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清夜》湮烬

30、番外06：黄粱万年 魔域素来炎

　　魔域素来炎热，草木只有耐得住干燥才能存活，风景自然不及凡间四季，更不及神界琼楼玉宇...但我总想有朝一日常驻凡间，甚至登上神界瞧一瞧世人仰望的云端之境。
　　所以当年魔帝选中我做随行侍卫时，我更加相信，我的愿望正在一点点变得可能——魔帝懦弱无名，只要我获得足够的信任，就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权势，最终取代魔帝的地位。
　　事实证明，我的预想几乎成为了现实，我成了魔族最受重用的将军，随时可以进军凡间，改变魔族现在的生存环境...只是，我没料到她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步调。
　　她叫云烬，原本是修仙者，却自愿入魔，封印五感自困在魔域。我一见她就不信她只是凡人，因为穷奇一介上古凶兽，竟甘愿给她做个守结界的小小护法？
　　于是我偷看了秦久久搜集的凡间情报，发现了云烬的身份异常之处，她果然不是寻常的修仙者...风渺，世间最让诸神忌惮的存在，若你是魔族的领袖，我的愿望岂不唾手可得！
　　既然这一世的你已经入魔，不如借机催化神魔的矛盾，让宸渊以为你在魔域命在旦夕，他定会来想方设法来救你，而神界也会因此担心你是故意诓骗宸渊，实则为了有一个向神界发难的借口...
　　你一定很满意我的计划，毕竟你如今的困境是诸神和宸渊立约一手造成的，不是吗？
　　但我没想到你会放着这么好的复仇机会不要，竟一心求死！此前为了解救众生已经执念入骨，甚至将自己封印百年，但如今竟还没有醒悟，宸渊就在你面前，你却求他杀了你...
　　但这是你的第六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我怎会放弃！
　　在你历劫第七世之前，我就和灵暶联手布局，为你和宸渊精心准备了一场难忘的历劫...

　　你在幽都山过得平静自在的二十年中，灵暶时刻监视着你的行动，只等你走出结界的那一天，便是开启你入魔的陷阱。而我在魔域不断扩充兵力，遣魔族混迹在凡间，逐步渗透凡间各种暗黑势力。
　　所以当诸神降下天雷时，也许你难以置信，但的确是我和灵暶共同促成，我们知道你不会因天雷受到损伤，反而会在天雷的刺激下恢复前尘往事的回忆——最容易想起的一定是你最痛苦的回忆，所以如我们所愿，你记起了宸渊每一世杀你的记忆碎片。
　　之后一切都在我们的布局之下，你与宸渊决裂，入主魔域，蘅芜之死激起你的愤怒，神魔大战一触即发。
　　但你仍然没有宣战——我没想到你还在顾及三界苍生，更没想到宸渊竟愿为了你叛出神界...所以我只好率先开战，即便没有你的授意，只要我率军攻下琼华境，神界自然会默认为是你的意思。
　　很快，琼华境在我和灵暶的双重施压下，陷入神魔交战的主战场，而你来阻止一切时已经为时晚矣...就算你想降罪与我，神魔大战已经做实，加上灵暶的煽风点火，你必定是要与诸神一战的。
　　可是，你又一次走出了我原定的轨道...从琼华境回来之后，你没有降罪与我，也没有与神界开战，而是和宸渊见面，还在他面前神魂俱灭，只留下一个思渊谷——除了宸渊，你竟没有一句想要和我交代吗？！
　　神魔此番交战的确损失惨重，我顺理成章地成了魔帝，与神界休战，让魔族继续蛰伏于凡间，伺机而动。

　　然而，两千年后，我发觉思渊谷的灵力细微波动——这些年我时常待在思渊谷，或许你早已消失，思渊谷也不是为我存在，但我在你神魂消散时，便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想要一统三界...风渺，两千年等来你的重生，让我庆幸自己没有虚度光阴，每一天都在尽心替你管理魔域，只待你重回魔帝之位，我可以再次站在你的身边...
　　可笑的是，重生后的你即便忘却前尘，修行千年来到凡间，却还是要和宸渊纠缠...他明明已经负了你！他瞒你，伤你，杀你，七世苦难还不足以让你放弃他吗？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会斩断你对他的情分...
　　于是灵暶再次成为我的同盟，甚至我将她也看作局中的棋子。从你们离开幽都起，你们的动向就没有脱离过我的视线：星沉域之行遇到零落和潇潇，姽婳的真实身份，北溟之行重回凌凌岛，与宸渊分道扬镳后入苍泠界...
　　直到宸渊以柳家之子的身份降生于古苍国，我和灵暶终于等到了极佳的时机，只因柳芽从中作梗，才让你恰巧救了宸渊，但这并不影响我的棋局——苍泠界的魔族势力已经蛰伏多年，宸渊定会成为我打开局面的第一个祭品...
　　果然，在你离开柳家之后，一切都十分轻而易举：逼迫宸渊自杀，致他神魂大伤，短期内无法回到你身边；引诱古苍国皇帝使用灭灵术，消除宸渊在柳元都的一切痕迹，顺便营造柳元都遇袭的假象，引周边各国侵犯古苍国，借机激发苍泠界战乱...
　　于是当你回到柳元都时，苍泠界早就沦为魔族的盘踞之地，柳元都更是丝毫寻不到宸渊的踪迹——这正是我想要的局面。
　　接下来，只要灵暶揭发溯恒私自隐藏你在阴间千年，还怂恿宸渊跳入忘川，这些罪行足以让诸神囚禁溯恒。之后再命秦久久通风报信，你定会为了救溯恒来神界，而明玦对你痴情多年，稍微蛊惑他便会相信，用溯恒和宸渊的安危要挟你，你定会妥协...但事实上，我十分期待你遭到多番打击和困境之后，如七世历劫一般再次入魔。
　　然而这一世的你，与七世历劫的你有明显的不同——你叫清尘，叫风渺，但不再是云烬。你所做的每一次选择，都不再固守执念，相反，你更加看得清我为你布的局。
　　所以你没有如我所愿向诸神宣战，甚至没有伤害诸神，我一直无法理解你为何如此，直到你在我面前捻出四种神魂，说：“我从安泊天降生以来，直至重生到现在，既非神非魔，也非人非妖，因为我既是神是魔，也是妖是人...”
　　我一直以为我竭尽全力，就会得到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权利，可你原来根本就不曾需要我这么做...你既是神也是魔，此前的每一世都是你的一种选择罢了，我的精心谋划其实毫无意义！
　　真是可笑，我只当你是我的执念，于是忘了你是风渺这个事实——父神之女亦是万灵之主，自然是万灵的化身，怎会只有魔族的灵魂？
　　生而入魔道，却被执念蒙蔽道心，倾邈，你太荒唐了。
　　风渺，你说得对，此前数万年，是我枉顾魔道了。如今沉睡在魔域，倒是心境清明，神魂安宁。

　　魔道罔修，执念难消，终是黄粱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