我打了个呵欠道：“既如此，就带我们到卧房去吧。”

　　那女子福了福身，道：“遵命。”

　　我们转过回廊，却见回廊的一侧走出来一个小丫头，长得白白嫩嫩，头上梳着包包头，煞是可爱，那女子叫道：“小妹，你先进去。”

　　那小丫头点点头，慢吞吞地往回走。

　　那女子笑道：“有劳你们委曲一晚了。”说着推开一扇门。

　　门内窗明几净，窗前映着几树桃花，绵缎被褥，粉红帐幔，环境倒也还凑和了。我马马虎虑地点点头，扶着师父进来坐下，道：“就这里了。”

　　那女子错愕道：“两位住一间？”

　　我斜眼睨她道：“你可有什么不满吗？”

　　她连忙道：“没有，没有。那这位小公子呢？”说着一指小黑。

　　小黑拖着哭声对我道：“扫帚，我跟你们挤一间好不好？我呆在墙角就行了，不占地方的。”

　　带着个拖油瓶果然费事。我向天长叹了一声，道：“那就先这样吧。”

　　那女子点点头去了。

　　小黑蹲好变身，我和师父在床上歇下。只是晚上听不到虫叫蛙鸣，反听到一些铃铛的声音，怪渗人的。我支起脑袋看了看师父，只见他双目紧闭，不着一声，许是睡了。

　　我扯过锦被，这被子倒软，贴在人身上，挡住了好些凉风。我帮师父也盖上。

　　刚要入梦，一声嘶心裂肺的哭声把我在梦中惊得一跳，让我睁开眼睛。我抬头乱看，师父也睁着眼，手中捏着拂尘。

　　只听小黑喝道：“谁？！”门突然无风自开，一个灯笼飞了进来。小黑跳到门口，手持一根叉子，一手叉住灯笼，把它膨地一声打出去，打得外面火光四溅。

　　我从床上披衣起来，跳到门口去看，只见空中有四五个红灯笼，正绕着我们的屋子打转。我朝空中喝道：“是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空中传来桀桀怪笑，如同鬼哭。小□□：“小心！”又将一物击飞出去。我见他手中兵器非金非铁，黝黑发亮，倒十分好用，心中略略妥贴，嘱他好好守卫。

　　回头再看师父，我大骇，原来我们先前所盖的锦被竟已消失，倒是不知从何处长出许多黑色的藤蔓，横七竖八地将师父缠住，狰狞扭动，缠得师父几乎窒息。

　　我忙抢上，用手去拨那藤蔓，说来奇怪，那藤蔓竟避着我的手，我三下两下便把它们拨开了，扶着师父坐起来。师父喘了口气，惊讶地看我一眼。我扶着师父站起来，走到门口观战，却见小黑提一根叉独立门前，委实神勇，只是灯笼攻得渐急，有时还从窗户里飞进来，让小黑左支右拙，捉襟见肘，顾得了衣服就顾不上袖子。

　　师父捏一个诀，把拂尘往空中一指，道：“疾！”一阵青光闪过，那些灯笼横七竖八地撞在一处，发出“啊啊”地惨叫，在空中火光暴长，不一会儿，便渐渐熄灭了。

　　这时一女子拍着手从黑暗中走出来，笑道：“凌霄上使好毒辣的身手！”

　　师父本来扶着我的手喘粗气，一见有美女出来，便不喘了，面容端肃道：“你是何人，今日有何指教？”

　　那女子眼波一横，道：“上使好差的记性，竟连我也不记得了。”

　　师父更不打话，手抱拂尘当胸而立。

　　我的眼睛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隐隐觉得他们有些无视我的存在。

　　那女子尖笑一声，头上的长发迎风暴长，如黑色的瀑布般四面八方向我们卷来。师父和小黑凌空跃起，分别将手中的兵器迎向头发。

　　我趴在门口往外看，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张嘴咬去会不会咬得满嘴是毛，这时一束头发将我拦腰卷起。

　　我急得啊啊大叫，只听师父叫道：“泥鳅！”小黑叫道：“扫帚！”可是他们也被长发缠住了，一时分不开身，只能眼睁睁地看我被头发卷走。

　　我在空中吱哇大叫，那头发只把我往前送，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凄厉的尖笑声渐渐远去，我的身体砰地一声从半空跌落。这时一声阴侧侧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我吓了一跳，从地上跳起来，只见先前那个女童，此刻正蹲在地上画着什么，低着头“嘿嘿，嘿嘿”直笑。

　　我上前走了两步，她却“呀”地一声跑开了。借着那一点惨白的月光，她小小的身影就快消失在回廊深处，我忙追着那点红影子拔腿追上去。

　　那女童“嘿嘿，嘿嘿”地笑着往前跑，我两腿疯跑，拼命狂追，眼见快追上了，前面出现一团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眼前一黑，我似乎觉得身子一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