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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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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为朋友办事,自然要全力以赴,不敢怠慢。”宸渊说得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清尘却听得心下发愁,这般用心日后该怎么还这份恩情?
宸渊看着清尘神色淡定,却难掩手中的茶杯被她的食指指甲轻扣发出“叮叮”的脆响,这是她心底焦躁时习惯的动作,总爱轻扣手边的东西...从前也是如此,有时茶杯,有时折扇,有时是星曜佩环......那是,他送她唯一的礼物。
没关系,如今,她回来了,他在她身边。
“清尘,我们不如边吃边聊那孩子的底细?我饿了...”
“也好,先吃饭吧。”清尘在阴间几乎不吃饭,万物灵力与她而言就是五谷,所以对于凡间的饮食文化颇有好奇,不为充饥,而是为凡人常说的“食欲”二字。
不一会,套间内的餐桌上,清炖瑶鱼,七色香丝,金沙白雪冻,红玉梨花汤,黎火蜜汁百花粥,菜色丰富,清尘光看就理解了何谓“食欲”。
“清尘,你看看最想吃哪个?这些都是幽都山才能吃到的菜色,在锦华城只有这家做得最著名,快尝尝看?”
“这个是什么?有好丰富的花香...好好闻...”
“这是黎火蜜汁百花粥,是用百花制成花蜜,调和各色香米,以神鸟黎雁陨落后化成的黎火做热源熬制成粥,虽然食材难得,工序繁杂,但的确是人间珍馐。来,尝尝看。”宸渊边说,边为清尘盛了一小碗,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粥品,现在也不知有没有换了口味,所以不敢盛满。
清尘尝了一口之后,良久都没有反应,宸渊以为她不喜欢,便说:“不好吃吗?那我们换一道...”
“不是...我很喜欢,这粥...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似乎我很久以前,就吃过...但我刚刚仔细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在我失去的前尘中存在过吧......
“既然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其他这些菜,你应该都会喜欢...”说着,宸渊又多给她舀了两勺粥。
宸渊心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你从前喜欢的,我都替你记得。
“宸渊,你也吃吧,刚刚不是说饿了么?我不吃饭也可以的,只是为了尝尝凡间美味罢了。”清尘见他只顾着看她吃,自己却没动过,随手给他夹了一筷子的鱼。
宸渊看着清尘这般行云流水的举动,心底一阵暖洋洋的,从前,她也对他这么做过......
二人吃到一半,方才想起正经事。
“那个异色瞳的孩子叫麒鹿,是锦华城中人族商会会长麒年的幼子。麒年在十七年前与麒鹿之母相恋,但不知为何麒鹿出生后其母不知去向,麒年也从未寻找过,而麒鹿生来便有异色瞳曾引得麒家上下人心惶惶,不知如何对待这个小公子...”
宸渊喝了口汤,接着道:“不过除了麒家,其余城中居民似乎都不知道这麒家小公子的异常,也从未出现与此事相关的流言。”
“既然从未有过流言,你是如何得知麒家的这些秘密?”
“因为我是从麒家人口中得知的...对了,麒家有个十八岁的女儿,叫麒蕴,但上个月病逝了,当时只办丧礼,但吊唁者皆未见到麒蕴的遗容,也没人说得出麒蕴的死因。不过,麒家的事,我也只查到这些,麒家还有什么秘密,只有深入麒家才有可能知道了。”
“原来如此...不知麒鹿现在是否有教授课业的先生?”
“你想以麒鹿先生的身份入麒家调查?...麒家从未请过先生,但麒鹿确实早已到了可以入学的年纪,也未曾送他入私塾,这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我会帮你,交给我。”
宸渊的声音起承转合,温和却淡然,一种清澈安宁的感觉,让清尘对他的不信任有点动摇......
清尘想起刚刚宸渊关心她的样子,觉得与冥王待她的好似乎有点不同,她来凡间就是为了体验人心人情,若冥王之于她是恩师之情,宸渊刚刚的行为是处于友情?
不论对方隐瞒了什么,至少现在为止,宸渊对她是善意的,这点她可以感受到......
“宸渊,谢谢你...”
“清尘,若你真心感谢我,其实我想请你做一件事,可以么?”宸渊静默不久,开口道。
“嗯,你说吧...只要不伤害阴间就行。”
宸渊一时晃神,原来她对冥王有这么深的情意......
“...我想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可以么?”
