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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03:星光未沉 我在想起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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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起自己是谁之前,就给自己想了名字,叫云烬。仿佛我一开始就知道,无论经历多少次轮回,前尘往事只会如云烟消散为灰烬...
第一世的我生于凌凌岛南部,天生眼盲,父母早亡,好在有街坊邻居悉心照看。
那时的凌凌岛以冰凌河为界,南部和北部连年征战,只为了岛上稀有的灵草。很多村民因战火波及受伤,村里的疗伤草药根本不够用。我长年跟随村里的草药先生学习辨别和使用草药,也能以此判断基本的地理方位。知道北部的疗伤草药很丰富,就偷偷强渡冰凌河,到北部寻药。
但北部地形与南部有所不同,我慌乱之下很快就被北部统领伊苏勒抓住。他见我眼盲,但又不能放走,只能暂时把我留在身边。我除了给伤兵疗伤之外,行军休整,上阵杀敌,不可片刻稍离伊苏勒。
但我一直很担心南部的村民没有草药,偷跑过好几次都没成功,还好身边有宸渊,尽管我看不见他。
“神仙哥哥,我好担心村里的街坊邻居,他们没有草药疗伤,会死的...可是伊苏勒不会放我回去,每次偷跑他又会把我抓回来...难道真要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我才能回去吗?”那时我又被士兵抓到柴房,悄悄和宸渊说话,就坐在冰凉的地上。
一阵清风吹过,我感觉到手边的地上有东西,好像是小石子组成的字:别怕。
我摸出来是什么字,心里一下子安定了:好,我不怕!
“谢谢你,神仙哥哥。”说着迅速把小石子打乱,免得被人察觉引来更多麻烦。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伊苏勒突然进门告诉我,五日前我的村子染上瘟疫,已经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了。
我霎时眼泪夺眶而出,五日前...也就是我离开村子的第二天,怎么可能这么巧?世间对我好得像亲人一般的村民,就这样离开了,死亡原来比我以为的更加无情,带走了我的父母,现在又带走了村民们...那为何不带走我呢!
我的瞳色有一瞬间从墨色变为银灰色,伊苏勒看到这个细节,没想到我紧接着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此后伊苏勒留我在他的营帐修养,可自由出入。按理说,这是给足了我刺杀伊苏勒的机会,只要伊苏勒死了,南北部就可以休战,我就可以回家。
但对我来说,本就没有南北之分——我在南部也一样自小孤苦,天地山林于我就是父母。但我的家乡不是被伊苏勒的大军毁灭的,是被南北之战作为牺牲品毁灭的。于是数月来,我为军中伤兵治疗,寻找草药,研读药理,从未耽误。伊苏勒逐渐信任我的真诚,倾心相待,并同意与南部休战和谈。我也向伊苏勒许诺,南北和谈后,会留在伊苏勒身边,相濡以沫。
冰凌河上架起一座临时的木桥,南北统领于木桥上和谈,万众瞩目之际,南部统领一剑刺穿伊苏勒的心脏,北部一时群龙无首,南部统领率军长驱直入,击溃北部大军。
我目睹一切发生,却只是抱着许诺终生的那人的尸体,不言不语,不肯动弹。
南部统领打算拆掉木桥建新桥,念我本是南部居民,亲自来劝我离开。
我抱着伊苏勒,桥下河水依旧冰冷地川流不息,沙哑的声音说道:“他已经同意和谈,为何要杀他?”
“和谈?这是兵不厌诈,想不到他真的中计了,成王败寇,怨不得别人。”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是假意和谈?”我那时已经在入魔的边缘,南部统领的话无异于是临门一脚。
“这是自然,如今南北统一,很快凌凌岛会迎来盛世!而我就是开创盛世第一人!”
“呵,哈哈哈,是吗...”我在心里滴着的血和泪,化为难以抑制的愤怒,瞬间爆发。
神力在我入魔的那一刻觉醒,南部统领在神力爆发的强大冲击灰飞烟灭,我焚化了伊苏勒的尸骨,炼成黑色的方形冰晶,渗入自己的血,名为玄镜琉璃。
冰凌河以北的焦土,血流成河,马革裹尸,心想:伊苏勒,他们不配拥有这份安宁,我以整个北部为嫁妆,与你永世安眠于此,可好?
于是万千生灵献祭灭灵阵,在一念之间化为尘土,凌凌岛北部从此万里冰封,寸草不生。宸渊一直隐匿身形陪在我身边,直到我将玄镜琉璃埋进冰雪中时才现身,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灭灵阵却没能对我起作用,是因为我本身就是灵力的容器,灭灵阵说到底依然是凭借灵力起作用,不论是怎样的阵法,对于我都是无用之功。
我也不在乎宸渊是谁,只问他:“公子,可以请你帮个忙么?”
宸渊心里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却还是说:“好,你说吧。”
“请你,杀了我...请你杀了我,好吗?”我此时入魔极深,一心求死,宸渊的出现正好如我所愿。
“为何?你应当活下去,伊苏勒也会希望你活下去啊!”
“不,我许诺他,此生相濡以沫,不离北境。既然他死了...我绝不让他孤独一人渡忘川!”
我眼中显现出身为风渺才有的银灰瞳色,神力的完全觉醒没有让我回归神道,反而助我成魔。
“你当真一心求死!”
“是!你若不杀我,我自己来!”说着将发间的银簪摘下,刺向自己的心脏。
银簪只是利器,没有灵力,只要是和灵力无关的攻击方式,就是对我最直接的伤害,这样真的会死!
