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清夜》湮烬

29、番外05：一诺三生 传言上古凶

　　传言上古凶兽之一的穷奇，是像老虎，大小如同牛般，长有一双翅膀的怪物，也有说他像牛，长着刺猬的毛发，还有的说他一身雪白的毛发，额头长有两只淡金色的龙角，嘴巴则是鹰喙的样子，有一对黑色的羽翼，喜食人肉...
　　我虽很好奇，但比起传言描述的凶兽，更好奇究竟是谁见过了穷奇，才能传出如此荒诞的的形象。毕竟，我根本没有那么丑，也不爱吃人肉！
　　我的真身从未现于世间，来凡间也只是来沾沾烟火气罢了，走在大街上不说令人瞩目于我的美貌，至少不会让人看出我与常人不同。如此低调混迹凡间的我，竟然被毁了形象和名誉，定是神界那群顽固不化的老神仙，见我不服管束私自流连凡间，故意扯出这些瞎话来逼我回去。
　　但我偏不，世人说我至邪至恶，我怎能令他们失望？
　　凡间陷入水深火热之处，没有八成也有六成是我的杰作，望着深陷困境，求助无门的凡人，我不但没有同情，更没有觉得好玩——凡人的不堪一击，对我来说连称作游戏都不配，甚至觉得无聊。但我却遇到了一个给我解闷的人，她叫云烬。
　　她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永远在救死扶伤，或者是在救苦救难的路上...
　　但世间千万凡人，各自有各自的苦难，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即便我什么也不做，凡人的苦难也仍然存在，她却妄想解救所有人——她既然修仙，便早该明白，万物生灵有各自修行的道。
　　我问她：“你既为修仙者，怎么如此看不破，众生自有命定的劫，何须你来帮他们渡？”
　　她竟然说：“我也是众生之一，倾尽所有帮他们渡劫，便是我此生唯一的劫。”
　　“哈哈哈哈，执念入骨，你当真无可救药了...”
　　“穷奇，你可愿意陪我渡这一劫？”
　　她刚认识我，我便告诉她我的身份，她却以朋友待我——她说传言不过是一面之词，不如亲身感受，真心相待。那时我便相信，云烬是与其他凡人不同的存在...
　　“好，不但陪你这一世，还会跟着你渡下一世的劫，你可别后悔啊！”
　　只见她欣然一笑：“如此真诚相待，怎会后悔？”
　　可惜她这一劫入了魔，弃了仙道，再无法回头。我便陪她入魔域，守她百年，直到她师父出现，我才发现云烬不仅仅是云烬...

　　“挽风，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了，如今仙魔殊途，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带你去见倾邈将军。”
　　“云烬，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留在魔界，你只是对凡间心灰意冷，对自己心灰意冷，故意在这里惩罚自己。但是没关系，我帮你除去脱胎换骨，净化魔气。我会教你修行成仙，一切重新开始！”
　　“不必了，神仙未必过得比妖魔快活，你也许了解我为何入魔，但你不是我。现在，我不想与你争斗...”
　　“...什么意思？”
　　“请你...杀了我。”
　　云烬封印五感之前就动了此心，是我极力劝阻才留住了她，然而她恢复了五感，所有的痛苦加倍回到她身上，唯一的解救之法，就是死亡。
　　所以云烬的死，我并不是无法接受，我意外的是云烬的师父竟然是妖神与星月神女之子，宸渊上神！？
　　于是我猜到云烬就是众神百般忌惮的上神风渺...原来你真的是来历劫的，七世历劫，这是你的第几世？
　　我和你约定了下一世相见，自然不会失约。宸渊告诉我，下一世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所以我们把你带到了幽都山，筑起结界，宸渊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陪伴你玩耍嬉闹...

　　一开始我见风渺尚且年幼，不便以男子形象出现，就化作小猫陪着她。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我想是时候和她说说话了，没想到她一见我变成男子就说我是妖怪，还要赶我走！
　　宸渊面前我自然不敢造次，只好待在她常去的河边日夜蹲守，一有机会我就给她讲各种怪谈异趣，陪她解闷...结果她竟因此对结界外的世界充满好奇，想去外面一探究竟。
　　我以为宸渊必定不许，所以当我看到小屋中空无一人时，吓得以为风渺遭遇不测，再也见不到她了。
　　于是冷静过后，我很快就寻到了他们，跟着他们一路游山玩水，让我一时间忘了，风渺该历的劫其实早该来了...
　　诸神诬陷风渺勾结魔族，说她诱骗我扰乱三界。神界欲引九重天雷罚风渺，囚禁我百年，以儆效尤。
　　活了上千万年，今日方知诸神是如何一代不如一代——掌权之神闭目塞听，执事之神唯唯诺诺，才会降下这等荒谬之罪！
　　但这一切我无力阻止，只能看着风渺在雷劫中再次入魔——我知道，她受天雷刺激后神魂觉醒，回想起了痛苦的记忆，才会选择入魔。
　　她与宸渊决裂，带着我去夺了魔帝之位，从此与神界陷入对峙...这一次，她没有将自己封印，而是公然挑战众神之威严，天帝之尊荣。
　　诸神以白狐蘅芜之命威胁妖族顺从神界，她便率军为妖族讨公道。蘅芜因此神魂尽灭，她即便有意与神界开战，却还是不想战火遍及三界，于是单独潜入神界，想杀了诸神为蘅芜报仇，但被宸渊及时拦下——宸渊说出自己是妖神之子的身份，让她相信妖族定会得一个公道。
　　然而这个公道竟是宸渊在诸神面前说：“诸神既不顾与妖族的情分，我身为众妖唯一的神尊，便在此立誓，从此妖族与神界决裂，星沉域唯尔等不可入，诸神若敢来犯，宸渊定会加倍奉还！”
　　此后宸渊代表妖族宣布与魔族联盟，站在了神界的对立面。这的确是宸渊能够向她示好的最大诚意，也是诸神服软的最佳时机，只是未等她再见到宸渊，倾邈就在琼华境挑起了大战...她孤身前去停战，却想起了七世历劫的全部记忆，想起了自己是风渺。
　　于是当她在宸渊面前化神魂为四季奇景时，神族借机伏诛大批魔族，我被带回神界判罚百世轮回。
　　神魔两界都死伤无数，元气大伤，就此休战。
　　我再没见过风渺，但又仿佛时常梦见她，一身月白素衣如往常，银灰色的眼眸，墨色长发松散挽在脑后，一笑百媚生，一念燃芳华...

　　肆意三生，不及守一世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