清尘闻言,面色有点泛红,她竟忘了自己戴着面具,还觉得自己疑心他的心思早已全然暴露在宸渊面前,他才会言辞中透着胸有成竹,坦然自若的感觉。
原来他只是气韵天成,行为言辞才会这般淡然谦和,而并非刻意造作,掩饰自己。
“这事,你刚刚见面时就可以说...是我一时忘记了摘下面具,这只是为了在人前掩饰身份罢了...”清尘说着便摘下了银质面具。
宸渊望着清尘摘下面具,白皙通透的面色,弧度协调的柳叶眉,眉尾微微上扬,蕴含一丝出尘,眼中是幽深的墨黑,像是墨黑的深渊,鼻子与眉眼相融为半幅画,加上红霞色的唇,结合松散落在额间、两鬓、后颈的三千青丝,像是一幅完整的山水美人图,真真如诗所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此时的清尘,并不知道宸渊心里层浪翻涌,只因他已等这一面上千年...千年等待,在此刻竟恍然一瞬般,仿佛见到四千六百年前初见眼前女子的景象,繁花似锦,美人如画。
“......清尘...你,果然很好看,好看得不足以单以美色形容...”
“哦?不单以美色形容...那还要怎么形容?”
“当以绝色形容,方及得上你的七分姿容。”
“绝色仅及得上七分?未免言过其实了...想来是宸渊见过的美女不多,才会这么觉得。”
宸渊心想,也并非言过其实,只是其他女子不曾入我的眼罢了。
不知不觉,已入深夜,清尘独自躺在客栈房顶的屋瓦上,身下垫着两层软乎乎的云被。月色柔和,繁星相映,这是清尘独爱的休憩方式,所以在冥王殿时,她常常不在寝殿的房中睡觉,而是在随意一处幕天席地的地方,有时屋顶,有时忘川河边,有时百草园中...
而清尘偏偏除了修行之外大多都在休憩,冥王殿中上下常常难寻到她,冥王还特意为此以彼岸花为媒介,作为寻人传讯的灵物,才省了冥王殿的仙使们费时寻找清尘的麻烦。
那边清尘正惬意地偷懒间,这边宸渊正夜探麒家,设法让清尘成为麒鹿的先生,见麒家隐隐散出怨气戾气煞气,三气交错混乱,却不易被察觉,因此更加确定怨灵就在此处。
麒年能坐到商会会长的位子,除了经商有道,更比别人勤勉三分。此时,麒年正在书房,伏案睡着了,宸渊便捻了个诀,引麒年入梦...
“麒年,你可知错?”宸渊周身清雾缭绕,看不清面容,声音悠远却有威仪。
“阁下,不知阁下是谁?麒某不知有何大错?”麒年见此情景,虽有些惶恐,但身为商会会长的傲气让他还算镇静。
“本仙游历凡间,见你家有灾祸将至,故来此教你及时弥补,度过此劫。”
麒年心底发虚,神色更加敬重了些。
“原来是仙君特来为麒家渡劫,不知麒某当如何弥补?”
“你且待机缘,会有化劫之人来此助你,到时不论对方请求,你都依她行事,方可化解此劫。”
“仙君,只是不知这化劫之人如何辨识?”
“不必担心,你到时自会知晓。”
“多谢仙君大善!”
锦华城虽然各族共存,但神仙善隐藏踪迹,常人难见,故此番梦境,麒年信以为真,铭记于心。
“唔,你回来了...那件事如何?”
清尘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并未睁眼,直觉是宸渊夜探归来。
“已经妥了,近日寻个好时机去一趟,麒年定会允你做麒鹿的先生。”
宸渊见房中无人,猜到清尘还是旧习未改,喜欢以天为被,上屋顶果然见她一副悠然闲适的假寐,便顺势在她身边躺下。
“嗯...咦,你怎么不在房中休憩,倒是跑来寻我了?我不习惯在房中睡觉,你大可以独占那张床,麒家的事,也可以明日见面再说。”
“无妨,我...也时常以天为宿,清风明月,星光辉映,总让我更加容易安睡...”
也更加想念昔日与你相伴的时光......
“原来你也有此偏好,从前我在阴间,还因此给仙使们添了不少麻烦,如今来到凡间,以为不论凡人神仙,都爱睡在床上,你却是个例外...”