神仙下凡历劫绝不能自杀,否则神魂重创,连再次历劫的可能都没有了。宸渊情急之下,夺了银簪,一掌打在我的心口,心脉震断,我终于得偿所愿...
我历劫第二世时,生为皇族公主,尝遍了各色美味佳肴,对茶点更是挑剔。当时有邻国使臣来访,送来的礼品中就有流光玉檀糕,我当时一口就记住了这个味道,对它念念不忘。
现在想来,凡间不会有流光玉檀糕,那份茶点应该是宸渊特意带给我的吧?可惜那一世的甜美,也只停留在了我尝到流光玉檀糕的那一刻...
那年两国交战,次年,我就被送去邻国和亲,作为邻国休战的筹码...紧接着大婚当夜,与我和亲的皇子中毒身亡,我被当作刺杀皇子的嫌疑人...然后是日夜囚禁逼供,邻国也以此为由发兵母国...再然后,我成了亡国公主,也是导致母国覆灭的罪人...
我不记得当时我的感受是什么,只记得最后让我入魔的那一刻——布局一切既毁了我的国家,又让我承受这些罪行的那个凡人,好像是个邻国的丞相,他带我到血流成河的都城城门下,当着千万怨魂的面,告诉我他是如何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地完成了他的大计...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和看着我十分不屑的眼神...更可笑的是他如此谋划的动机,是他想要借此契机夺权篡位,成为邻国的新帝。
哈,以千万百姓和数百城池为祭,只是为了换他一朝为帝?!
所以我入魔之后只杀他一人,宸渊当时明明看到我要杀了他,却没有阻止,是因为知道他阻止不了我吧?
可是灭国之仇在他之后,不该再有更多人牺牲...除了我自己...
我历劫第三世时,生为将军之女,天生带着三分战场上的煞气,宸渊不再像前两世那样旁观,而是在我身边做文武先生,陪我读书写字,也陪我挥刀舞剑。
星曜佩环是他送我的十六岁生辰礼,当时我并不知道,佩环中盈盈闪耀的光芒就是他的星辉之力——是星月神女留给他的神力,沉静如月,但静水流深。星曜佩环可以帮我压制与生俱来的煞气,也可摒除邪祟,对于那时的我,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天生煞气怎会轻易消散?我在战场上杀伐决断,马革裹尸的场面亦能漠视,不知在何时连星曜佩环也阻止不了我被煞气缠身...
宸渊当时大概想让我远离战场,甚至提及愿意和我一同隐居,不再陷入兵荒马乱之中——其实我当时犹豫了,但那一世的我肩负国家百姓的托付,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把星曜佩环交给了宸渊,说:“很快就是我的最后一战,待我凯旋便来嫁你,你可愿等我?”
他自然是愿意等的,可我骗了他...
大军势如破竹,三月后一举得胜,将士们都在高呼凯旋,而我独自站在最后的战场中,没了星曜佩环的我魔气四溢,心想终于可以摆脱所谓的责任。可是我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是的,我和宸渊的约定是我为这一战准备的谎言,此生身负重担,满手染血,灵魂早已失去安宁。
在我拔刀自尽的那一刻,宸渊止住了我:“你忘了和我的约定吗!”
“对不起,我累了...”我十分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漠然得像一具空壳。
宸渊心里应该比我疼上千万倍吧,不知多久后他说,那就由我来送你一程吧...
第四世的我煞气更胜了些,在乞丐堆里长大,六七岁时被骗进了杀手组织,从此刀尖舔血,不分善恶。
那当时作为杀手组织的医官,宸渊时常帮我治疗伤病,我却不曾与他说过一句话...他那时应该很想带我离开吧,只是我那时将所有人严防死守,除了自己不信别人。
后来,我发觉有个人在计划逃脱组织的掌控,我记得他好像叫...殇?的确只有一个字,但他完全不像他的名字那般阴郁忧伤,反而是最不像杀手的杀手。
他总是喜欢待在阳光温暖之处,见到认识的同僚会主动打招呼,大多数时候充满笑容,丝毫不见杀手该有的冷漠。
组织内部等级森严,没有同级能见到上级的样子,大部分人连组织的权力中心都进不去。殇似乎打算利用这一点,在执行任务中诈死——他可能觉得,这样组织就会相信他是个已死之人,不会怀疑他的死因。
可是他被组织识破了,逃亡途中,我救了他...我当时可能良心未泯吧。
然而,我被他骗了...他的逃亡方向是有目的的,但我一直以为只是在躲避组织的搜寻方向。
直到,他带我到了皇权的中心,我才明白,他一开始就是潜伏在组织的皇室密探。殇的主子是个皇子,想利用我彻底清除组织——这的确是个办法,毕竟我已经是组织最高指挥者。
但殇那时以为我和他是同级,并不知情。
于是我问他们,我只是个组织里的小棋子,如何能左右你们的布局?
殇说,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事,只要搅动组织内部引发叛乱就行了。
我接着问他,我为何要这么做?其实我在想的是,我为何要反叛我自己的统治权?
他居然说,我希望你有一天活在阳光下...久居深渊,若有一丝光亮,便会竭尽全力也想抓住它...
可笑的是,在我们清除最后一个组织余党之后,殇把剑指向了我。原来他不曾相信我真的向往阳光...
于是我还是入了魔,在洗心革面之前,我杀的最后一人,必须是他。
离神四世,然星曜尚在,星光未沉。