清尘语气平静,听不出更看不出她的情绪,并非是刻意掩饰,而是此刻清尘所言即所感,心中反而没什么起伏。
此前清尘对宸渊诸多疑虑,虽尚未澄清,但清尘千年修行也懂得许多道理,没必要思虑过重反而平添困扰,所以她在假寐的这段时间早已放下了这份疑心,只当宸渊是同伴,真诚相待,不论前程。
宸渊听清尘气息渐沉缓,知道她睡着了,便转头静静地望着她,凝视她的侧颜,仿佛一丝一发皆要刻入眼中,藏入心里。
次日,一则消息炸翻了清晨的锦华城——麒家家主,人族商会会长麒年,突发恶疾身亡。
清、宸二人听到这事,惊异之余便是想到怨灵与此事的关联。
“看来不能按计划行事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怨灵。”
清尘猜想昨晚宸渊的行动可能惹恼了怨灵,让他对麒年起了杀心。
“别着急,我们先去看看麒年真正的死因,也可能不是怨灵杀的。怨灵虽然有怨气,但心中执念颇深,才会滞留凡间,不会随意伤人。如果麒年是怨灵所杀,那么麒蕴的死也很有可能与怨灵有关,这两起命案背后有一个难以理解的点...”
“麒鹿!麒家先后死了两人,与麒鹿是至亲,但麒鹿只是十六岁的孩子,按理说怨灵如果为报仇而来,杀了麒鹿是最容易的,对麒家来说也是最残忍的,麒鹿死了麒家便后继无人。但怨灵没有这么做,所以怨灵很可能对麒鹿不是仇恨...”
“这些都是猜测罢了,入夜后我们再去麒家证实我们的猜测。”宸渊喝了一口落英茶。
“为何要入夜后?”
“我们现在是凡人的身份,进出都会有行踪的痕迹,入夜后人迹稀少,才方便我们用术法。”
“嗯...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到入夜还有五六个时辰呢。”
“现在,我们出去转转如何?”宸渊说着就牵起清尘的手往街上走。
清尘早已戴上了面具,宸渊看不到她两颊轻微的泛红,清尘更没有察觉自己心境的轻微变化。
街上,清尘一会被各种有趣的珍玩吸引,一会看着飘香的小吃出神,宸渊始终握着她的手,跟她解释她感兴趣的各种东西。
路人只见一个清隽男子对着身边气质出尘的女子温声细语,而女子只是偶尔看一眼男子,却从不答话。
端看这二人一静一动,眉目传情,怕是没人怀疑他们的夫妻关系,只是会觉得这女子大约是个哑的。
于是当二人路过一牌坊,门前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子远远便围过来。宸渊见此情状,本想拉着清尘避开,却没来得及,那群女子怎会放过他?
清尘见那群女子冲着宸渊而来,语气软侬,寻常男子怕是听了骨头都要酥了,但宸渊似乎百毒不侵一般,只牵着她继续往别处走。
那群女子竟不依不饶,也不怕清尘逼退她们,直接就凑上前往宸渊身上黏,有个不小心的居然扯掉了清尘的面具系带,面具就这样落了下来。
宸渊见此一幕,面色都变了,迅速拉过清尘,抱在怀里,把清尘的脸挡了个严实。
清尘被这一抱扑面而来的气息愣了神,她从未这么靠近过一个人,在阴间最亲近的冥王也会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而现在竟然与这个名叫宸渊的人彼此贴近,可以感知到他的体温,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听到他平稳的心跳...
宸渊眼神凌厉地扫过那群莺莺燕燕,她们被这一扫吓得不敢再靠近,见宸渊没有下一步动作,都一溜烟跑回牌坊里了,这些小女子们怕是很长时间都不敢随意到街上揽客了。
其他看客虽被宸渊的神色吓得一惊,却更加诧异宸渊竟把身边的女子护得如此周全,生怕众人见到她的真容,不知究竟是过于貌丑,还是...过于美貌?
清尘终于缓过神来,想推开宸渊。
“等等,别动。”宸渊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想出来,尽管很想一直这么抱着,却不得不放开...
宸渊用术法把落在地上的面具吸到手中,一边用衣袖挡在清尘脑后,围住了清尘两侧后,再将面具重新覆上清尘的脸,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清尘的眉眼轮廓,滑过鬓间发丝,仔细为她系好系带,多打了几个结,似乎这样面具就再也不会掉了,清尘的真容再也不会有别人看到。
“我对大多数事情都比较宽和,唯独对你的美貌,我只愿独赏,不想让清尘勾了那些不相干的人的魂,仙子莫怪。”
清尘早已在宸渊为她戴面具时就再次晃了神,她一个在凡人看来如同白纸一般的情场小白,哪里受得了宸渊这接二连三看似无意的撩拨,此时只有被宸渊牵着鼻子走的份。
“嗯...不怪。”
宸渊知晓她定是被他刚刚的举动迷了神,心里一边讥笑清尘不通情爱,一边又欣喜她初入凡尘,便能与她朝夕相伴。
她忘了前尘也无妨,这一世,他会陪伴她,直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